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们齐齐一怔,忽然觉得妖王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相反,好像还挺可爱的。屋里屋外安静了一瞬,陡然爆发出一片哄笑声。
隔壁房间,蓝月悠然应道:“什么事?”
“孩儿要去俞阳城,这些美女,让她们各自回家吧,我消受不起。”
敛心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流苏穗子,心神渐渐静下来,忽然有些想念金璎珞。
木门无声地打开,蓝月一身素色衣裙,鬓边簪了一朵白色小花,神色温柔,微微一笑,说道:“怎么,咱们妖族的第一美人,九尾天狐水夷光,也入不了你的眼?别害臊,偷偷告诉娘亲,昨夜感觉怎么样?”
敛心满脸通红,他也没怎么样啊,可是这种事,越抹越黑,实在无从辩解。过了半晌,他才说:“我……她是很好很好的,但是孩儿一心向道,不想谈儿女私情。”
蓝月嗔道:“你呀,不实在。历代妖王,哪一个不是坐拥粉黛三千?况且,天机宫也不忌婚配,你师父像你这把年纪,红颜知己遍天下,在烟花巷子喊一声风青彦,满楼红袖迎风招摇,难道你没和他一起去过?”
敛心单手扶额,心想:去过是去过,问题是师父不靠谱,只顾着自己快活,从不让我一览春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雪山、千叶湖、小木屋。闪身化作一点青光,逃跑似的向远处飞去。
白泽忙了一夜,正趴在窝里睡回笼觉,昏昏沉沉,只觉得左脸突然疼了一下,紧接着,右脸也疼起来。
他睁开眼,只见敛心站在他的鼻尖上,双手拉扯他脸上的白色毛发,说道:“守夜的美人看着眼花,都换成男子吧。还有,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俞阳。”
171 拼命()
雪花轻盈如梦,无边无际,像花瓣一样从天而降,片片飞落。
敛心很喜欢雪,来时纤尘不染,落地寂静无声,那洁白的颜色,让人心也变得柔软,如水晶一般清透。
北风吹朔雪,千里度琨山。
下雪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除了正在雪中赶路的人。
半空中,白泽驾着一朵阴沉沉的乌云,跟在敛心身后。雪花把白泽的毛发冻在一起,硬邦邦的扎手。他在迷雾森林中一住万年,人间已然换了模样。
上次出来的时候,人们好像还穿着兽皮,并没有这样五颜六色的锦绣衣衫。
在白泽看来,敛心是一个很虚伪、而且矛盾的家伙。就拿昨晚的事来说,敛心的一双贼眼,平常总是绕着姑娘们打转,真的送两个美人儿给他,他居然装正人君子。
反正敛心也看不到,白泽毫无顾忌,对着他的背影投去一道无限鄙夷的目光。
突然,幽光一闪,敛心刹住脚步,回过头来。
白泽心中咯噔一下,暗忖:不是吧,这都能感应到?真不愧是算命起家的。
“老兄,化个人形,咱们要进城了。”
敛心拍了拍白泽,继续赶路。
白泽心中没底,总觉得敛心刚才那目光大有深意。他哪里知道,这位算命起家的妖王,最拿手的好戏,就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人看不明白。
白泽不敢造次,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年纪和敛心差不多的少年,身穿白色虎皮,赤足,还裸着半边肩膀。这一身不合时宜的装束,再加上随风飘扬的淡紫色长发,一双宝蓝色的眼瞳,冷酷的神情,十分惹眼。
敛心上下打量白泽一番,促狭坏笑,什么也没说。
看丹阳城中的悬赏告示,鬼卜的悬赏价格又涨了,一颗头值十五万两黄金,太一道还赠送开元紫金丹、琨俞长生木和秘籍,这也算古往今来头一份。
白泽心想:真他奶奶的值钱。
旁边一个村妇指着白泽,小声对同伴说:“你看那人,咯咯,寒冬腊月的,还露着膀子,连鞋也不穿,笑死人了。”
白泽面无表情,十分冷酷的叉着腰,站在敛心身后。
敛心抱着胳膊,站在告示前,摇头道:“画得不像啊。”他已经学会了妖族的化形之术,出来之前,他将肤色变黑,眼睛变小,换了一身俗家打扮,还把头发披散下来,戴一个紫玉盘龙抹额,遮住发际。看上去,和画中白白净净的小道士一点儿也不像。
旁边一个少年接口道:“你见过鬼卜?听说上边有人护着他,全庸国的悬赏告示都画得不太像。”
“算是见过吧。”
敛心的嘴角微微勾起,绽开一抹笑容。
这少年和敛心曾有过一面之缘,正是那天他和相思一起去俏江南吃饭,坐在邻桌做白日梦的那个少年,名叫洪少希。
洪少希双眼放光,将敛心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位兄台,能不能请你帮个忙,画一幅鬼卜像。”
敛心比划了一个数钱的手势,嘻笑道:“画像没问题,但不能白画。”
少年心领神会,说道:“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敛心伸出一根手指。
“一两银子?”
