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货船上的那些船员也纷纷出来指证,说是黎塘劫的船。
不用想也知道,黎塘这一回是被人给阴了,而且正因为段淮宁要他拿出三天内找到那批货,他着急之下,难免也就会出了差错,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段淮宁这边自然是觉得,黎塘在处理那批货的时候,因为经验不足,而被人给逮到了,不但被抓了,还登了报,现在估计整个夜城也没几个不知道的人了。
梨花苑一时间又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救?怎么救?人证物证,什么都有了,就算他不认罪,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说说,还怎么救?”
段淮宁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无力,就如二十年前一样,难道又要旧事重演吗?眼睁睁看着远宁被害,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而这一次,竟然又是因为李邱生。
说真的,段年也被段淮宁给问住了,这样的情形下,别说救人了,恐怕要进去见一面都难。
“或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段年有一些不确定,“那个莫念凝跟琴浅生关系匪浅,说不定她会救。”
被段年这么一提醒,段淮宁突然间就醒悟过来,是啊,怎么把莫念凝给忘了,如果莫念凝不主动去救人,那他大可去要求,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哪怕再折点寿也无所谓了。
“你要冷静,这件事关系重大,琴浅生入狱的期间,我们千万不能有动作,被李邱生看出异样来,那就不是在救他,是在害他了。”
段年劝得苦口婆心,只以为段淮宁死沉着脸,依旧有着冲动的念头。
这道理,段淮宁当然明白,不能明着来,那就只能暗下操作了,不知道这一回,戚五爷那边会不会出个头。
“阿年,下午你去梨花苑一趟。”
“去梨花苑干什么?”现在的梨花苑怕是乱成一锅粥了吧,秋倌的事情还没有平息下来,琴浅生就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再出点乱子,这梨花苑恐怕都要不保了。
段淮宁将报纸捡起来,抚平了,拿在手里:“叫穆楼去找戚五爷,有五爷出头,或许能多拖一些时间。”
只是,不知道这一回,五爷愿不愿意出这个头了。
“那姓戚的会愿意?”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愿不愿意?”段淮宁心里也没有底,五爷这个人,连秋倌出事都没吱一声,黎塘这回,他会帮着拉一把吗?
不过,听说戚五爷最近都在筹办着宴会,好像是要给什么大人物接风洗尘,还特地找了琴浅生去唱堂会,琴浅生这一出事,堂会的计划就被打乱了,恐怕五爷这会儿也心烦着呢吧。
只希望穆楼能说得动五爷。
“那我现在就去吧,时间紧迫,等我消息。”段年说着就要出门,段淮宁本想拦一下,却还是忍住了。
其实他还想交代一下,让他尽量回避赵班主,毕竟梨花苑接连出事,赵班主肯定也是精神脆弱得很,段年突然找上门,难免被起疑心。
可想想这种小事,段年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货是找回来了,可里求生的怨气却没有消,这一回,难免会拿黎塘开刀,拿出点威信来。
而且,这一回,段淮宁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既没有在李邱生面前秀一波,还赔了一个琴浅生,真是亏得慌!
段年刚走,段淮宁也有些坐不住了,披了件衣服就要出门,下楼的时候,黑叔正看着报纸,望见黎塘被抓的新闻,忍不住说了一句:“该!不过这小子干得倒是漂亮,够解气!”
一边是对李邱生的怨恨,一边是对黎塘的幸灾乐祸。
段淮宁的脸色自然是好看不到哪里去的,连黑叔叫他,他都没搭理,直接就出了门,留下黑叔在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他娘的这又是惹到谁了?”
兰婶从厨房里出来,瞪了一眼黑叔:“你呀,真是没心眼,看不出大少爷挺喜欢那个唱戏的?”
“喜欢他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唱戏的?”黑叔满脸的鄙夷,想起黎塘,他就一股子的不爽。
兰婶一把将抹布扔他怀里,叫他去擦桌子:“不就是一个唱戏的?我可记得那叫秋倌的跳了江后,有人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呢!”
