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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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当铺-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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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将黎塘关了进去,甚至刻意不告诉阿凝,其实也是出于私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笙哥,你不会真的这么狠心吧?”

    狠心?他要真的狠心,就不会夜半了还记挂着,无法入眠。

    “这里有一份委托,城外关林村近来有鬼魂作祟,你速去处理一下。”杜笙突然岔开了话题,终了,回过身来,镇重其事地盯着白宸,“这是命令。”

    白宸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有接下了委托,不了了之,走到门边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么,笙哥,我就当你是答应了,这份委托,就当做是交换。”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杜笙颓然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晦暗的夜色。

    阿凝说的没错,一场大的风暴就要来了,可偏偏连当铺内部都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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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二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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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宸连夜赶往城外的关林村,说起来,那里其实是他的故土,他的母亲就葬在那里。

    关林村闹鬼?

    笙哥给他的委托书上面清清楚楚的注明了,至少有七成的可能是怨灵作祟。

    可白宸怎么也想不明白,那里虽然贫苦,但民风还算淳朴,不像是会有怨灵出没的地方,怎么会有怨灵这种东西?

    所谓怨灵,是心中有恨,对此生的执念过重,死后魂魄不愿往生。恨越深,力量越强,甚至可能自行化作实体,混在人群中,与常人无异。

    越是靠近那里,不安的情绪就越是浓郁。

    而同样不安的,还有杜笙。

    白宸离开后,他彻夜未眠,在房里整整坐了一夜,思量着那些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事情,直到清晨的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才长叹了口气,径直去了思过阁。

    已经是第十一天了。

    思过阁的门被打开,刺目的光倒射进来,杜笙穿着灰色长袍,背光而立,房内的那个身影斜靠在石床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宛若一个被遗弃在黑暗中的人偶。

    听见声音,莫念凝的眼睛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门口的人影。

    杜笙进来将她扶正,坐在石床边,扫视了四周一圈,空气中依稀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黎塘留下的,因为不通风,所以久久没能散尽。

    “黎塘醒了。”杜笙此言一出,莫念凝的眼珠子又是一动,沉默了片刻,杜笙又继续说道,“古有将功补过之道,你虽犯了禁忌,但也不至于要以死赎罪。”

    “不不要告诉他。”莫念凝的唇张张合合数次后,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这几个字。

    哪怕是现在,她也依然不忘逞强。倘若这一劫能安然渡过,那她会继续对黎塘的恨,直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止的那一天。

    这是何等的矛盾,又是何等的深沉。

    素萱、黎塘,她谁都不愿舍弃,就当她是贪心好了。

    “好。”杜笙看她的眼神,就如同父亲看着卧病的女儿一样,有心疼,有无奈,“走吧。”

    经过这一遭,或许杜笙该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把思过阁的规矩改改了。

    他将莫念凝带了出来,意在让她将功补过,所以事情并没有结束,或许这么说会更清晰一些,事情才刚刚被拉开帷幕。

    “这位是段年,段先生。”休养了两天,莫念凝总算是有了气力,杜笙说的这位段先生就是段淮宁身边的那个年轻人,黎塘和她都是段年救的。

    莫念凝只是远远地打了声招呼,就坐进了沙发里,那两个男人不知道在那说着些什么,她听不太清楚,也无心打听。

    “阿凝,你过来一下。”正发着呆呢,杜笙就朝她招招手,“你且随段先生回去,听他指示。”

    莫念凝望了一眼坐在那的段年,原来这个年轻人不单单只是来救人的,还是这里的雇主。

    只是,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个穷困潦倒的人,黑色上等料子的中山装,低调沉着,也不像是个追求奢靡权位的。那么来到这里,一不为钱,二不为权,那就是为了仇。

    “我明白了。”需要她跟着过去的,不可能会是什么简单的买卖。大多数的委托都是笙哥出面接下,个中细节,她无需过问。

    谁都有自己的无奈,谁都有自己的伤痛,局外人无权过问,更没资格说是感同身受。

    将功赎罪,她只要记住这四个字就够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有价值的了。

    来接他们的车里还坐着一个人,穿着浅色的风衣,唇角带笑,目光却是生疏有理,透着商人独有的精明:“莫小姐,请。”

