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艰难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杵着拐杖帮陈珈收拾好鞋子,又把衣服整齐的挂在了衣帽钩上,这才开始享用他的午餐。“跟你说过几遍了,咖啡半糖,不放奶油色拉里的生菜不新鲜为什么你不能把事情做好?”
“他不在里昂开会,你又瞒着我给他任务,他在哪儿?”
彩虹将吃剩的食物一点点放入打包盒,认真地擦了擦嘴角,这才问:“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三年、五年、十年,你的人生在哪里?”
陈珈一点儿也不意外彩虹会这么问。
三年来,她跟吴修相处的时间还不如跟彩虹那么多。彩虹不喜欢她,在彩虹眼中,她好比一个定时炸弹,她的行为永远超出彩虹的预估。
彩虹曾对吴修说,“一个人的行为无法或无从预测,就会使周围接触他的人感到紧张、恐惧、焦虑。好比暗夜里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你不知道什么人跟在身后,路人甲?劫匪乙?又或者是精神病人丙?”
“当我们无法准确预测这人接下来可能的行为,我们就无法控制可能会面对的风险。面对不可控,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规避。陈珈就是彩虹口中不可控的危险,对付她最好的方法就是规避。”
三年前,吴修再次救出陈珈之后,他像极了宠溺孩子的父亲,甚少对陈珈说不。无论陈珈想要什么,只要他能办到,都会尽力满足。两人之间从未说过分开,放弃,好像他们可以这样一辈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陈珈问:“你用什么换我离开?”
彩虹闲适的靠在轮椅上,侧头看着电脑说,“你的身份,陈思源的身份,吴修的身份,你想知道什么?”
房间里那几台闪烁的显示器无声地诉说着彩虹的能力。这人是网络世界的王,只要有网络的地方,他就有能力挖出你试图隐瞒的一切。
“我的父亲出生于乌克兰,母亲是俄籍华裔,两人相爱结婚,受邀来到俄罗斯。六岁那年,父亲的团队研发出一种可以改变人类医学进程的伟大发明。乌克兰希望他回去,把这项发明用于国内,他拒绝了雇佣兵杀了我的父母,焚毁了我的家园。”
“这些是修蛇告诉你的?”
“修蛇,彩虹蛇,你们曾是雇佣兵,最顶尖的那种。”
彩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感慨的问:“修怎么会跟你说起这个,你不恨他?”
陈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彩虹颇为遗憾地说,“修没有骗你,他让我少了一个筹码,真是伤脑筋。关于陈思源,你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母亲有一个妹妹,陈思源的父亲同你母亲的妹妹有过亲密关系。陈思源是私生女,曾是这世上你唯一的一个亲人。有兴趣知道更多吗?”
“我考虑一下。”
彩虹摇摇头,“真是冷血,非得逼我拿出杀手锏。想知道修为什么不碰毒品案吗?”
陈珈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彩虹得意的说,“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要陪我玩一个游戏,好吗?”
陈珈笑吟吟地看着彩虹,突然朝他坐着的轮椅猛踢了一脚。只见轮椅左右摇晃了一会儿,彩虹纹丝不动的坐着上面,得意地说:“新订的产品,别试图像以往一样作弄我”话音未落,看着好好地轮椅突然就散了,彩虹顺势跌落在地。
一百一十二、似是故人来()
见过猫玩老鼠吗?猫喜欢静静地看着老鼠,老鼠不动,猫也不会动,一旦老鼠动了,猫总会在老鼠认为能够逃生的时候伸出爪子抓住他。紧接着,猫将老鼠抛高,等老鼠摔得七荤八素时,猫又回到角落静静地看着老鼠,耐性等待下一轮游戏。
陈珈像猫,居高临下的看着彩虹,见他艰难地用手去够不远处的拐杖时,她伸手将拐杖拿开,接着又把离彩虹最近的沙发拖走。客厅一下子就空了,彩虹无奈,只得用手杵直了身体,问:“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你不是喜欢监控我吗?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问?”
彩虹想了一会儿,“前天你去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咖啡馆,轮椅是那时候换的吗?”
“没换,用了一点点儿化学药品慢慢侵蚀,今天时间刚刚好。”
彩虹看了看轮椅断裂的地方,问:“偷的?”
“偷的。”
越发达的国家,现金使用率越低。才出来那些日子,陈珈外出都使用吴修的卡,一旦吴修离开,她和彩虹发生冲突,后者就会用经济手段惩罚她。冻结银行卡,更改卡片信息,五花八门的手段曾把她修理的够呛。时间一长,为了能在斗争中取胜,她在学习正经技能的同时,顺带学会了小偷小摸。
“你长本事了!”
