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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走进了一个时空隧道,天与地都混为一体,相互照应,浑然天成,天就是地,地就是天。更确切地说,天空与大地好像在一面镜子跟前对折了一下,就在我们脚下,又在万丈远的头顶,浩瀚苍穹,无边无垠。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璀璨的星空,幽蓝的幕布下,所有的繁星好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一抬头,又那样遥远地挂在天上。你一定以为我是疯了,不,我没疯,不仅如此,我发现,这夜空上的流云与繁星皆是会移动的,宛若一条条玉带,摇曳在星河中,美不胜收。
你能想象吗?两个火柴一样的渺小的人,行走在无边无际的星空宇宙中,那种震撼,那种新奇,那种不可思议,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难掩心潮澎湃。
别说你觉得我疯了,如果不是实实在在地存在在我的记忆中,我简直都要自己觉得自己疯了。
我不禁再次发出疑问:“这里……真的是地狱吗?”
怪不得佛语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敢情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每每有流云玉带驶过,师姐便小心翼翼地倒腾着双脚,生怕踩到这精美绝伦的景致,听到我说话,这才回神儿,喃喃道:“这里要是地狱,我情愿下地狱。”正说着,师姐突然抬起一只脚,指着脚下:“你看,这儿有血迹。”
我一下如梦初醒,终于记起自己是干嘛来了,忙低头看过去。这时,正好有一条流云玉带滑过,那玉带登时染上一层鲜艳的红纱,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我沿着血迹拖动的方向往前照了照,招呼师姐:“走这边。”
头脑那阵热乎劲儿一过,我的心里又开始打起鼓。能直立在夜空上行走的,我跟师姐还是第一人,脚下流云暗换,时快时慢,看得时间久了,脑袋难免发晕,给人一种很不踏实的感觉,不知道哪一脚踩下去,突然就踩空了。
这下面是什么还不得而知,如若真是十八层地狱,倒是配得上墙上那些壁画。但我跟师姐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婴孩,现在就赎那什么“原罪”,一定赎不透彻,白白占用资源,还是等我们活到九十一百岁再说吧。
我心里一面如此跟耶稣同志祷告,一面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个心里没底儿的地方。人呐,还是脚踏实地了舒服。
走着走着,我忽然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心中登时一咯噔,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立刻停下脚步,那脚步声跟着消失不见,我再一走,那声音就又出现了,跟鬼影一般。
我心口咚咚跳得震天响,隐隐感受到那家伙就在我的背后,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两条腿软得几乎要瘫在地上。
他娘的,死就死吧!
我把心一横,一边摸出天杖,一边猛地一回头——咦,身后居然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刚才那脚步声,是我自己的?
是了,肯定是的。“呼……”我登时长出一口气,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神经难免紧绷,自己吓自己,也不算是什么丢人事,只能是人之常情。师姐也是在这个环境里,感同身受,一定不会笑话我。
师姐……对了,师姐呢?
我抬起头,手电隐隐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照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师姐!”我大叫一声,急忙跑过去,发现师姐正蜷曲着身体蹲在地上。
“师姐!”我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还冒着冷汗,嘴唇发青,像是中毒的症状。
我急忙搭上她的脉,发现腕力虚浮,脉若游丝:“中毒了……怎么可能?”
师姐与我同承毒王岳冲爻门下,甚至比我呆得时间更长,学艺更精,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毒能让师姐中招的?毒王的徒弟小毒王中毒,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师姐突然一歪,倒在我怀里,呼吸显得越来越吃力:“我是幻灵师,不是血毒人……小乾,你以为当初师父为什么会把你送出去,是因为……你比我厉害,比我在继承师父的衣钵上有天赋,师父其实……最疼爱的是你。”
我的心头犹如劈了一记闷雷,半天说不出话。
师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异于常人的意志力还让她的神智保持着清醒,憋了好多年的话,一旦说开了,哪里还顾得上时间和场合:“原本我以为,师父罚你……是因为你不上进,不如我,可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五年来,我一直是你的陪练。”师姐说着,突然苦笑起来,“师父防我……防得好严,我连一口毒缸……都没有睡过呢。”
师姐的眼角有水珠滑过,不知是汗,还是泪。
我从地上将她抱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没有费神儿去想,看着师姐那张白纸一样的脸,我几乎脱口就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出去,师姐,你坚持住,跟我说着话。”
我调转方向,快速朝回跑,脑子里想的只有“师姐一定不能有事”这一件事,全然忘了那双子树的机关我压根就没找到,上去了也是白搭。也可能,我的下意识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就是用刀一刀一刀地劈,也要把它劈开。
师姐在我怀里虚弱地笑道:“你放心,就算是陪练……我还是有些基础的,否则……也不会撑到现在才发作,况且……况且我还没……”
我忽地一愣,停下脚步:“……师姐?”