    既然接了委托,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最后看了一眼灵魂当铺的牌匾,莫念凝躬身坐了进去,对身边那个带笑的年轻人回以一笑。

    段淮宁,二十多年前,唐氏遗孤唐远安。销声匿迹十数年后,突然在夜城崭露头角,身边只有一个唤作段年的年轻男子,两人情同手足,关系如铜墙铁壁不可摧。

    临走前,杜笙给莫念凝的信息中仅有这些。

    二十多年前吗?似乎是有那么一桩惊世骇俗的无头案,一夜之间,唐氏满门被灭口,手段干脆利落,一把火更是烧光了所有的痕迹。

    有人说是仇家上门,也有人说是鬼魂作祟,众说纷纭,总之案情不了了之,真凶逍遥法外。

    不过她倒觉得,是小人行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虽未真正目睹过唐氏一门的真容,不过一个人的风骨始终是受到环境的影响的,二十多年前,段淮宁大概也有**岁的年纪了,对他影响最深的,应该还是唐家的风气。

    段淮宁如此,那当年的唐家都该是些谦和的人才对。

    总之,这次委托的目的该是明了了——翻出当年的实情,手刃凶手,以慰惨死的亡灵。

    黑色的别克车载着这三个人离开了隐秘的小巷,一点点开进夜城的心脏,灵魂当铺在他们离开后重新归于安宁。

    “你要怎么做?”杜笙在院子里提着水壶,悉心照料着花卉盆栽,黎塘就站在他身后,穿戴整齐,是要出门的样子。

    黎塘看着别克车离开的方向,不语。

    其实早在五天前,他就醒了,背上的伤口虽然没有愈合,但意识已经恢复,烧也退了,明明应该在思过阁的他,却被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受到悉心的照料,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合理,以至于令他不安。

    “阿凝待你到底如何,你现在可清楚了?”杜笙放下壶,转过身来,对着发怔的黎塘。

    他依然不说话,只是沉着眸子,望着门口的方向,很久才下定了决心一般:“对不起,笙哥。”

    杜笙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你就去吧,只是,别忘了回来的路。”

    “嗯。”

    没错,他要离开了,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是更久远,甚至连是否能回来都不确定。昏迷的时候,他梦见了太多的过往,比起在****中纠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了断。

    笙哥告诉他,阿凝为了他自请去思过阁受罚,若她真的只是恨他,就不会如此。这样就够了,知道她心里还有他,就够了,至于最终能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心之所向,就是归宿,而这个归宿,总算还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又能再奢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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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三章 柳凝() 
先是白宸去了关林村,再是莫念凝接了段淮宁的委托,跟着去了夜城中心,而现在,黎塘也要走了。

    没有说自己要去哪?要做什么?杜笙便也不问。

    只知道,当年素萱把黎塘带回来的时候,就刻意隐瞒了他的来历,或许是有着希望黎塘能够忘记的不堪经历,可命该如此,事与愿违,该来的总会来的,黎塘心中有执念,就终究会踏上那条路。

    送走了所有人,又只剩下杜笙一个,他躺在摇椅里,眯着眼看着头顶的槐树,明晃晃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中透射下来。他可能真的老了,身体虽然还保持着年轻的模样,但心早就随着岁月一点点老去。

    “素萱啊我到底该怎么做?”

    这样脆弱的表情在杜笙脸上是不多见的,就像是一头疲于奔命的野兽,突然失去了浑身的气力,迷失在了天尽头。

    阿凝说,她还是恨黎塘的,但却不愿他死,她要他就这么一直活着,一直被她恨着,直到彼此都失去呼吸的力气。

    那他呢?他对黎塘到底还有没有恨?有的话,又有多少?黎塘跟阿凝一样,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可是啊,人心都是自私的,黎塘毁了他所爱,又凭什么叫他拿着一颗宽容的心去原谅?

    “呵呵呵呵呵”一串疯癫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素萱?你在等她吗?”

    杜笙稍稍偏了下头,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留在这里,迟迟不肯走,可还有什么心愿?”

    “心愿?呵呵呵”她扶着石桌坐下,单手支着脸颊,呆呆地望着头顶的一絮絮槐花,“那又是什么?能吃吗?”

