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双接口道:“是啊,是啊,一定要修,免得金姑娘哪天心情不好,又御剑飞到玉虚峰上乱打一气,我们动手吧,伤和气,不动手吧,总不能看着你拆了玉虚宫,多为难啊。”
金璎珞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霞,微微低头,说道:“好的,过上几天,我请爹爹来修阵法。”她说着,突然转向洪少希,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厉声道:“今天杀不了你们,还有明天,除非你们一辈子躲在琨俞山上,不然迟早落在我手里。”
洪少希十分尴尬,对苏和说:“这庆功酒还是免了吧,我杀鬼卜是为了斩妖除魔,重振洪家的门楣。可细细想来,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没什么可庆祝的,就此别过。”
敛心装模作样,干咳了两声,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杀生有伤天和,不宜庆祝。”说罢拱手告辞。
苏和默然片刻,问洪少希道:“你刚才救命用的那道符形状很别致,我没看清楚,还有吗?借我看一看。”其实他看清了,那种金黄色、像枯叶一般大小的灵符,他见过不止一次,敛心就很喜欢把符箓做成那样。
这时,洪少希已经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他杀鬼卜的时候,衣衫上溅了几滴血,现在,同样的位置上,只能看到几滴干透的泥点子。
他留了一个心眼,说道:“没有了,这种灵符贵得要命,又没什么威力,只有天机阁才有卖的,早知道这么好用,我就多买几张。”
苏和这才打消疑心,天机宫与世隔绝,天机宫弟子却需要养家糊口,于是就有了天机阁,专门在闹市中做买卖,收购炼器材料,出售各种符箓和法宝。这符并不是只有敛心会画。
玉虚宫中,东昊神君坐在蒲团上,在他面前,摆着半妖的尸首。
妖神后裔的肉身非常强悍,远胜于普通的妖兽。东昊神君打算物尽其用,炼制一些法宝。然而,他苦思冥想良久,也不知道炼什么好,生怕浪费了好材料。
过了半晌,他从半妖的翅膀上揪下一片羽毛,夹在掌中,默运玄功。羽毛一接触到他掌中的真气,就变得很脆很硬,轻轻一撮,便化作灰烬。
东昊神君愣了愣,抽出宝剑,一剑斩下去,刚才还刀枪不入的强悍肉身,此刻犹如一滩烂泥,迅速塌陷下去。
不对,这就是一滩烂泥!
另一边,敛心一走出太一道的山门,立刻将金璎珞打横抱起来,化作一道青光,用最快的速度向远处飞去。
洪少希御剑飞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活也追不上前方的青色流光,他气急败坏,大喊道:“喂,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咱们有钱了,一起去醉仙楼搓一顿啊。”
“老兄,我劝你也跑快一点,先去武成王府躲上几天,刚才送进去的那个不是鬼卜,我才是。”
敛心的声音远远传来,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173 换巢鸾凤()
洪少希这才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他就是再多生两张嘴,也无法让别人相信:他和鬼卜不是一伙的,他不是存心骗钱,去羞辱太一道。
太一道弟子追在后面喊打喊杀,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他没有像鬼卜那样快的身法,甩不掉这些杂毛道士。
只见赫连双脚踏飞剑,当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洪少希还没活腻,自然不会听话站住,然而太一道久负盛名,是很有实力的大派,实在不是轻易能冒犯的。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
终于,在俞阳城中的一条巷子里,赫连双和苏和一前一后,一起将洪少希截住。眼看无路可逃,洪少希咬了咬牙,一头闯进街边的清婷浴堂中。
所谓“清婷浴堂”,其实就是一家澡堂子,民间俗称“香水行”的便是。
据说这香水行只接待女客,里边连沐浴的水都是用花瓣和药材浸泡过的,是琅琊医魔的方子,不但清香宜人,还能让女子的肌肤更加白皙润滑。
赫连双有些傻眼,和苏和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他们不屑于闯进女子沐浴的地方,也实在拉不下脸面,
清婷浴堂前厅是更衣的所在,稀稀落落,站着几个女子。
洪少希进来,她们兀自哼着歌,或宽衣解带,或绾发穿衣。其实,她们晓得有人进来,却没看清是个男的,回头想细看时,那人已然闪身过去了。
洪少希飞快地穿过大堂,远远望见一道锦帘,上面绣着十分素雅的兰花图案。他实在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加做不到宁可去死,也不干失礼的事。
他毫不犹豫地掀帘子进去,只听一个十分甜糯轻柔的声音说道:“馨儿,帮我搓搓背。”
蒙蒙水雾中,一个窈窕女子背对着这边,温泉水冲在她身上,飞溅如珍珠。只看轮廓,也觉得这女子分外妖娆。
洪少希还在发愣,那女子头也不回,将一条香喷喷的浴巾递过来。他下意识地将浴巾接在手中,直捏得手指发僵,也不敢真的上前替佳人搓背。
那女子等了片刻,微微偏过头,娇声催促道:“馨儿,快一点……”她话没说完,终于发
(本章未完,请翻页)现站在身后的不是丫鬟馨儿,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铁娘子。她看到洪少希,顿时花容失色,伸着一双手去遮挡身子,一时间竟不知要先遮住哪里才好。
铁娘子晃了晃神,才想起要去拿衣服,慌乱间,衣衫掉在地上,和沐浴用的花瓣一起飘进浴池里。
洪少希对着铁娘子娇羞的神色,一阵气血上涌,就像被谁用雷电劈了一记,脑门上一热,鼻血长流。
就在这时,赫连双在大街上嚎了一嗓子,大声说道:“有采花贼闯进清婷浴堂,大家小心一些,莫要遭了毒手!”