师姐苍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视线落在遥远的夜空上,好看的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你看……那是什么?”
闻言,我顺着师姐的目光看上去,只见夜空上大片的流云玉带正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中间,渐渐旋转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原本黑白分明的星云夜幕,搅成一只像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无底洞。
我的余光忽地一闪,看向脚下,心中登时一连串的咯噔,跟镜像成像一样,我们现在,正站在黑色无底洞的中心。(。)
第一百一十章 黑云大地缝()
越来越多的黑色浓云向我们扑来,犹如站在地狱中心,黑云压境,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半径约十米的巨大漩涡。
我拼了命地往前跑,冲破鬼影一般的黑色浓云,但是很快,又有另外一股更黑更浓、势头更强的黑云咆哮着朝我的身体直冲过来。
当那股妖魔一般的黑云从我胸膛正中咆哮着穿过的时候,我几乎惊叫出声,感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流顶着我的肺,几乎将它顶穿,但是转瞬,疼痛消失,身体里所有的气力感觉像被抽空了一般。
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几乎同时,膝盖下面的黑色涡流像一面冰层一样,被我砸出了几条裂缝,我急忙翻身一滚,双脚刚一落地,后背突然又冲进一股乱流,顶得我肺上猛地一疼,咳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咔咔嚓嚓地一阵响,回头一看,先前被我撞开的几条裂纹现在已经裂成了一个硕大的蜘蛛网,不断有黑云从地下裂缝中窜上来。那裂缝蔓延的方向离我越来越近,不出三秒,一定就能将我整个吞没。
我看了看怀里的师姐,我们两个不能全交代在这儿了,起码得留一个给师傅他老人家复命。但眼下这个情况,留师姐一个人怕是也不能独活,要么一起生,要么,就一起死。
“好,老子今天就拼了!”我大喊一声,忍着剧痛爬起来,拼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身后“噼里啪啦”的声音几乎就追在我的脚后跟上,我一下也不敢回头,完全发了疯了,脚底每一步都像踩进虚无的棉花里,不知道哪一步踩着踩着突然就真的没了。
但在那之前,我完全顾不上这么多,脑子里紧紧绷着一根弦,其余一片空白,两条腿完全是在做着身体最本能的求生反应。
但有句话说的妙,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突然,我的脚底一晃,登时心脏漏跳了一拍,低头一看,一条小臂粗的裂缝就在我的左脚边上,不等我的右脚机械地落地,那裂缝骤然变宽,突然从下面伸出一只黑色烟云的大手,抓着我的脚脖子就把我拽进了地缝。
我从没想过地狱是什么样子,像我这样的好人,死后也应该是上天堂的。因而天堂的样子我倒是想过几次,有个云雾缭绕的大澡堂,可以让人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最好,还有一个漂亮妹子,帮忙捏捏肩、捶捶腿什么的。
“小乾,傻笑什么呢,快把眼睛睁开!”突然,师姐的声音在我耳朵边像风一样地刮过。
我猛打了一个哆嗦,顿时感到身体两侧嗖嗖地向上冲着阴风,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睁眼一看,四周黑乎乎的,反应了一秒钟,才发现,我跟师姐正做着标准的自由落体运动。
地缝!对了,我他娘的刚从地缝掉下来!
就是没想到这地缝下面居然还有这么深,像是要通到地球中心去。按照人类正常自由落体的速度,三秒钟的时间,我们起码已经下落了三十米。
这时,一束亮光突然从我的胸前照射出来,师姐打亮了手电筒,跟着兴奋地大叫:“快,抓住这边的墙壁!”