“拜你所赐。”
“能好好说话吗?”
陈珈走进彩虹,看着他裤管里那两条萎缩的腿,轻声说,“求我,要是我开心了,我们可以好好说话。”
彩虹朝着显示屏的位置大声说:“搜索米佳也的照片。”不足一秒,屋里所有显示屏上都出现了一个女人的照片。“仔细看吧,她才是修念念不忘的女人,你只是替代品。”
“当年修没有杀你,因为你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三年前修救你,还是因为你的眼睛。想知道修为什么不碰毒品案吗?陪我玩游戏吧!”
“电脑那么听你的话,你和它一起玩,我看看它能不能长脚扶你起来,”陈珈说着就朝屋外走去。彩虹在她身后大声说,“他的心是石头,对你根本没有男女之情,他只是把你当成一只排遣寂寞的宠物。你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你希望日子就这样下去,直到他在任务中死亡。”
细雨打湿了陈珈的头发,她讨厌自己有别于他人的记忆模式,只看了一眼,米佳也的照片就怎么都无法忘掉。相比吴修,彩虹更像跟她一起生活的男人,每次都伤她都那么彻底。
半个小时后,陈珈回到了寓所。杂乱的客厅已经整理的干干净净,彩虹端坐于电脑面前,头也不回的说,“有进步,三十分钟就能平复心情。请问,这是雨水还是泪水?”
陈珈雨中漫步的照片出现在显示屏上,如果仅看照片,很难分辨她脸上的水渍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等不到她的回答,彩虹又放了一张照片,一对情侣撑着伞从陈珈身旁路过,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相互依偎身影。
“多落寞的眼神,你们似乎从未这样亲密过。刚才那张照片是泪水吧,真相值得流泪不是吗?”
黑洞洞的枪管抵住了彩虹的脑袋,他用手拨开枪管,不屑的说:“尽管我很久没碰枪,但我知道你拔枪的速度比以往慢了几秒,心那么乱,就不该拔枪。”
陈珈恶狠狠地说,“我真想杀了你。”
“然后呢?你要如何在异国他乡生存?小偷,扒手,从事色情行业?别忘了你还有家人,除了我,谁会三年如一日给你家里寄钱?你拿什么赡养母亲和妹妹?”
陈珈收了枪,气呼呼地坐在一旁。
彩虹朝她招招手,“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来吧,听听游戏内容,这是一个可以脱离我的好机会,真不想试试?”
如果恶魔会笑,它的笑容肯定和彩虹一样。
临港,北方最大的综合性港口和重要的对外贸易口岸。地处北海湾西端,位于海河下游及其入海口处是连结华北、西北和东南亚的重要水路交通枢纽,对外交通十分发达。
由于地理位置优越,临港同180多个国家400多个港口有贸易往来。其西侧码头,每月集装箱航班400余班,堆场上每日都能看见集装箱起起落落。
骄阳似火,连续几日的高温似乎想将城市烤熟。一位叉车司机不慎被汗水迷住眼睛,操控杆微微一抖,刚刚才起吊的集装箱砰地落在了地上。巨大的声响吓的司机心里一惊,有些不明白好好的叉车怎么会出这种意外,更意外的是,这个集装箱没有上锁,一具尸体就那么突兀的被甩到了地上。
临港惊现尸体一事儿很快上报到了临津市公安局,副局李志军接管这起案件。案发后,怀疑集装箱内的死者是外籍人士,且数量众多,案件第一时间报到了上面儿。据以往经验,但凡特别重大案件,上面儿会进行督促指导,也会直接参与侦查工作。
案发现场,重案组组长高亚玲与副组长赵棠已经赶到。看见一辆黑色奥迪朝这儿开来,赵棠看着身旁的高亚玲,打趣的问:“怎么样,约到没有?”
高亚玲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好一会儿才说:“约到了,今晚一起吃饭。”
“恭喜啊,最好今晚就能把他拿下,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说些什么呀,他只把我当朋友。”
两人正说着,李志军已经下车。相比三年前,他已无需低调,剪裁合身的墨蓝色西服配上儒雅的气质,三十而立的他,无论哪方面都对女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李局!”
“李局”
周围的人纷纷朝他打招呼,高亚玲急忙走到他面前,问:“李局,上面儿怎么安排?”
“原先说督办,让我们负责侦查工作,之后又说要派法医过来,让我们在现场等候。”说起这个,李志军微微皱眉,实在是猜不透上级的想法,派个法医过来有什么用?
“法医?”高亚玲同他一样疑惑,“队里的法医正在路上,一会儿由上级指派的法医领导他们工作?”