铁娘子登时煞白了一张脸,警惕地看着洪少希。清婷浴堂中很是乱了一阵子,几个女剑客一起四处搜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快搜到这间屋子了,洪少希轻叹一口气,这一劫终究是逃不过吗?
他低声说:“这位姐姐,实在对不起,外面那些人要杀我,我不得已才闯进来的,你别怕,我这便出去。”
这一声姐姐,倒让铁娘子有些心软,她默然片刻,用细如蚊子叫一般的声音说道:“等一等,你转过身子,不准偷看,等要杀你的人走了再出去吧。”
隔着垂帘,女剑客在外面询问了几句,都被铁娘子给搪塞过去,她说这里一切正常,没看见有男子闯进来。
洪少希千恩万谢,面对墙壁站着,身后哗哗的水声让他浮想联翩,眼前不断地闪过铁娘子那白花花的玉体,他尴尬地掩住鼻子,好不容易止了血。突然发现墙角靠下的位置上,刻着一片细若蚊足的小字。
好奇之下,洪少希低头去看,鼻血又流下来。
“老兄,你要是瞧够了女人洗澡,就向北转,直走七步,再向西走十八步,有间门帘上绣着鸾凤的屋子,里面的人,是我派去接应你的,他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没有署名,只在末尾画着半道灵符,正是鬼卜送给他的那种换巢鸾凤符。
铁娘子打发了女剑客,也无心再继续沐浴,匆匆捞起衣衫披在身上,出去了。
洪少希茫然若失,在原地怔了半晌,将浴巾叠起来,收在怀中。他有个毛病,最见不得没画完的符,于是在离开这里之
(本章未完,请翻页)前,他蹲在地上,摸出小刀,照着鬼卜的灵符,将符箓剩下的几笔补完。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武成王府之中,正在打坐的敛心陡然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红光。
他起身在梳妆台上取了一面镜子,眉飞色舞,对金璎珞说道:“给你看一件有趣的事。”
金璎珞不用想也知道,小师叔那所谓“有趣的事”,必然是又捉弄了谁。她莞尔一笑,柔声说道:“我陪你看,不过你要答应我,看完就好好养伤,别费神了。”
有一种法术叫做水镜术,只要是表面光滑、质地比较清透、能够反光的东西,都可以用来观看远处正在发生的事。
只见镜中光华流转,渐渐现出赫连双的身影,他衣衫尽湿,站在一间不太大的屋子里,温泉水不断地从头顶淋下来,水汽蒸腾间,依稀可以辨认出,旁边是洒满花瓣的浴池。
这似乎是女子沐浴的地方,此刻却围满了人,门口堵着几名黑衣女剑客,还有许多女子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用木盆子舀了洗澡水去泼赫连双。一边泼水,还一边咒骂。
一个女剑客用宝剑遥遥地指着赫连双说道:“你们看住采花贼,别让他跑了,我去报官。”
赫连双已然完全傻了,他蹲下来,去看墙角上的划痕,那里原先肯定刻着什么东西,被洪少希刮掉了。
金璎珞并不觉得有趣,她摇头道:“我不信赫连双会去香水行,还偷看女人洗澡。”赫连双平日里自视甚高,又很爱惜名声,这的确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敛心嘿嘿贼笑,说道:“他当然不会去,是洪少希被他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用我的符把他换进去的。”
突然,金璎珞睁圆了眼睛,幽幽地问道:“这换巢鸾凤符,世上没几个人会制,别人照着画出来只怕也没效果,这符至少有一半是你画的,你也进香水行偷看女人洗澡了,是不是?”
