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伯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既然他并不忧心水赖头,是否说明这东西真的没有看起来那么凶恶,只是纸老虎?可三师伯又如何得知?若是他当真偏听偏信黄巫婆的话,我又如何在不暴露黄巫婆假身份的前提下,告诉他“水赖头”是杜撰出来的?
等等!我搞错了,三师伯现在肯定已经知道那巫婆身份是假的,却还是对我的警告无动于衷,这才是最要命的我完全得不到他半点的信任,并且,他也毫不掩饰对我的不信任!
不过反过来,心急如焚的我又何尝信任过他?否则,我早该如六子阿琛一般气定神闲,何以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呵!人跟人之间的交往真是莫名透了!一群彼此互不信任,各打各家算盘的人,因为利益目的的暂时一致而聚在一起,组成临时的队伍,貌合神离,虚情假意,还能指望它有多坚不可摧?
黄巫婆有句话算是说对了,当这支队伍最终崩盘的时候,彼此袖手旁观就算是救命之恩了。
我忽然非常想念师弟跟老乔,道不同不相为谋,跟这群人我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像一个异类,冷眼旁观着这些忙忙碌碌的人,在看到六子扶起阿梨往背上背的时候,猛地回过神儿故技重施!
我一个箭步上前,截住六子:“不劳你了,阿梨我背。”
六子不撒手,双目瞪得睁圆,就差喷火了。我不可让步,阿梨不比师弟,她是女孩子,六子这厮劣迹斑斑,实在难以托付。谁知,这一拉一扯之间,阿梨醒了。
我大喜,急忙把阿梨接下来,扶着她甩开众人往前走,一直走到队伍最前面,最清净。与六子错身时,那厮狠狠瞪着我,像我抢了他什么东西一样。
一直到很久的以后,我才明白,他这是本能反应,学名叫“吃醋”。他爱上阿梨了,所以才老是娘们儿娘们儿地叫她,这在六子的家乡,是丈夫对自己妻子的昵称。
自古华山一条道,我们沿着河道一直往西走,河里的水赖头便一路跟着我们,并没有攻击的举动这很不正常,比直接弄死几个人更令我们感到不安,好像这些人头怪在蓄意谋划着什么。
她们长了一个类似于人的脑袋,便真的具有人脑的算计功能,她们不马上干掉我们,反而一路瞪眼跟随不,难道反了?不是她们跟着我们,而是我们跟着她们?
算了,不管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死早他娘的死了!既然老天能让我活到现在,就肯定不会让老子那么轻易死。
我放宽心态,阿梨虽是大病初醒,但心情不错,我便低声将黄巫婆的事跟她说了,也是给她提个醒,这个人咱以后能更别招惹就别招惹,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阿梨把眉毛一挑,竟说她早知道了。我开始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昏迷,是不是偷听了我们说话?
阿梨轻笑一声,并没有像平时吊师弟那样吊我的胃口,瞥了一眼黄巫婆的位置,确定她偷听不到,便靠在我耳朵边小声说道:“她的脸是假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程度的易容术,我十岁的时候就不玩了。”阿梨说完,得意洋洋地笑了。
是啊,我差点忘了,她是离三,鬼面千骨的离三。儿时的小妹妹,真的长大了。
众人大约又走了四十多分钟,河道渐渐变宽,水流加急,分出两条岔路。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看啊,水赖头不见了!”
众人立刻打灯照向河里,只见水波粼粼,暗流涌动,却一只水赖头都不见了!她们什么时候消失的?阴谋已经完成了吗?我们已经投入她们的罗网了吗?
众人不由惶恐地嘀咕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成一堆。这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几乎吓我一大跳,冷汗登时冒了一身,转身一看,是阿琛:“小乾,师父让我问你,咱们接下来怎么走?如果你也拿不准,师父说他可以帮你看看。”说着,阿琛的眼睛代替三师伯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但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我刚开始并不明白,出发的指令明明是三师伯下的,怎么现在反倒问我怎么走?可转即一想,三师伯他们一致认为地图在我这儿,难道是我恰巧走了队伍最前面,而被误认为是我在带队?
我的天!原来竟是我带的队!我在带队?我一直以为是三师伯!
我一下愣住了,我何以能带出这条路?如此娴熟,如此自然?难道冥冥中有人为我指路?
