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莫念凝扭过头来,盯着黎塘很久,突然讶异道,“你把它买下来了?”
黎塘也不否认,拉她到院子的树荫底下坐着,嘴角带着笑:“新房。”
莫念凝看着他的笑,只觉得一阵恍惚,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黎塘还会笑吗?他不是总是阴郁着脸,别说笑,连怒都不多见。
从前天晚上开始,莫念凝就觉得她是在做梦,很多事情都太不合理了,却又太真实了。
黎塘前不久才把她狠狠地推开,掐着她的脖子要她滚,现在却自个儿贴上来,死皮赖脸要她跟他走,还口口声声说着成亲的胡话,这会居然还买了个宅子,说是新房?
究竟是她在做梦,还是黎塘疯了?
“少爷好手笔,这么大的宅子,说买就买。”莫念凝回口就是讽刺道,与其让自己在梦里陷得太深,到时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做这样的美梦,“你离开灵魂当铺才多久,就学会了金屋藏娇?买个旧宅子,说是新房,也不嫌寒碜”
“你不是金丝雀,这个宅子也藏不住你,你要是嫌太旧,我可以再找别的地方。”黎塘盯着她的眼睛,说的话,像是在跟她商量,又像是在自作主张地做决定。
他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因为知道,听见的无非是些伤人的东西,与其给自己找不痛快,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听到。
阿凝愿意向别人承认,他是她的丈夫,他就应该满足了,不要多,也不要少,这样就可以了。
莫念凝也没想到,她这么有意磕碜黎塘,黎塘却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用了,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住在哪都一样。”
她站起来就要往屋里去,被黎塘拉住:“不一样,以后,你和我,都住在这。”
“你别发疯了!”莫念凝想也没想,突然就拔高了嗓子,够了,真是够了,他到底是想怎样?
段淮宁要她跟黎塘回来做戏,她做了,做了一个背叛丈夫、贪慕虚荣的女人,尖酸、刻薄可黎塘这又是什么反应?他也是在做戏吧?把她当成了伪装自己的外衣。
在外人看来,他是多么一个痴情、有性情的好儿郎啊,可实际呢?莫念凝简直就是受够了,没有谁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若即若离的感受。
她是女人,如果不是要真心对她,就不要来招惹她,她会心动的,可一旦心动了,黎塘是不是又要一脚把她踢开?
黎塘说他给不了她未来,也给不起承诺,可他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给不了她,她想什么相信黎塘此刻的心意,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都说眼睛会说话,可黎塘打小就学了戏,眼睛固然会说话,可说的话,也有真假之分,他太会骗人了,前一刻还愤恨的模样,下一秒就又是深情款款
她想逃,却逃不了,任谁看,又都好像是她的错,是她不珍惜,辜负了黎塘,可又有谁了解过她心里的委屈?
难道,她就不想和黎塘像普通恋人一样待在一起吗?!(。)
。。。
第一百一十章 有毒的草开漂亮的花()
“你别发疯了!”莫念凝突然就拔高了嗓子,喊了出来,眼里依稀噙着泪水,凭什么难过的就只有她?凭什么黎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谁在乎她的感受?谁听过她的委屈?
他的温柔是假的,有毒的草,总是会开漂亮的花,有时候,她宁可他再决绝一点,不爱她,就不要再给她一点希望,她不喜欢这样的若即若离,一点都不。
她宁可一开始就掉入深渊,也不要被刀子捅了一刀后,等长好了,再被捅一刀,长此以往,直到再也无法愈合。
“别哭。”黎塘有些无措了,伸出去的手想要安慰,却连碰都不敢再碰她的脸一下。
他带莫念凝过来这里,就是想告诉她,他是认真的,是真的想娶她,想和她在一起,却没想到,适得其反,跟他在一起,就这么让她委屈的吗?
本来没想掉眼泪的,可被黎塘这么一说,立刻就有泪珠子滚了出来,顺着脸滑下去,热热的。
“别哭,别哭”黎塘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最终盯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也只能长叹了一声,重重地坐下,“如果跟我待在一起,真让你这么无法忍受,那你走吧,我也好彻彻底底断了这个念想。”
“黎塘,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莫念凝瞪着眼睛,揪着黎塘的领子,“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叫我滚的时候是,现在非要把我留在身边也是,你说,你到底想怎样?”
