《往来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往来驿- 第3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杲耸焙颍艉煊⒁讶皇切矶嗍橄忝诺诨虼锕傧怨笾倚闹芯玫亩焙蜓∪肆恕�

    自古才子配佳人,聂红英情窦初开,自然也是倾心于一户官宦之家的公子徐齐平。

    二人本就青梅竹马,更是日久情深,所以待到婚嫁之年,徐齐平父母也自然而然地向聂红英父母提亲。两家人本就交好,所以这门婚事也水到渠成,进行得很是顺利。

    由于婚配双方均属大户人家,婚事自然也办得十分风光。

    可是这份幸福并没有持续很久。

    中国自古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徐齐平与聂红英成亲三年,却不见聂红英有任何怀孕的迹象。家人焦急,夫妻二人也并不好过。于是,徐齐平携妻子聂红英遍访名医,却始终没有成效。

    聂红英开始害怕起来,她怕徐齐平就这样会渐渐淡了对自己的爱意。

    然而徐齐平并未令聂红英失望,他坚定地告诉妻子,莫说是遍访天下名医,就算是聂红英一生不孕,他也不会另娶旁人,定会与聂红英白头偕老。

    不过天意弄人,倘若聂红英真的不孕也便罢了,偏偏在有一年,徐齐平离家寻医后三个月,聂红英竟被发现怀孕了。

    原本是大喜之事,却因为徐齐平不在家中一事变成了悲剧的开端。

    乡间邻里开始议论纷纷,说聂红英趁徐齐平不在时候偷了汉子才怀孕,说真正不能生育的是徐齐平。

    一时间风言风语四起,然而徐齐平却是顶住所有压力,陪聂红英在议论声中度过,直到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为了证明妻子的清白,为了给自己挽回颜面,徐齐平召集乡里,在孩子满月之际进行了一次滴血认亲。

    所谓滴血认亲,是指双方都是活人时,将两人刺出的血滴在器皿内,看是否凝为一体,如凝为一体就说明存在亲子兄弟关系。然而根据后人以科学方式鉴定,这种滴血认亲的方式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所以检测结果也无法立足。时至现代,血缘关系的准确认定还只能通过DNA鉴定来实现。

    然而,徐齐平和聂红英所处的年代,还不具备能够去伪存真、有依有据的亲子鉴定手段。

    而更加悲哀的是,那孩子的血,并未与徐齐平的血相融。

    这是诏告乡里的事件,这是为自己与妻子挽回尊严的事件,却像是被上天嘲弄一般,变成了令徐齐平颜面丧尽的事件。

    那一天后,聂红英还有她所生的“孽种”自然被赶出夫家。不过二十岁的聂红英抱着儿子,最终流落到凤坞村落脚,只说自己是兵勇遗孀,隐姓埋名。

    可是聂红英心中却是恨的。

    这孩子当真是徐齐平的骨肉,而她也绝对不曾有过半分不忠。

    只是那滴血认亲之事,令聂红英也陷入一种欲哭无泪的境地,还因为这幼小儿子的缘故,聂红英甚至不能用死亡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便苟活着吧。

    如同狗一样的活着。

    因为聂红英天生丽质,即便是到了凤坞村,仍旧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眼光。所以没过多久,大体上是出于嫉妒,村中的女人们便开始传起聂红英的风言风语,后来直至当面也会嘲笑辱骂聂红英。

    但是为了儿子,聂红英又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她装聋作哑,逃避着所有人的敌意,将幼小的儿子逐渐拉扯长大。

    聂红英给儿子起名叫作徐守,取义守节、守德、守礼。而由于母亲的知书达理,天资聪颖的徐守也展示出出众的才华。

    如果说全世界都抛弃了聂红英,那么徐守就是她最后坚守的信仰。

    然而,徐守逐渐长大,却始终没有朋友。村里的人都不让自家的孩子与聂红英这“风骚寡妇”的孩子一起玩耍。

    每到徐守天真地哭着向母亲问起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自己交朋友时候,聂红英都觉得自己心中在滴着鲜血,当然,即便如此,聂红英还是会微笑着摸摸徐守的脑袋,告诉他世间虽恶,却仍旧应该在心中留着善念,众生不明白的真相,也终有一天会昭然。

    七八岁的徐守总会懵懂着点点头,擦干泪水,在母亲怀中睡去。

    或许,仅仅“母亲”这个身份,便足以让聂红英撑得起整个世界了吧?