敛心急道:“我是去过,但是没偷看。”
忽听得一声闷笑,甲子先生从房梁上倒挂下来,摆手道:“他没有偷看,是明目张胆的看,谁叫他动作快,那些女子瞧不见,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去了呢。”
(本章完)
。。。
174 除夕夜()
据说每一个陷入温柔乡的浪子,都会偷偷的想念曾经那些潇洒不羁的岁月流年。(最快更新)喝最烈的酒,耍最快的刀,调戏最漂亮的姑娘,楚腰纤细掌中轻。
但若要敛心再回到从前,继续过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他又万万舍不得抛下这一缕柔情。有时候,被万千柔丝束缚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金璎珞就是十分温柔的女子,她听了甲子先生的话,只浅浅一笑,取来一个靠枕,替敛心垫在背后,让他舒服一些。
甲子先生当了上万年的器灵,看遍人情冷暖、世间百态,唯独看不透恋恋红尘,参不透情为何物。所以他最喜欢挑拨小情侣,看他们吵吵闹闹。
谁知金璎珞根本就不吵闹,老先生觉得很没意思,总算想起正事,说道:“你师父让我来传话,他说,敛心虽然不再是天机宫的弟子,但他仍旧是我徒弟,你去问他,要是没什么事,就把蓝月带上,回俞阳老宅一起过年吧。”
敛心顿时红了眼眶,低声喃喃道:“师父。”他有风家老宅的钥匙,却一直不敢去。
这些天,敛心时常做噩梦,梦见师父责怪他对九大仙门的人开了杀戒,不肯再认他这个徒弟,也要斩妖除魔。当师父的黑玉尺朝自己飞来的那一瞬,云破月白,天地变色,九州风云怒,四海波澜生。
他从梦中惊醒,每每都是一身冷汗。
“他仍旧是我徒弟。”
敛心发誓,这是师父说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看去最快更新)
屋外,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停云站在梯子上挂花灯。
许天河已经能下床走动,就在一边替停云扶着梯子。他听见甲子先生和敛心的对话,转身遥遥望着天机宫的方向,怔怔出神。
两仪方寸山太过遥远,许天河自然望不见什么,近处是武成王府的飞角画檐,假山鱼池。远处是俞阳城中的高楼广厦,烟花彩灯。许天河心中摹地闪过何怜卿的倩影,天机宫主要在俞阳过年,是不是又能见到何姑娘?
大年三十,风青彦暂时出关,须臾之间,整个庸国悬赏诛杀鬼卜的告示,全都不翼而飞,看痕迹,就像是被谁粗暴地揭掉了。
这件事,让天下道门炸了锅,尤其是太一道,几乎高手尽出,誓要斩杀敛心。
如果不去看俞阳城外,那些飞天遁地、随时准备击杀鬼卜的高手。也不去想满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世子殿下调戏清河公主,调戏未遂,公主羞愤自杀,居然也未
(本章未完,请翻页)遂,这一桩明显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李安觉得,这个除夕夜过得还算愉快。
敛心送来一枚即将孵化的鸟蛋,蛋壳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文,据说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法术,能让三足金乌获得非常卓越的天赋。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李安自己动手,孵化这枚鸟蛋。
“还要孵多久啊?”
吃过年夜饭,李安抱着鸟蛋,盖着被子,坐在榻上,有些愁眉苦脸。(看去最快更新)
敛心嘿嘿坏笑,说道:“快了快了,再坚持上个把时辰就好。不是我舍不得那个老家伙,你也知道,它脾气暴躁,在太一道喷火烧人,玩得很是上瘾,一千年了,也没觉得厌烦,照旧喜欢站在丹炉边上,对着炼丹的人喷火,我怕你吃不消。”
风青彦一本正经,附和道:“就是就是,自己孵出来的蛋,心意相通,炼丹才好驱使。”
李安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
只听甲子先生说道:“是啊是啊,闲着没事做,孵上一只神鸟出来,总比跑去调戏公主靠谱。你这看也看了,摸了摸了,不如就从了她,老老实实去当驸马。”
李安有些恼羞成怒,说道:“我没有调戏她,衣服是她自己脱的。”
此刻,世子殿下真的很惆怅,他心想:我要调戏哪个女子,还能调戏未遂?姬氏皇族的男子多半不成器,几位公主着实厉害。最让李安惆怅的,其实恰好和流言相反,是他被公主调戏了。
除夕夜,就在一边孵化三足金乌,一边谈笑中度过。
正月初一这个日子,对李安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但没有多少人知道今天是世子殿下的生辰,所以一大早,他就被裴将军请到军营,挑选亲兵。
庸国惯例,藩王世子年满十四岁,可以组建一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