黎塘语塞,他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一来一去,会给莫念凝带去什么伤害,他只以为,自己是为了莫念凝好,所以就自作主张一会推开,一会又想抢回来。
“你把那片符给白宸的时候,是不是就是想把我推给他了?我是什么?你不要了,就能随便丢给别人的破烂玩意儿吗?!”莫念凝的声音颤抖着,“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白宸愿不愿意?你把你不要的东西硬塞给别人,那不叫慷慨,那叫施舍!”
没错,他确实这么想过,那也是因为白宸说过,会拼了命地对阿凝好,可他看见的阿凝,却是连莫念凝自己都厌恶的形象。
他不放心,也不甘心,所以才会又想要抢回来。
却没想过,莫念凝究竟还愿不愿意。
人心本来是热的,可就像一杯热水,就这么放在那,放久了,迟早也会凉。
黎塘将手收回来,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替自己辩解的,莫念凝说得没错,他确实可恶。
“我没有不要你,只是我要不起”黎塘站起来,原本就苍白的面孔更加难看起来,嘴里低低地呢喃了一声,便径直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他走了之后,莫念凝僵直的身子突然就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踉跄了一步,单手支撑在桌上,目光看着黎塘离开的方向,有些迷离起来。
他要走,她就放手;他伪装,她也未尝不可配合。
可她受不了自己那颗轻易就被撩拨起来的心,明明知道没有可能,却要一次次接受黎塘的若即若离。
黎塘说的没错,她就是在作践自己。
最终捂着左胸口,莫念凝靠着石椅蹲了下来,窒息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措,这其中,也不知道是委屈多一些,还是怨恨黎塘这么捉弄自己多一些。
她望着那满院生机勃勃的光景,丝丝缕缕的阳光从树隙间透下来,老宅子带着它自有的味道,时光纯然,岁月静好,却叫人寂寞得非常。
又一次的,她把黎塘逼走了,她说黎塘对她若即若离,没有安全感,可她又何尝不是言语中带刺,在黎塘面前,她从来就是尖酸刻薄、任性妄为。
两个人谁都想靠得再近一些,可谁都在害怕未来,都在害怕这只是一瞬间的假象,梦醒了,该走的还是会走,哪怕用性命要挟,也留不住。
黎塘回去后,呆呆地坐在屋子里,目光越过窗户,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秋倌进来了,他都没发现。
就算黎塘不说,秋倌也猜到了,黎塘是在莫念凝那吃了瘪,都说“情”这个东西有毒,是最难化解的蛊
秋倌见黎塘一点反应都没有,便自顾自地拿来了家伙,要给黎塘换药。
这一看才发现不得了,纱布几乎全都黏在伤口上,跟昨天撕下那片衣服片没多大的差别,只不过昨天尚且是湿的,现在是干的,而且是跟肉长在了一起的。
秋倌没想到黎塘的伤口会愈合得这么快,现在才换药,反倒是把伤口又重新揭开了,到处渗着血。
可就算这样,黎塘却依旧没有一点反应,任凭秋倌把缠在他身上的纱布撕下,重新上药、包扎,这期间,他没有出半点的声音。
“浅生,浅生?”
秋倌连喊了几声,黎塘都没搭理,突然又站起来,兀自侧着身躺进了被窝,全然不顾背上的伤:“我没事,累了。”
短短五个字,就把秋倌给打发了:还好还好,还知道说话。这莫小姐可真够狠的,好好一大老爷们被磨成这样,本事还真是不小。
他哪里知道,黎塘其实不过是在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反省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反省自己是不是滚得越远越好,自己才是那个害人精。
“你来干什么?”秋倌刚走出屋子,就撞见了小楼,差点没把手里的脏的纱布全扔小楼脸上。
小楼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来看师弟,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浅生是我的师弟,可跟你没什么关系!”
小楼冷哼了一声:“你师弟?秋倌,我猜师傅肯定是后悔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整天除了想着捡高枝,就是耍性子,活活糟蹋了戏,丢了祖师爷的脸!你还能有师弟?你不把人往沟里带,就真是烧高香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敢做就要敢人,我说说怎么了?”小楼瞥了一眼秋倌手里沾满了血的纱布,一把推开秋倌,就推门,“闪开!”(。)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盯上的柳凝()
“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敢做就别不敢认,我说说怎么了?”小楼瞥了一眼秋倌手里沾满了血的纱布,一把推开秋倌,就推门,“闪开!”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门边,门就自己打开了,黎塘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兀自走了出来,在秋倌和小楼讶异的目光注视下,走了几步停下,回过头来,微微欠了身:“谢谢两位师哥这些天来的照顾,浅生今后就不住在这了,师哥要是不嫌弃,他日来浅生的小院,浅生自然好生招待。”
“等等!”小楼看他明明是重伤未愈的脸色,却现在说要搬走,“浅生,你伤还没好,搬什么家,养好了伤再说也不迟啊!”