两人正说着,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了离警戒线不远的地方。负责外围的警官走过去干涉,却见一只手从车窗伸出,朝着他摇了摇手上的工作证。警官返回现场,主动为那辆车拉开了警戒线。
高亚玲问:“上面儿派来的法医?”
李志军说:“我去看看。”
林肯车缓缓驶入案发现场,赵棠走到高亚玲身旁,“谁啊,那么大谱,这是案发现场,又不是走红毯。”
“上面儿派来的法医。”
“有病,我们缺法医吗?”
车子在离李志军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了,现场每个警察都想知道车里坐着什么人。车门打开之后,他们只看见一只没穿鞋的脚刚刚碰到地面又缩了回去,再次伸出来时,脚上多了一只大红色的高跟鞋,细长的鞋跟像极了直插心脏的凶器。
“鞋码38,身高1。72米,女性,漂亮女性。”高亚玲瞟了一眼说话的赵棠,“为什么是漂亮女性。”
“腿骨直,线条匀称,关键在鞋子,不漂亮敢穿红底鞋?”高亚玲没好气的说,“我记得有个案子的死者就穿了红色高跟鞋,那人长得不怎么样啊!”
“玲子,红底鞋和红色高跟鞋是两回事儿。红底鞋一双得要我一月工资”
李志军隐隐能听见两人说话的内容,知道上面儿会派法医时,他的心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车门打开后,那只没穿鞋的脚又挠了他一下,听闻车里肯定坐着美女,他的心终于吊起并堵到了嗓子眼儿。
陈珈下车的姿态极其慵懒,直到双脚落地,真真正正感受到地表高温,她才非常不情愿的把一件白大褂穿在黑裙之外,随手将金色的披肩长发胡乱扎成一团。
高亚玲碰了碰赵棠的手臂,“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招老外了?”赵棠仔细打量着陈珈,悄声说,“头发是染的,这人的发色比较浅,看皮肤和轮廓很像混血。先前看错了身高,她有1。76米,比你高”
赵棠说了一会儿不见高亚玲回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李局仿佛被人定住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刚下车的法医朝集装箱走去。
“哟,我怎么不知道李局是那种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的男人?”
高亚玲瞪了赵棠一眼,“他才不是那种人,以他的家世什么美女没见过?”
“哟,这还没嫁呢,就开始维护他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胡说些什么呢!”
刘白随着李志军到了临津,除了是司机,还兼任助理。他非常清楚李志军对陈珈的情愫,眼见李志军为了这个消失三年的女人突然陷入呆滞状态,他拿着瓶水走到李志军身旁,大声问:“李局,你是不是中暑了?”他的问候拉回了李志军的思绪,李志军随着他的话说,“是有那么点儿不舒服,缓一会儿就好,我们先看现场。”
高亚玲关心的走到两人身旁,“你不舒服啊,要不先回去?我和赵棠在这儿就行。”
“已经好了,谢谢!”
赵棠没去凑热闹,明眼人都能看出李志军的失态与上面儿派来的女法医有关。高亚玲当局者迷,这才信了刘白那番不靠谱的说辞。作为政坛新秀,李志军的资料非常干净,真好奇这个女法医同他有什么关系。
一百一十三、孕()
两分钟后,陈珈狼狈的从集装箱内跑出,找了个地儿干呕不已。
高亚玲招呼赵棠上前,疑惑地问:“见过这种法医没?才进去一秒就吐成这样,要不让我们自己的法医上?”
赵棠拉住高亚玲,“再看看,这儿李局说了算。”
李志军的视线一直随着陈珈,见她呕吐,急忙跑过去问:“怎么回事?病了?”发自内心的关切问候,瞬间弥合了三年时光,陈珈在他心里好似从未离开过一般。
“怀孕了,对异味儿比较敏感。”
乍见陈珈,李志军足足愣了一分钟,脑子里想过千百种和她有关的故事。以至于听到这个消息,很快就调整过来,自然地递出了手中那瓶水,“漱漱口,我让局里的法医接手。”
陈珈没接水瓶,有气无力的说,“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空的要死,不想喝水。”
李志军变戏法般掏出一块巧克力,“糖果总要吃吧!”陈珈眼睛一亮,等不及脱手套,张着嘴就说,“喂我!”
看到这一幕,高亚玲忍不住了,她甩开赵棠走近两人,道:“李局,天气那么热,不能让同事这样干等着吧!”
陈珈一口吞了整块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话来。李志军替她说,“让我们的人进去吧,她这儿没问题。”
高亚玲不依不饶的又问:“你好,我是重案组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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