听见兰婶这么拆自己的台,黑叔吃了个瘪,没说下去,抓起抹布去擦桌子去。
他那次是替秋倌可惜,虽说秋倌这个人的脾气不算多好吧,可那戏唱得漂亮,黑叔可是喜欢得很,那劲儿不比追星的差,后来秋倌寻短见,他惋惜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哪有兰婶说的那么夸张?什么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他不过就是眼睛迷了一下而已。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还真是小看了那个琴浅生,居然有那个胆量和本事,敢劫李邱生的货船,还隐藏了这么久,差点没把李邱生给气死,要光冲这回事,黑叔绝对觉得黎塘是个兄弟!
可惜啊,居然被人给发现了,还搞得满城风雨,就李邱生那心狠手辣的劲儿,看来这琴浅生是难逃一死了。
想到这里,黑叔对黎塘也心生了一些惋惜,毕竟他一直苦于动不了李邱生,可黎塘却让李邱生狠狠吃了个瘪!(。)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五爷出马()
上帝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人生来就美丽富有,拥有一切,而有人即使奋斗几十年,也只能住在拥挤潮湿的地下室。
如果,当掉你的灵魂,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人生,你愿意吗?
“小乞丐,要做个交换吗?”
成片的灰蓝色乌云,把整座夜城都笼罩在无法摆脱的压抑中,狰狞的闪电划破天际,暴风雨随之而来。
街尾小巷的尽头,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坐在角落,头上盖着破纸箱,瑟瑟发抖——因为饥饿与贫穷,明明是成年人的他,却如同孩子一样瘦小。
他已经半个月没吃过东西了,如果可以,他宁愿只过一天富足的生活,也不想再忍受这种苦难。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快死了,所以才产生幻觉,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城郊贫民区?
莫念凝一身烟灰色旗袍,绣着靛蓝色的花纹,手上举着一把透明色雨伞,居高临下地问着角落里那个浑身发臭的小乞丐,明明带着笑,眼神却冰冷得异常,就好像死神。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代价是你的灵魂。怎么样?小乞丐,这样的交易,要不要试试看?”
他想要的生活吗?
“要我要我要吃饱穿暖,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如果当掉灵魂,就可以不用再忍受饥饿和寒冷,哪怕只有一天,他也要,没错,这样暗无天日、什么希望都没有的日子,他再也不想继续了。
“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令人无法抵抗的魔力,小乞丐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瘫软下来,晕倒在地,嘴角是一抹诡异的笑容。
人性都是贪婪与懒惰的,如果天上能掉下馅饼,不用拼搏、不用努力,就能收获一切想要的生活,那么,拿灵魂作交换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她的第七位“客户”,在灵魂被收割前的遗言。她从来都很迷茫,为什么人会为了那短暂即逝的东西放弃自己的灵魂,直到那一刻,她明白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雨还是不停的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灰蒙蒙的一片中,连水塘倒影出的世界都是黑色的。
是物质污染了人心,还是人心毁灭了这个世界?不论怎么样,我们都生活在了真实的“**之都”。
“灵魂当铺”四个大字悬在一家古老的当铺前,这里上上下下只有四个员工,却没有老板,说是铺子,倒更像是这些怪人的家。
窗户边蜷在沙发里逗猫的就是莫念凝,灵魂当铺的唯一女伙计。五官说不上有多绝色倾城,但很精致耐看,也称得上是个没人吧。只不过,是个冰美人,对谁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说到底,做着拿取别人灵魂的事,就算再热的心,也该冷了。
厨房那个系着围裙,满脸温暖笑意的人是杜笙,除去外出“狩猎”的时间,几乎都在打理他的宝贝盆栽,或是戴着耳机安静看书。大家的饮食起居都是他在照顾,大约算得上是这里的男保姆。
白宸,他们中最后一个加入灵魂当铺的人,总是吵吵闹闹,即便是工作起来,也是率性而为,常常闹出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业绩”,也就比莫念凝好了不过一点点。
还有一个人——黎塘,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但只要他出现,就会给当铺的灵魂库增添巨大的收入。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四个人从来都是各干各的,互不干扰。而莫念凝作为“业绩”最差的员工,收割的灵魂从来都是三等品,偶尔才会出现二等品。
三等品,意味着只是些卑微的灵魂,是这座巨大的夜城中,一些可有可无的蝼蚁,**极简,无论是生是死,对夜城的未来都不会产生丝毫的影响。
“黎塘呢?”一早起来就看到桌上摆了三份早餐,白宸嘴里叼着片面包,满大厅地乱晃。
杜笙不厌其烦地招呼他们坐下吃早餐:“黎塘有‘客户’,已经出去了。”
不用解释也知道,黎塘从来就是他们这里最专注于这份工作的人,跟莫念凝恰巧相反,他收割的向来都是一等灵魂,偶尔才会是二等。
“阿凝怎么样了,要来比赛吗?”真是难为他白宸一大早就这么精力充沛了。
比赛吗?那她输定了,这次收割的依然只是三等品。