敛心摇头。
“一百两银子?”
敛心还是摇头,说道:“一百两金子”
洪少希的面色微微涨红,说道:“我没这么多钱,能不能通融一下,便宜一点?”
“你为什么要杀鬼卜?”
“我有个妹妹,闺蜜雅秋,她和万剑山庄的少庄主修剑痴定过亲……”
原来,前不久,修剑痴不幸身亡,修万年做梦,梦见修剑痴哀哀哭泣,说阴间的生活十分孤寂,无人陪伴。
修万年让雅秋抱着修剑痴的灵位拜堂,当他家的儿媳。雅秋对修剑痴很有情义,答应了这场冥婚。但是修万年听信江湖术士的话,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打算在那一天杀掉雅秋,送她去地下陪伴修剑痴。
洪家没落已久,这些日子,洪少希和伯父走亲访友,平白遭了许多冷眼,几乎没人愿意为了他们得罪万剑山庄,少数几个热心人,也不济事。
如果能拿到数万两黄金,还有太一道的秘籍,洪家就可以东山再起,开元紫金丹也足以换回雅秋。
洪少希握着拳头,说道:“还有半个月就是修万年选定的良辰吉日,我再找十天,要是没有线索,就去万剑山庄,和他们拼了!”
敛心默然片刻,眼珠一转,笑道:“咱们一起去领赏,你敢不敢?”
“当然敢,只要能救雅秋,我什么都可以做。”
鬼卜想要上太一道,去领取击杀鬼卜的悬赏,白泽觉得这个世界好疯狂。他化了一朵祥云,飘在丹阳城上空,替敛心观察各派高手的动向。
敛心说做就做,一面让洪少希去宣扬鬼卜在丹阳城的消息。一面寻了一处十分隐蔽的荒郊野外,变回原来的样子,在地上挖出一个深坑,头枕稻草,脚悬丧灯,抱着水壶,躺在地坑里睡了一个午觉。
这样一来,如果有人占卜他的生死,得到的答案一定是:鬼卜已经不在人世。
敛心午睡起来,听白泽说,连太一道的无尘子都已经赶到丹阳城了。
一切顺利,敛心拧开水壶,把水泼在深坑里,吹了一口气,坑中雾气翻滚,水渗进土中,混成一团稀泥,稀泥不断变幻着形状,不多时,一个小道士翻身坐起来,眉眼灵动,正是他从前的样子。
接下来,敛心和白泽联手,上演了一出大戏。
丹阳城中,几乎所有人都看见,有一个身穿白色虎皮的少年,和鬼卜在丹阳城上空打得天昏地暗。
随后鬼卜身受重伤,落荒而逃。白泽穷追不舍,双双化作长虹,在空中追逐着,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际。看方向,应该是在丹阳城的郊外。
人们感慨万分,一个不知名的少年,也能和鬼卜斗个旗鼓相当,世间果然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他们一窝蜂追去郊外,却被迷阵给困住了。
幸好人多力量大,太一道长老、各大仙门的人,还有许多高手聚在一起,合力破解迷阵,也只不过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只可惜,鬼卜已然无影无踪,大家还是追丢了。
有一个幸运儿,他叫洪少希,寻找鬼卜的时候,他看见山崖上有一株七星雪莲,为了采摘七星雪莲,洪少希失足坠崖,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山谷,碰巧,鬼卜就躲在山谷中养伤。
洪少希坠崖时长声惨呼,惊动了一个头戴紫玉盘龙抹额的少年,少年救下洪少希,和他联手杀了鬼卜。
当然,胸口被刺了几个窟窿的这位仁兄,不是敛心,而是泥人。
漫天妖气陡然消散,很多人随后找到山谷,都看见了这一幕。
太一道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敛心检查了一下,化形术没有什么破绽,于是和洪少希一起上琨俞山领赏。
洪少希一点也不心虚,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这个来历神秘的少年,真的帮他杀了鬼卜。
东昊神君验过尸身,没发现什么异常。要知道,这虽然是个泥人,但沾了敛心的气息,真假难辨。
卜易之占了一卦,卦象显示:一切都烟消云散,鬼卜死了。
测算一个人的生死,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感应这个人的元炁,纯阳为仙,纯阴为鬼,在阴阳之间,才是人。
卜易之做梦也想不到,敛心施展了一种秘术,只要地坑中的那一盏丧灯不灭,无论谁来占卜他的生死,都只出纯阴之卦。
太一道又调查他们的身份,洪少希自然没什么问题,堂堂妖王,在世间有一个合理合法的假身份,也很正常。
敛心只要了一半赏金,其余都归洪少希。他脸上一本正经,其实早已忍笑忍得肚子疼。再喝一杯庆功酒,就可以走了。
眼看就要瞒天过海,大功告成。天上云气涌动,一道长虹落在山头,现出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身上的轻纱罗裙如烟似雾,耳畔的明珠坠子摇曳生光,正是金璎珞。