“谢师哥关怀,身上的伤已无大碍,浅生自有分寸,有劳师哥挂心了。”
小楼的好意一举投空,一时尴尬,不好再说下去。
“浅生,才刚给你换药,你好歹休息休息,明天我叫人送你过去也不迟啊,何况,你何必这么急着去看那位小姐的脸色?”
在这个问题上,秋倌和小楼倒是保持着一致的立场。
小楼听秋倌这意思,再看黎塘皱起来的眉头,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他也听说了,黎塘在戚五爷的晚宴上,为了一个女人打了刘自州的公子,师傅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打了黎塘。
现在,看样子,黎塘是又要去找那个女人。
“浅生,你要住哪,我们本来都没那个权利过问,不过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师傅那也不知道气消了没,你就算要走,好歹再过一段时间,也不急在一时嘛。”
“不必了,师傅那,我已经知会过了。”说完又顿了顿首,算是告别,就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小楼回头看了一眼秋倌,秋倌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一把将纱布扔在了小楼身上,进了屋子,就关上了门。小楼看了看手里的纱布,一把丢开,同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才离开。
出去了,黎塘没有叫车,提着箱子在街上晃了又晃,说是要回海棠路,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莫名的怯意,担心过去了,也只是继续之前的争吵。
坐在路边的酒吧里,要了一杯酒,黎塘在那待了很久,酒也喝了不少,直到在玻璃窗外看见了那个很久未见的人影——疯子?!
黎塘突然跳起来,连行礼都没顾上就跑了出去,原因是看见柳凝的身后跟了好几个黑衣男人,不怀好意。
“诶,先生,你的箱子!先生!”
黎塘完全顾不上背后的声音,跑出去好几步,就跟在那几个黑衣男人的后面,佯装是一个醉汉,一路跟进了巷子里。
不止是杜笙,黎塘也怀疑过,柳凝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疯,这会看来,她确实不疯,发现身后跟了恶人,就故意把他们带进了这个绕七绕八的巷子里,要不是熟悉这里的布局,恐怕还真会迷了路。
“哟,几位,跟我跟得这么紧,是想请我喝一杯?”或许柳凝也是大意了,竟然走进了死胡同里,只有回过头来,故作镇定,继续发着疯,“今儿我乏了,可不能喝酒了。”
那几个黑衣男人堵在胡同口,相视一笑:“还真是个疯婆子。”
“抓个疯婆子,都要把我们哥几个都喊出来,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真他妈小题大做。”
“行了,别发牢骚了,赶紧带回去,我请哥几个去喝花酒去!”
“诶,这可是你说的啊!”
“我说的,我说的!老子好久没开荤了,妈的!”
“我看这疯婆子长得就不错,有点姿色,要不你将就将就得了!”
“滚滚滚,老子还怕染上疯病呢!”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朝柳凝靠近,柳凝也是见过世面的,倒也不至于这样就被吓坏了,要不然,她这么多年来,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呵呵呵呵呵呵”柳凝咬着手指,靠着墙,歪着头,一阵疯笑,这巷子里光线不是很好,她这么一笑,还真叫人没拧�
“你看那骚娘们,还搁那笑呢,真是不知死活哩!”
“笑吧,笑吧,过会儿有她哭的!”
柳凝趁他们说话,抓起脚边的断木头就扑了过去,朝着中间一个人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棍,那些人显然没想到这个疯女人会这么胆大,全都愣了一下,
在他们发愣的空档,柳凝就一口咬住了另外一人的手,就差没咬下肉来。
“啊啊啊!”
这一声痛呼,所有人都被惊醒了,抄起家伙来就要干。
柳凝也不傻,她又是打人,又是咬人的,当然是见好就收,撒腿就跑。
后面是一群发狠的大老爷们,前面是一个嘴上带血的疯女人。
“小子,你让开。”
巷子口,黎塘拦在他们之间,将柳凝护在身后,那群黑衣男人是真被气疯了,这会恨不得抽柳凝几大鞭子都不解恨。
“我要是说不让呢?”
“不让?”后面被打中脑袋的人,捂着伤口处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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