她不喜欢陷入麻烦事中,如果不是有人自动找上门来,她的目标从来都是三等,有她这样的不求上进的员工,真是铺子之大不幸。
在杜笙的注视下,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莫念凝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帽,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我也开工了。”
“路上小心。”
杜笙习惯了对每一个外出的人说同样的话,每天都是一个个地送走了大家,然后在一天的最后,等着他们回来,就像家人一样。
还差两小时,距离遇见小乞丐,就是整整七天了。
他用他的灵魂,换来七天的荣华富贵,到底值得不值得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收割这件事,不再带有任何的恐惧,或许真的是因为习惯了,习惯还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在得到某样东西的同时,就必须要做好失去的准备。
所谓的能量守恒定律,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多余的好运和财富用来施舍。
所以,收割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她今天一定很衰。”
杜笙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从哪看出来的?”
白宸故弄玄虚地晃了晃手指:“直觉。”
话音刚落,一把水果刀就倏地落在白宸手边不到两公分的位置,与此同时是一阵冷冷的女声:“管好你的嘴。”
“精准度又提高了,这次是1。4公分。”杜笙对于这种状况早就习以为常,神补刀后一笑而过。
白宸整张脸都黑了,抽了几下嘴角:“莫念凝!你出门还带什么刀啊!”
整间当铺都随着这叫喊声颤了两下。
啊,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和平鸽飞过,留下的却不是和平,对于夜城来说,今天又将会多一条爆炸性的大新闻——富豪李邱生之子意外身亡。
“不不要,我还不想死,求求你,再给我一周的时间,或者一天一天也行”
这样的情景,她见过无数次,早就麻木了。
人总是这样,一旦拥有,就会想要更多更多真正无法填满的,从来都是人的**。
打开收集瓶的塞子,“小乞丐”的灵魂顿时从他的眼耳口中同时涌出来,张大了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结束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穆楼的疑虑()
刚刚将瓶子收起,外面就突然涌进来一群警察。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是她小瞧这个乞丐了。在她来之前,他居然就已经报了警。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做任何的抵抗,平静地任凭警察将自己带走。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她再能辩解,也说不清楚。何况,乞丐也确实是因她而死。
“黎塘?”刚到警局门口,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就算平时见面再少,也不可能认错。不过,他在警局做什么?
“你说什么?”副驾驶上的一名探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回头问她。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吃糖了。”莫念凝跳下车,最后瞥了一眼那道影子。
生意都做到警察局里了,黎塘还真是什么生意都敢接,只不过,买卖越大,风险就越大,他总有一天要引火上身。
莫念凝与黎塘擦肩而过,却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她是灵魂当铺的伙计,这件事情警方总会知道,可黎塘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就算进过灵魂当铺的人,也未必知道他的存在。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天,从她进来起,就没被提审过,他们只是把她关了起来,似乎只是不想让她离开。
其实,这样一处监禁所,尚且还不能将她困住,她不走,不是走不了,而是不想走。
要是一咬牙,不计后果地离开这里,说得难听点,就叫畏罪潜逃,说不定整间铺子都会被牵扯进来。
再等等吧,把她留在这里的人是谁,她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她拿了那人孩子的性命,那个人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还不走?”
监禁所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她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甚至连外面的警官们也都没有发现异常。
“你怎么来了?”
黎塘没有回答,踱了两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远远地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话想说吗?”
莫念凝有意回避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神里藏了太多东西,那是她无法理解的,也是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