不用师姐提醒,手电打亮的那个瞬间,我也看见了,就在我们身体左侧约一米远的地方,有一堵墙。
我迅速拔出天杖,还好这小家伙被冷板凳从王猛身上拔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向墙壁上扎过去,登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三棱剑的剑尖在墙上擦出一连串的火花,终于在两秒钟之后,猛地一顿,卡在墙面的一处凸起上。
我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左胳膊像被拉断一样疼,这样的姿势根本撑不了多久,莫说还挂着两个人了,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我朝师姐使了个眼色,叫师姐先爬过去。师姐就抱在我的腰上,行动比我方便,一米的水平距离对普通小姑娘来说可能还有些困难,但对于师姐绝对小菜一碟。
我突然又想起师姐的伤,正想问她要不要紧,一扭头,师姐已经爬到那边墙上了。就在这时,天杖突然“兹啦”一声响,从墙缝里滑了出来,我登时往下一沉,“啊”地一声叫,心脏一连串的咯噔,几乎吓死。
“小乾!”幸好师姐及时抓住天杖,我跟她就隔着一杖远的距离,吊在半空中。
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然脸上一热,“啪嗒啪嗒”好像有几滴血滴到我的脸上。我抬头一看,师姐紧紧抓着三菱剑的手,被剑锋所伤,鲜血顺着天杖不停地往下流。
闭合三棱剑的技巧设置就在我左手上方四公分处的马眼上,我举上来右臂,拼命够了几次,也够不到马眼。我对师姐喊道:“师姐,你先松手……我自有办法脱身。”
师姐的右臂扣着墙上的一块凸起,左臂被三菱剑和我向下拽着,一脚蹬在石墙上,另一只脚向外悬空,身体呈一个十分扭曲的弧度,完全是在死撑。她说道:“少废话了……我拉你,快点上来!”
我知道再这样磨叽下去,我俩谁都活不了,但要师姐放手,跟我放弃她一样做不到。临死之前,能让我知道,她有这份心就够了。
想着,我轻轻松开了抓着天杖的左手,在师姐的叫喊声中急速下沉,可就在下一秒,我的屁股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身体跟着被弹射出去,“咚”地一声仰面摔在地上。
师姐听到声响急忙喊我的名字,我一看没死,赶紧应了声。脑子一瞬间千回百转,所有的惊吓、恐惧、不可思议……都化作一阵狂喜。
人,还是贪生怕死的啊!
我摸出手电,还好没摔坏,刚想坐起来,不由“哎呦”一声,脊椎跟折了一样疼。
师姐忙道:“怎么了?”
我向上晃了晃手电:“没事没事……”看见师姐就在我的斜上方大概十米的地方挂着,他娘的,早知道离地面这么近,干脆一块跳下来得了。
我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手电忽地一扫,登时愣住了——在我面前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正坐着一具被榨干了水分的干尸,两只空洞的大眼眶正幽幽地盯着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万佛妖窟()
从黑云大地缝上掉下来死里逃生的狂喜顿时荡然无存,一团更为浓重的阴云瞬间将我包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看着那干尸,我竟喃喃地说出这句话来。
师姐已经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我旁边,刚问了我一句:“什么?”顺着我的目光,转脸就跟那老干尸对上眼儿了,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脚底向后一滑,险些摔倒。
我急忙扶住师姐,但一不小心把手电筒弄掉了。本想顺手再接起来,哪知那手电筒居然贴着我的掌心滑了下去,一直掉到看不见的深渊深处。
我跟师姐一对视,纷纷意识到情况不妙,这里居然还没到底儿?!
师姐打灯照过去,发现所谓的“地面”,其实是墙上一条长约十五六米,宽约两米的凸硌棱,我能恰巧掉在这上面,完全是祖坟头上冒青烟,出门踩了狗屎运了。
就在我暗自感叹自己福大命大的时候,师姐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朝上看。我顺着手电的光线一看,立刻吃了一惊,在我们脑袋的正上方,是一尊巨大无比的佛像,而我们现在,就在这佛祖爷爷弯起来的胳膊上。
师姐的灯光跟着扫视了一圈,原来这里竟是一个庞大的地下万佛窟!四面的高墙上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佛窟,最大的一个佛窟里,就座的正是我们头顶上的这尊巨佛,只胳膊到头顶的高度,起码就有四五十米,再往下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对佛教的东西完全一窍不通,只是根据常识推断,如果这尊大佛是坐佛的话,那么通高应该在一百米左右,如果是立佛的话,一百五十米都是有可能的。
我不由吃了一惊,洛阳龙门石窟里的卢舍那大佛,通高才不到十八米,这里的这尊,光上半身的长度就已经是卢舍那大佛的三倍了。据学者考证,卢舍那大佛是唐高宗时期,武则天花了两万贯的脂粉钱,动用上万的劳动力,历时三年零九个月建造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