阿琛又叫了我一声,我不知为何,忽然就有了底气:“不用麻烦,往这边走!”完全凭着感觉,什么感觉,我也说不清楚,抬手指了右手边的路,那是往西北方向去的。
阿琛的表情有些失落,欲言又止。我隐隐能猜到三师伯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说的,起码不会这么温和,交给阿琛的任务也不仅仅是问路,多半是逼我把地图交出来。
在听到我的路线之后,众人的窃窃私语已经变成了高声议论,显然他们并不相信我,事到如今,他们似乎谁也不信了。
我转身对众人说道:“相信我的就跟我走,不信的,我也没办法,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话音落,有个人便在人群中叫道:“这小子他妈想甩了咱,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儿!大家伙儿,!抢了地图,他奶奶的,咱自己走!”
第六十章 变异()
众人一时虎视眈眈,不攻自破。中国人就是这样,自己人打自己人。
以黄巫婆的手下为先头部队,把我跟阿梨围逼到河道边上,再往后退一步,就掉下去了。但他们毕竟还忌惮着我,未敢完全欺压上来,人人手里握着一柄利器,白晃晃的刀刃刀刀指向我跟阿梨。
如此一个凄迷的夜晚,朦月喑哑,像蒙了一层不白之冤。身后是湍急的河水,幽密的杉树林身前,是一群恶从胆边生的“自己人”,睁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拔刀相向,咄咄逼人。
这个谎是我撒的,却要阿梨也跟着我一起遭罪,我不由愧疚地看了阿梨一眼,阿梨也正看着我,一只手悄悄扣上我的手掌,向后微微一扯,意思是,从河里游过去。
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下水,是非常不明智的,尤其是河里还潜藏着水赖头这种怪物,说不定她们正卯着脖子就等我们无路可退,纵身一跃了!
这群畜生,难道是未卜先知?早猜到我们会在这里闹分裂?故而一路上按兵不动,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识相的,快点交出来!我们放你们两条小命!”
“快交出来!”
“交出来!”
包围圈越缩越小,三师伯的人就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渔翁得利。
我怒从心生,他娘的,老子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我捏紧阿梨的手,跟她一对视,双双腾地起跳,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后空翻,咚地一声扎进水里,迅速关了手电。
尽管隔着河水,仍能清楚地听到上面炸开了锅,各种谩骂指责声一浪掀过一浪,跟着,“噗通”几声响,有人跟着跳了下来。这时,我跟阿梨已经摸着游出了十来米,后面不时有灯光凌乱地射过来,但要追上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
凭借着下水之前的记忆,我们朝“西北”方向游去。这河道在这里是一个大岔口,水流的大体方向先是朝西,往下再沉个二三十米,河道便分出西北和西南两条岔道,像两条蜿蜒的玉带散落在这片茂密的杉树林中。
因而,只要先顺着水流的方向往西,到底之后,再向北偏,过了岔口,接着顺流而游就行了。但这样走,路线就绕远了一倍还多,当误时间。最好一下水,就往西北方向偏,这样刚好走的就是三角的斜对边。
我们身上的纱布都是专用的防水纱布,因而并不担心伤口感染的问题,只需要甩开膀子用劲儿游就行了。s为防走散,我跟阿梨一直牵着一只手,中途未曾分开过,但即便是如此,还是出事了。
过了河岔口之后,游起来就省力多了,后面追兵的声音渐渐变小,大概在岔口的乱流中被冲散了。我不敢掉以轻心,又游了大约一里,确定后面没了噗通声,才打开手电。
我转头,看向阿梨登时,心尖一颤,七魂六魄吓掉了六魂五魄,一口腥酸的胆汁儿从胃里直冲上来,噗嗤从鼻孔喷出美娇娘变成了白娘娘,小阿梨变成了水赖头?!
衣服还在,但脸上的皮肤已经如脱了水、风了干的猪肚,耷拉拉地堆着,发际线后移,露出红牙子色的头皮,眼睛的颜色介于黄白之间,瞳孔从中间挤了一下,像一只立起来的橄榄球,形如蛇瞳,看得人头皮直发麻……所幸的是,她的腿,也就是尾巴,还没有变异,两侧自然还只有两只手,如白月光般惨白,如莲藕般细腻。
难道……是我的血不管用?不可能啊!
我忽地一愣,操,黄巫婆!一定是这婆娘怕我不能保她的命,怕我食言,故而在包扎的时候动了手脚,借阿梨做她的底牌!他娘的,最毒不过妇人心!这个臭婆娘,老子再见到她,一定让她好看!
