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嗔一躲,却是令陈玄衣感到自己心中更加浓烈的喜爱与钦慕,一时间,陈玄衣竟也手足无措起来。
这一切被桌上其他人都看在眼里,无人不明白陈玄衣对韩小念已经产生了爱意,可是归根结底,韩小念是鬼魂。阴阳两异,人鬼殊途的事实却是无人能够更改的。
虎锋轻叹一声,心中满满生出几分悲凉凄惘。
既然明知终究不可能在一起,为什么陈玄衣仍然要生出那爱慕之心呢?
人啊…;…;
归根堂身为湘西赶尸门派中最具实力的一家,是十分讲究待客之道的。简单说,就是客人想得到的,归根堂都要为之做到。这也是归根堂为什么能够在湘西筑有稳定根基、得到巨大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
往来驿一行人中的每一位都被安排了一间豪华的客房休息。
推开房门,一股香水味儿便扑面而来,然后便能看到足有五星级标准的装修豪华的房间,以及配备齐全的设置。
陈玄衣在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的果汁拧开,猛灌了两口,然后便躺倒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出身名门,早年便已成名的修行者,陈玄衣怎会不了解人鬼殊途的道理。玄学中讲,生人属阳,死者属阴,阴阳相触对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是有益处的事情。正如日常生活中,有的人在夜晚走路转弯后或者忽然进到一间空房中之后,会出现如同上火般嘴唇肿起或忽然头晕的情况,实际上有可能就是与常人不可见的阴属鬼物撞在了一起,以至于人体自身磁场出现波动,身体才会有这种不良反应。
而韩小念在往来驿中,虽然身边的人都是修行者,受到她鬼气影响微乎其微,但如果真的想要像恋人甚至夫妻那样相处,却也是绝难实现的。
何况天道朗朗,也容不得这种事情的发生。
陈玄衣忽然想起顾城的诗句:
“你,
一会儿看云,
一会儿看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
你看云时很近。”
这种青涩而浅淡的无奈与怅惘,令平日里总是沉稳冷静的陈玄衣也乱了心思。
然而,韩小念也会如陈玄衣这般生出几分哀愁么?
陈玄衣越想越觉得烦乱,最后索性去洗手间冲了一个热水澡舒缓情绪,然后才勉强睡下。
一夜无话。
待朝阳再次升起,玉真子已经结束了早课,在福特野马前等着其他人。
既然闲来无事,他也是又打了一趟太极拳。百余招式行运,只练得气韵恢宏、热气腾腾,玉真子才收功休息。
这时虎锋等人也相继吃完早饭,各自到来,纷纷按照习惯的位置坐入车中。
韩小念合起地藏砂,最后一个关上车门。
“我觉得这廖掌门不太对劲啊,”玉真子车中,忽然开口,却是让陈玄衣心中一动,“他的气息和功法并不匹配,而且体内不只有一个魂魄。”
果然是底蕴深厚,玉真子并不像虎锋或陈玄衣一样之前见过廖长川,却仅仅凭借一顿饭的时间就做出如此判断,而更让陈玄衣心生意外的是,即便玉真子有所怀疑,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破绽,令陈玄衣暗自赞叹不已,自愧不如。
姜是老的辣。
而更令陈玄衣意外的是,虎锋也表达出同样的意思,只不过虎锋这样想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直觉”。
陈玄衣自然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三人不谋而合,却陷入沉思之中。
因为如果廖长川真的有问题,那么原因何在,又该如何解决呢?
“不如让我试试?”韩小念的声音似乎并不够自信,可是又透出几分坚定,“阴邪鬼物,我应该是最能找到把柄的。”
正在此时,廖长川带着陈伯、田胖子和一名穿着宽大斗篷,用斗篷遮住颜面的人来到车前。
玉真子几人便中止了话题,纷纷下车,与廖长川等人寒暄几句,便各自上车前往赶尸一族所在地,而那一名身着斗篷的人却始终没有露出脸庞,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赶尸一族与归根堂相距并不很远,驱车只需两个小时左右便可到达。在赶尸一族门派中,有一片被称作铁尸林的地方。虽然称为铁尸林,实际上却是寸草不生的一片山谷。按照常理,山谷地形,通常水气充盈,树木相较四周也应当更为繁茂。可是铁尸林中却并非如此。原来,这铁尸林相传是上古时期发生在湘省几次战争之后的埋尸地。由于数百年来阴怨之气浓重,改变了当地风水,才使这里变成了天然的养尸、控尸之所。有趣的是,铁尸林边缘处的山脉如同鬼斧神工,自成环形,锁住了浓郁的尸气,使之并不外泄。久而久之,在保持了周边风水没有变化的前提下,竟使铁尸林中滋养出许多僵尸。后来,赶尸一族的创始人们便借此天成之地,建立了赶尸一族。
当然,由于铁尸林内僵尸成林,自然凶险无比,需要有一定道行基础的修行者才能勉强进出,所以赶尸一族便将此设为禁地,不准门人随意入内。
“那么,”待廖长川介绍完铁尸林的情况后,陈玄衣不禁拧起了眉头,“龙氏兄弟的实力,足够进入这铁尸林历练了吗?”