    可是,聂红英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徐守十岁时候,徐齐平家中曾经的车夫却因为饥荒,流落到了凤坞村,同时带来的还有聂红英隐瞒十年的过去。

    于是,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里,村里人在相互撺掇怂恿下,以“惩治不贞”之名,当着年幼徐守的面,将聂红英浸入猪笼。浸猪笼,就是把犯人放进猪笼,在开口处捆以绳索后吊起来,放到江河里淹浸,轻罪者让其头部露出水面,浸若干时候;重罪者可使之没顶,淹浸至死,通常是处刑不守妇道的妇女。

    徐守哭喊着要救出自己的母亲,奈何他比起聂红英更加无力和脆弱,于是万不得已,情急之下的徐守用家中砍柴的斧头砍伤了人群中最是长舌的一名妇人。

    血,让徐守作为孩子最后的自我保护也在瞬间消失。

    愤怒和疯狂的村里人将徐守用乱棍生生打死在聂红英眼前。

    雨水和泪水,或许还有血水,聂红英的眼睛模糊了,她的嗓音已然嘶哑,她的指甲已然狠狠嵌入自己手掌之中。

    她就那样盯着已经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瘦弱的徐守,原来,儿子的眼睛和自己的这么相像。

    一样的清透。

    一样的血一般的鲜红。

第四十二回 一漪梦,百年殇() 
    凤坞村的村民们也没有想到,聂红英的死来的这般突然和寂静。

    黑冷的夜色中,村民们的火把就像是凶兽的眼睛,冰冷地摇曳着,寻不见一丝情感。

    聂红英瘦小的身体被浸在猪笼之中,再也没有生气。

    就在儿子徐守被凤坞村村民们乱棍打死之后,聂红英致死都再也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拼命地圆睁着已然血红的一双杏眼,仿佛是要记住每一名伤害她孩子的人的面庞。

    雨渐渐停了。

    村民们打开猪笼,将聂红英的尸身扯了出来,才发现聂红英冰冷的面庞上,除了那一双不瞑之目,就只剩下一种决绝而冰寒刺骨的笑。

    大概是这死不瞑目的事情太过晦气,或者是村民们从心底忌惮着聂红英尸身上的冷笑,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胆量来为聂红英的尸身盖上哪怕一张草席。

    村民们各自散去,泥泞的河边只剩下聂红英和徐守母子二人单薄的尸身。

    雨水的浸泡和湘地潮热的夏,令母子二人的尸身很快便腐坏溃烂,产生的恶臭据说在凤坞村始终缭绕不散。

    对此,村民们既觉得恐惧,又十分厌恶,可是无论怎样,都没有任何一名村民有胆量回到那母子尸身旁,毕竟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那一夜的母子二人,并非死于不贞之罪,而是死于他们每一名村民的疯狂。

    是的,他们最为清楚,只是他们不敢承认。

    而如今弥漫在凤坞村内的尸臭气味越来越诡异起来,村民们只得选择离开凤坞村了。

    然而,更为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凡是开始收拾家当,准备离开凤坞村的村民,无一例外的在他们临行前的一天内横死家中,而且死状十分诡异恐怖。具凤坞村内的郎中和仵作说,村中莫名死去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已经三十余名,死后均呈现出跪地姿态,而且每具尸身的嘴巴都被撕扯开裂,甚至下颚骨都被扯至脱臼。

    这俨然是在跪地领罪!

    凤坞村村长霍大良是一名老秀才,他对于这件村民恐怖死亡的事情稍作了解,便推断出此事一定与聂红英母子的惨死有关。于是霍大良请来村里据说曾经学过些风水堪舆之术的木匠方田州,带着两三名胆子较大的男子,终于还是回到了聂红英母子的尸身旁。

    五天过去,聂红英母子的尸身已然膨胀腐烂,呈现出后来医学中所说的“巨人观”状态。

    所谓巨人观,是指人死后,由于生命过程的终止,使得那些在生活状态时就寄生在人体内的腐败细菌,失去了人体免疫系统的控制而疯狂地滋长繁殖起来,同时产生出大量腐败气体充盈在尸身内,使尸身膨胀,出现颜面肿大、眼球突出、嘴唇变大且外翻、舌尖伸出、胸腹隆起等情况,整个尸体肿胀膨大成巨人,难以辨认其生前容貌。

    原本俏丽优雅的聂红英和秀气可爱的徐守,如今变成这种样子,并没有让霍大良和方田州等人感到难过和愧疚,却是让他们好好呕吐了一会儿。

    可是事情还是需要解决的。

    方田州平复了心情之后,吩咐同行几人将准备好的一碗米饭摆在聂红英尸身前面,然后点燃三支香插在其中,接着取出一个工匠中常用的用来定划直线的工具墨斗,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原来,相传鲁班一门虽为木匠,也有其自成一脉的风水堪舆之术,以木匠建筑之事为本,以道家风水术为理论依据,结合墨家和民间方术创立门派,同样属于修行门派之一。方田州便是鲁班门人,而他所用墨斗,也是鲁班门下最主要的法器之一,用以正正气,震邪祟。

    然而方田州还是低估了今次面临的对手。

    聂红英,她因为蒙受极大的冤情,又承受极大的不公,她的怨念和愤怒岂是一碗饭一炷香就能化解的?

    只听见不知何处想起一阵凄厉而冰冷之极的笑声,而那饭碗中的三支香竟同时自行折断!