阿梨几乎并不晓得自己发生了变异,当下脱了险境,犹自冲我发笑,笑得我一阵哆嗦,妈呀!真是美人一笑万古春,丑人一笑万古枯。
阿梨早不变异,晚不变异,偏偏一下河就变异了,难道是这河水中含有某种催化变异的催化剂?我不由又打了一个牙花子,别待会儿再把同类招来了,忙示意阿梨上岸。
上了岸,还好是晚上,我哄阿梨说节约用电,便只打了一把手电筒,尽量不去看她那张干尸脸。这时,身后似乎有嚷嚷声,我回头一看,不远处的河面上渐渐冒出几个人头,六子他们到底还是追上来了。我们不敢再耽搁,拔腿扎进西边的杉树林,追着手上的指南针没命地跑。
跑着跑着,我忽然想到了上世纪**十年代最卖座的一部港片倩女幽魂,电影里有一个镜头,就是已知小倩真实身份的宁采臣,拉着她在林子里逃生,躲避黑山老妖的追踪。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谁能想到,几千年后的今天,我也有幸拉着一个半人半妖的女人在这月色迷离的杉树林里逃命?再配上小倩经典的“啊啊啊”的弹唱声,得!又一部经典面世了。
我之所以还有闲心想这些,完全是想把我的注意力从阿梨身上分散开,想想大美人王祖贤的那张脸,再想想水赖头的那张脸……我的老天!真是人比人,比死人,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宁采臣的福气!
“别跑!他妈站住!”后面追击声越逼越近,这时,阿梨突然绊了一跤,我一看,吓!居然是头发!
阿梨的头发本来就长,扎在头上一个马尾,现在更是快长到脚脖子去了。我赶忙扶起她,趁机在后面一踢:“是杂草。”
阿梨抓抓头皮:“乾一哥哥,我的头发好像越来越重了。”
我怕她再顺着往下摸,赶紧拉住她的手,还好这手细皮嫩肉的:“你头发湿了水,当然会变重!快走吧,他们追上来了!”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躲躲闪闪一直不敢看阿梨那张怪脸,手电顺势倒在地上。由于现在环境特殊,阿梨并未多疑。
又是一阵疲于奔命,但不知为何,我的方向感越来越清晰,这个地方就好像曾经来过一样,而且还是不止一次地来过。难道,我们已经进入万毒王宫的地界了?
第六十一章 六子的手艺()
没有人解答我的疑惑,只有不停地跑,不停地追,跑得双腿都没了知觉,完全是靠惯性一下一下做着重复的机械运动。
最原始的杉树林,最原始的追击战。
不知这样跑了多久,身边阿梨的喘气声越来越重,呼哧呼哧竟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我心叫糟糕,该不会是完全变异了吧?
正想着,后面突然扑上来一个人,一把按住我的头,三个人一齐摔倒在地。
六子呼呼歇歇地大骂:“你他妈跑什么跑!有种接着跑啊!”说着,使劲儿朝我脑袋上按了两下,几乎将我的脸按进土里。
我没看到接下来的几秒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三秒钟之后,六子“啊”地一声嘶喊划破长夜,他看到了阿梨那张怪脸,这个笨蛋,终于闹得人尽皆知。
三师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甩掉了黄巫婆的人,只剩下阿琛六子跟在身边对于废物和骗子,三师伯向来毫不手软想到这儿,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显然,我也属于二者中的一种,或许在三师伯眼里,我两者都是。
我愣愣地等着三师伯的发落,心跳得飞也般地快,几乎要从胸膛里破出来。
三师伯蹲下,逼近我跟前,用他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盯住我,一言不发就盯得我后背一阵发凉,手心冷汗直冒而后,他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阿梨,比我更加无措、更加惶恐的阿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扯下阿梨胸口上的纱布,好像那只不过是一块普通之至的地方,倒衬得我们脸红的三个不正经了。
然而,就在血红牙子的伤口上,赫然长出一片三寸长的黑毛,就像孩童呼歇点上留的胎发。三师伯向斜后方伸出右手,等了半天没见回应,回头瞪了六子一眼,六子这才从阿梨身上回过来神儿,麻溜地递上一把消过毒的匕首。
三师伯手起刀落,阿梨还来不及尖叫,地上已经掉了一块巴掌大带毛的肉皮,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心惊动魄这老狐狸,真他妈狠!
阿梨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不像是人类的嘶叫,人向后一倒,几乎昏死过去。六子就在旁边,急忙扶住她,一点嫌恶之情都没有,笨手笨脚地按上止血棉。
三师伯点了把火,把地上的头发彻底烧掉:“与虎谋皮,你的眼力可真不如你师父。”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跟我说话,再一愣,靠!这老狐狸居然什么都知道!知道我跟黄巫婆的“交易”,更知道黄巫婆子在阿梨身上动手脚!
“大师侄,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否则,还会有人遭殃。”说着,他的余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地上苦苦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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