第三十八回 一笔疏狂()
铁尸林内,尸气铺天盖地,寸草纵横不生。只要第一步踏入这铁尸林,就会感到天色瞬间昏沉下来,四周的空气也凝重许多,大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然而即便如此浓重的尸气,却是有一处例外的地方,不似这般沉郁阴森。
在铁尸林西方,孤零零生长着一株异常高大的菩提树。菩提树高十丈有余,常年葱绿,气势恢宏。
“菩提”一词为古印度语Bodhi的音译,意思是觉悟、智慧,用以指人如梦初醒,豁然开朗,顿悟真理,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佛祖既然是在此树下“成道”,此树便被称为菩提树。在印度,每个佛教寺庙都要求至少种植一棵菩提树。随着佛教传入中国,菩提树在中国也有深远的影响。
铁尸林中,每至入夜便会自地下爬出数以百计的僵尸,一只只呼呼嘶吼着,互相攻击撕咬,却没有一只僵尸敢靠近这菩提树十丈之内,似乎是惧怕这株参天菩提一般。
所以,赶尸一族前来铁尸林修炼的门人,都会聚集在这株菩提树四周休整补给。
龙氏兄弟也不例外。
远远望见来人之后,龙氏兄弟就已经站起身来,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相比之前在秦州市见到的龙氏兄弟,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兄弟四人全然不似当初那样稚嫩,而是平添了几分成熟与坚毅。显然是这些日子在铁尸林内的修炼让他们得到了很大的战力与经验上的提高,甚至在境界上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重见故人,龙氏兄弟四人先是向廖长川行礼,然后就笑盈盈来到虎锋与陈玄衣面前,向二人打了招呼。
“没大没小的,”廖长川满面苦笑地责骂一句,介绍道,“这是青城派掌教玉真子前辈,这是往来驿新援韩小念。”
龙氏兄弟立刻颇为抱歉地给玉真子施礼,又略带羞涩地和韩小念打了招呼。
然而当他们看到廖长川身后藏在斗篷中的人时,脸上难免露出了好奇,显然即便是他们四人,也并不认识这斗篷中的人究竟是谁。
不过既然是师师父廖长川带来的,定然是有益于赶尸一门的人,龙氏兄弟见廖长川并没有介绍这神秘人的意思,却也并不多问。
在他们心中,廖长川自然是值得绝对信任的。
“师父,”龙大壮首先正色道,“吴掌门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廖长川轻叹一声,摇着头说:“义兄父子二人失踪如今已然十天,归根堂与赶尸一族耗尽人力物力,却是只得到他们最后出现在凤凰旱魃被镇压的地方这一则消息…;…;唉,义兄当真是在寻找那旱魃之力用以提升自身修为么?”
“那我们兄弟四人愿意帮助师门,寻找吴掌门父子二人下落。”龙大壮回应道。
廖长川微笑一下,拍了拍龙大壮的肩膀,也不再多言。
“四位,田某先代归根堂谢过了。不过,”田胖子虽然表达了感激之情,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轻视,“却不知以你们的道行,能帮多大的忙呢?”
龙氏兄弟虽是耿直,却并不像以前那般冲动。他们听田胖子话中带刺,也是面不改色。
龙小壮向前一步,向田胖子拱手施礼道:“我兄弟四人虽修为平平,名不经传,但也至少见过高山,识得高山,却不知阁下是哪位高人?”
“你…;…;”田胖子闻言本要发作两句,却是忍住了吵骂的冲动,冷哼着笑了笑,“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就在这铁尸林中比较一场,切磋一下?”
没等龙氏兄弟开口,廖长川先是接过话题:“田兄,莫要与晚辈置气…;…;今日机会难得,不若今夜咱们就在这铁尸林中历练一下。一来可以增进彼此间的默契,二来也能让往来驿的客人们熟悉一下僵尸的特性,便于应对特殊的情况。”
“不知廖掌门所说的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玉真子微笑着,轻描淡写地一问,“是那旱魃么?”
廖长川闻言却是一怔,随即摆摆手笑道:“湘西之地,自古诡奇之事不断,在下也是意在以防万一,怎会无事生非,招惹那旱魃呢?”