只见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扑在那泥人身上,用手擦拭泥人的脸颊,带着哭腔喊着:“小师叔,小师叔!”哭了一会儿,金璎珞突然收了眼泪,冷冷地站起来,铿的一声,长剑飞出剑鞘,化作一道流光,朝洪少希的胸口射去。
。。。
172 桃之夭夭()
剑光映着玉虚峰上的冰雪,光华流转,一时间,连天上的太阳也黯然失色。∈↗
洪少希拔刀,斜斜向下一挥,一道罡气从刀锋上绽放出来,将长剑挡了一挡。
太一道弟子不能容忍别人在师门撒野,纷纷扔出定身符、捆仙绳。修长生的第一步,就是学会珍爱生命,对世间万物都怀有慈悲之心,所以修仙之人,一般都不会轻易杀生。
况且金璎珞是天机宫弟子,大家同属道门,凡事总要留几分情面。实在也没必要痛下杀手,只要拿下这个小女子,让她认错,也无损太一道的颜面。
金璎珞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她就像一阵疾风一样,领着那些符箓、捆仙绳,一起从洪少希的头顶飞过。几缕金线从她的袖口中飞出来,在空中回旋,其中一缕,悄无声息地缠在洪少希的脖子上。
苏和静静地站在一边,气定神闲,观赏着天机宫的星罗棋布之术。
只见金璎珞一边驱使飞剑攻击洪少希,一边操控着金线,荡开挡路的人。同时,她还保持着不可思议的速度,犹如流星坠地一般,挥舞着一把匕首,朝敛心猛冲过去。
敛心张开双臂,迎上去,接住了这颗“流星”。他从没想过,像金璎珞这样柔弱的女子,也会有如此决绝的一面。
事实上,敛心也没时间去想。一点幽光从他的掌心亮起来,迅速扩大,将他和金璎珞的身影淹没,护在光幕中,那些定身符和捆仙绳打在光罩上,纷纷倒飞而回。
金璎珞认不出变化了模样的敛心,只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她的匕首刺在对方身上,发出金石相击的声音。
众人目瞪口呆,敛心从胸口摸出一面护心镜,扔在地上,镜面已碎得不成样子,甫一落地,就裂成千百片。
金璎珞试着收紧金线,却愕然发现:她以为缠在仇人身上的金线,正缠在旁边不远处,玉虚宫的柱子上。
于是,只听咔嚓几声,石柱折断,玉虚宫震了一震,许多瓦砾落下来,烟尘四散。
洪少希用袖子掩住口鼻,大步向后退。顺便抹了一把冷汗,上山的时候,敛心非要塞给他两张符,他还不想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就是天机宫主在此,也不会毁损太一道的宫观,捉住她,让天机宫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群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太一道弟子纷纷拔剑,一拥而上。
一片混乱中,金璎珞听见头戴紫玉盘龙抹额的少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是我。”
这声音好熟悉,金璎珞微微一怔,敛心已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金线,将她扛在肩上,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之中。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咒骂声,有的人被金线绊倒,有的人被勒住了脖子,有的人被绑住了双脚。敛心来回绕了三圈,金线像琴弦一般绷得笔直,他伸手轻轻拨弄金线,欢快的乐曲声在指尖流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金璎珞的身子颤了颤,满腔仇恨顿时化作柔情,这是很久以前,她亲手教敛心弹奏的曲子。
这一下,太一道弟子真的怒了。苏和的含光剑出窍,剑气如虹,倏然落下。金线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就像断弦一样,远远弹开。
金璎珞恍如未觉,她凝视着敛心,眼睛也不眨一下。
过了许久,敛心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金璎珞轻轻挣下地,对着苏和敛衽为礼,神情凄婉,哽咽道:“他们杀了小师叔,可恨我修为低微,这仇报不了了,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和万万没想到,这小女子竟会这样说,以退为进。
他沉吟片刻,说道:“眼下妖魔横行,三大圣地更要守望相助才是,我们杀你作甚?你若有心,不如看看有什么办法,把玉虚峰上的防御阵法修复一下。”
赫连双接口道:“是啊,是啊,一定要修,免得金姑娘哪天心情不好,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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