    不受!

    没等方田州反应过来,一道暗红色、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聂红英!

    潮热的夏日傍晚,阳光尚且明亮,聂红英的鬼魂竟然丝毫没有惧怕,而是身体半悬在空中,用已经血红的眸子静静望着面前几人。

    四周的气温瞬间冷如冬日,霍大良几人惊惧不已,颤抖着跪在地上,只是求饶着,而唯一强忍着恐惧,还站在聂红英面前的方田州实际上也险些尿了裤子。

    连太阳都不惧怕的鬼,怨气之深、灵力之强,莫说是方田州,怕是连茅山、龙虎、武当这些千年大派的高手也会忌惮三分吧。

    聂红英笑着,慢慢飘到方田州面前,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却是如同烟雾一般渗入到方田州胸口之中,然后沉默了片刻,又把手取了回来。

    方田州只觉得聂红英饶过了自己,一种死里逃生的念头立刻生了出来。

    “十四年前…;…;因为主人待客不周…;…;藏秽物利器于…;…;房梁之上…;…;为其引血光之灾…;…;”聂红英忽然间缓缓说道,“八年前…;…;以风水之术…;…;招不义之财…;…;纹银百两有余…;…;方田州…;…;如你这等…;…;背信弃义…;…;损人利己的东西…;…;却苟活于世界…;…;我那守儿…;…;纯善之极,倒是要被你们…;…;乱棍…;…;”说到此处,聂红英竟不再继续,她顿了顿,猛地冷笑了,“天道不公…;…;我便…;…;替天道…;…;矫枉过正…;…;”

    杀!

    杀!!

    杀!!!

    聂红英直杀得自己都狂笑起来。

    原来,只有强大,才有尊严。

    因为这疯狂的杀戮,聂红英身上开始凝结死于她手中的诸多亡魂的怨念。她的鬼魂开始散发出森森然的冰冷鬼气,更一分分一寸寸铺满她的面庞。

    鬼气化形。

    聂红英终于轻轻落在地上,莹白如莲藕的双足点地,而身上的被鲜血浸染的长衣竟变成了一袭妩媚而轻柔的红纱。

    夜色渐渐染尽整片天空,聂红英飘摇的红色身影逐渐变暗,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自此,凤坞村逐渐变成了乡里闻名的鬼村,因为每有经过凤坞村的人,总会看到村内雾气浓郁缭绕,隐约间总有村民的身影近似疯狂地从村中向外跑出,却总是在临近出村的时候化作一抹血雾消散。如此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连往来经过的人也不敢再靠近凤坞村了。

    然而终究还是有修行者愿意前来查探凤坞村的事件的。

    比如,峨嵋派明月师太和她的爱徒萧凌寒。

    就在凤坞村恶名远播不久,萧凌寒就随着她的师父明月师太来到此处,想要镇压那聂红英,为民除害。可惜聂红英仗着地利人和,竟将明月师太生生拖至精疲力尽,耗死在凤坞村内,而且还以夺舍之术取了萧凌寒的身体,将萧凌寒的神魂封压在这古井之中。

    不仅如此,聂红英获得人身后,便离开了凤坞村,更四处宣传凤坞村有古井女鬼,甚是危险恐怖,而她则是在古井女鬼手中难得逃脱的唯一幸存者。借萧凌寒的身份,聂红英更是回到峨嵋派,凭借其霸道狠辣的道行,甚至一度成为了峨嵋派刑堂长老。

    只是不知多少年后,峨嵋派刑堂长老“萧凌寒”盍然离世,聂红英也不知道又躲去了何处。

    可惜的是,真正的萧凌寒被压在古井之中,逐渐迷失了本心,甚至错将自己与聂红英的身份搞混,混乱间真的成为了令人为之胆寒的古井女鬼。

    然而不只是天道安排还是机缘巧合,百年之后,她竟然遇到了刘墨与魏晃。

    在受了刘墨轰然一击后,又听刘墨给伯阳散人讲起修行者的责任时,萧凌寒恍然间如遭醍醐灌顶,尘封多年的记忆清晰起来,才让她拼全力,在伯阳散人手中救下刘墨。

    不过当时的刘墨油尽灯枯,距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遥。

    更为令她和魏晃绝望的,是就在他们商议着如何拯救刘墨时候,出现了两道身影——

    白色的身影高瘦,黑色的身影矮胖。

    伴着冰冷恍惚的雾气,黑白无常手执锁链,不知从何处走来,径直步向已然失去知觉的刘墨。

    倒在地上的伯阳散人动了一下,勉强睁开双眼。惨遭重创的他已然回天乏术,可是能看到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前来捉拿刘墨的魂魄,伯阳散人还是恶狠狠地笑了。

    “刘墨…;…;能拉你…;…;陪葬,也是…;…;值得的…;…;”伯阳散人嘴角流出已然呈现出泡沫状的深红色血液,眼中却回光返照般闪出光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