“如此甚好,”玉真子点点头,接着说,“我听闻这凤凰旱魃成形于清末时期,修为本已接近僵尸所能成就的最高一层,也就是不化骨。可惜这旱魃急于求成,修炼中残害无辜生灵,造成涂炭一方。后来被当时道法奇才袭明真人唯一传人魏晃以至强法门‘九天一指’镇压,才销声匿迹百年时间。以你我几人道行,要是真的惹那旱魃醒来,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是自然,我们一定不会去触碰的。”陈伯如此一句,却是暗暗逼了廖长川一步。
“嗯,我们只需要弄清义兄父子的下落,然后将他们找到罢了。”廖长川点头赞同,却是不再开口。
几人简单休整,便决定等到入夜时候,先由铁尸林开始,熟悉僵尸优劣势,增强彼此间的协作。待第二天天明,便启程去凤凰旱魃之处,寻找吴贤坤父子下落。
临近傍晚,除韩小念之外众人都坐在那株参天菩提树下休息用餐,毕竟再过不久,这铁尸林内就会有数以百计的僵尸出现,修行者也不是像许多网络文学中所说,是不需要充足体能就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
夕阳西下,韩小念撑着地藏砂踱步到参天菩提之下。菩提树叶随着清冷的冬风沙沙作响,伴着红艳辽阔的夕阳,如同一画旷远静谧的油画。
“…;…;我从久远劫来,蒙佛接引。使获不可思议神力,具大智慧。我所分身,遍满百千万亿恒河沙世界。每一世界,化百千万亿身。每一身,度百千万亿人。令归敬三宝,永离生死,至涅槃乐。但于佛法中,所为善事,一毛一渧,一沙一尘,或毫发许,我渐度脱,使获大利。唯愿世尊,不以后世恶业众生为虑。如是三白佛言。唯愿世尊,不以后世恶业众生为虑…;…;”韩小念想及这铁尸林中无数僵尸,却是心生悲悯,口中也不自觉念诵起《地藏经》的段落,算是超度这些无法获得安宁的亡魂。
修行之事,本应于最初断疑生信,才有可能明心正果。韩小念自从获得刘墨所赠地藏砂,神魂中便已多出一脉佛性佛心,此时既见菩提,又心生慈悲之心,却是自然而然地念诵经文。然而她却不曾想到,这短短几句《地藏经》念毕,铁尸林中的参天菩提树竟然猛然异动起来。
只见到菩提树下,自生一股盘旋正直之气,佛音袅袅,有千万佛陀光影浮现,法相庄严。
“这是?”四周众人发现菩提异象,却也是惊愕万分,纷纷起身观望。
佛光乍现,韩小念也有些猝不及防,不禁后退一步。
陈玄衣担心那佛光对韩小念不利,起身径直走向韩小念处,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然而佛音渐去,佛光收敛,韩小念却并未受到丝毫伤害,反而在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亲近与欢畅。
陈玄衣见状,也是收住脚步,静观其变。
只见韩小念向前走到菩提树前,一只手撑着地藏砂,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无比轻柔地搭在树干之上。
如同水面上起的涟漪般,韩小念的手触及参天菩提,便有金色的佛光自她的掌心四散开来,一圈又一圈,同时伴着一声声钟声,将在场所有人的惊异抚平。
韩小念的表情,渐渐绽开出一面笑容。
她的手中,缓缓出现一柄金色的却又几乎没有金属光泽,非金非石的金刚杵。
所谓金刚杵,原为古代印度之武器。由于质地坚固,能击破各种物质,故称金刚杵。在佛教密宗中,金刚杵象征着所向无敌、无坚不摧的智慧和真如佛性,它可以断除各种烦恼、摧毁形形色色障碍修道的恶魔,为密宗诸尊之持物或瑜伽士修道之法器,用以破除愚痴妄想之内魔与外道诸魔障。《大藏密要》说,金刚杵是菩提心义,能“断坏二边契于中道,中有十六大菩萨位,亦表十六空为中道,两边各有五股,五佛五智义,亦表十波罗蜜能摧十种烦恼。”
然而韩小念手中的金刚杵则不同寻常,主要在于,它的两边仅仅有一股,取义佛家中所云“独一法界”,最为奇特的是,韩小念手中的金刚杵两端,竟分别有一黑一红两种墨迹。
在场众人感到,在这金刚杵上,透发出一种纯厚深远的佛性,同时却又有着三分无受拘束的疏狂之气。
按理说,这种疏狂并不符合佛家经意,此刻的金刚杵却将这两种气息完美地融在一起。
韩小念将金刚杵自参天菩提中取出,这颗巨树竟然忽然开始落叶不止,仿佛一瞬之间,所有的枝叶都失去了与树干的连接,落地归根。
“阿弥陀佛…;…;”一声长长的佛号响起,伴着回声,飘荡在众人之间。
原来是那佛光凝化作人形,是一位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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