    “你既没疯,又何必作践自己?”杜笙移开视线,似呢喃似叹息,“柳凝。”

    听见“柳凝”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动了一下,恍若失神,耳边听见一阵温柔的呼声——“阿凝阿凝”。

    转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像是自嘲一般,三分悲哀,七分疯癫:“不,我是真的疯了,我也不是柳凝,我只是一个流落街头的疯妇,哪会是那只金凤凰?”

    杜笙见她如此,也不多言,或许这样疯疯癫癫的,才是她的出路。从夜城的耀眼金凤,变成如今人人喊打的疯妇,个中辛酸,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整点的钟声响过,余音混在被风鼓动的“沙沙”的叶子声中,杜笙起来拍了拍落在衣衫上的碎花,转身朝屋里进去:“你既不愿认阿凝,又何必来招惹她,徒添烦恼。”

    就在见到女人的第一眼起,杜笙就觉得蹊跷,世上不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人,尤其是那股子神韵。当年阿凝是素萱抱养回来的,虽说从未提起过她的身世,但真要查起来,也不是没有一丝线索。

    莫念凝——这是素萱起的名字——莫要思念娘亲,柳凝。

    为何?到底是为何来此?她也不知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既是疯子,又怎会知道为何?就当她是在作践自己吧,可疯的人,当真又只有她吗?

    或许她是在装疯,可又有多少人,明明已经疯了,却偏偏装作没事的样子

    杜笙走后不久,柳凝轻拾起落花,放在嘴里:唔苦的

    随后又是眼中含泪地唱着小曲,一点点地往门边移去:“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哎呀哎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她的郎啊,何时才能归来?难道说她与等着素萱的杜笙一样,不过是心中执念未落,苦苦等候的,终究只是回不来的人?

    二十多年前,千百度的金字招牌姓柳,单字一个凝,多少人花了重金只求博她一笑,可她却偏偏看上了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用花姐的话说,她那就是“自甘堕落”。

    不过,事实证明,她终究是没有看错人的,穷小子一跃成为副军官,万众瞩目,溜须拍马的人比比皆是。花姐也终于肯承认,那人会是她的良人。

    功成名就时,便是他来迎娶之日。

    他终究是没有违背誓言的,只是她的身价再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歌女,一个风尘女子,又怎么做一个军爷的正房太太?怕是攀得了高枝,却丢尽了他的颜面。

    出征的时候,他说过他会回来,回来听她唱曲儿,回来陪她赏花,她信了,也等了,只是没有等到罢了。

    那晚的场景,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被一群人从床上揪起,一顿毒打过后,就被扔了出去,泥泞的雨水就好像一条条小蛇一样,游满了她的全身。

    如她所说,这般的疼痛,都没让泪珠子掉下来,可是颤颤巍巍倒在泥塘里的时候,那种生怕再也见不到他的绝望,令那热滚滚的眼泪终是混着雨水一起落入心底。

    柳凝?柳凝在那晚就已经死了她不过是个游魂,一个痴痴傻傻等着她的郎回来寻她的疯妇。

    梨花苑内,两个男人齐肩而坐。

    “老爷,后天就是大少爷的生辰,家里怕是要请些客人的,夫人让您早些回去,准备准备。”老仆恭叔躬身在傅恺庭耳边道。

    李邱生轻抿了口茶水,回过头来笑道:“想不到堂堂一个都统,这么怕媳妇。罢了罢了,今天就听到这吧,我们改日再聚。”

    “外面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傅恺庭才回夜城半年不到的时间,自然是不清楚这里的事情。

    李邱生对身边的福叔使了个眼色,转而拦住傅恺庭,岔开话题:“不过是疯妇闹事,我已经让阿福过去了。你这趟回来,是久住?”

    “这半辈子的戎马生涯,我也累了,既然回来了,就准备在这扎根,漂泊久了,落叶总得归根吧?”傅恺庭客套地回着,有意无意地看向外面,不知道为何,似是听到了故人的声音,又仿佛是他的错觉。

    “好,好!”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来,李邱生远远看见福叔朝他点了点头,“那改天再聚!代我向弟妹问好!”

    傅恺庭提脚刚要走,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着身边的恭叔吩咐道:“叫阿诚带上人,帮着警卫科的,好好整治一下这附近的治安,尤其是诸如疯妇之类的,我不想听见类似刚刚的事。”

    “是,老爷。”

    李邱生看着傅恺庭先行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烟,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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