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听着姓李,但工地上的负责人有一半是大嫂老家的亲戚,大哥这么做也是为了稳住大嫂。李家在云州的根基不深,经不住闹,工人只要罢工一天,李家就得面对几十万的损失。”
陈珈问:“你以为你大嫂一直不知道?你不会那么天真吧。”
李志军苦笑一声,“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但从不戳破,我觉得她想用这事儿折磨我哥一辈子。”
折磨你哥?陈珈想了一会儿,“顾秀芳喜欢的人是你,很乐意配合你演戏,但她却是你大哥喜欢的女人,你大嫂就这样看你们兄弟俩和顾秀芳演戏?有钱人真会玩!”
李志军苦笑一声,“顾秀芳的事儿,你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志军聪明的没有继续追问。顾秀芳的事儿,利用好了可以让陈珈嫉妒,利用不好就是搬石头砸脚,他显然砸了自己的脚。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要休息了。”
“当然有事,我特意过来帮你按摩的。像你这样用枪,如果今夜不帮你按一按,明日保准你手痛的抬不起来!”
陈珈是觉得肩膀有些隐隐作痛,见李志军说的那么认真,不禁问:“那么夸张?要怎么按?”
“最好先去洗个热水澡,舒筋活络之后,按摩可以有效缓解酸痛。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就这样坐着,等我按摩之后再去洗澡。”
陈珈看了看柔软的大床,又看看模样老实的李志军,轻声说:“我想先洗澡。”
“毛巾都是新的,睡衣也是。”
说着,李志军坐到窗边的沙发上,背对着陈珈开始看雨,那模样一点威胁性都没用。说起做事,他的优秀之处就在于对度的掌握,只要把事情交给他处理,他从能把事情处理的刚刚好,怎么看都是你需要的那种结果。
昨天夜里,他没有碰陈珈,这是筹码。他用这种行为赢得了与陈珈同处一室不遭防备的待遇。
李志军的按摩手法很专业,陈珈警惕防备的心理在舒适的按摩中渐渐放松。似乎不提王强,他们之间就能和平共处。
半个小时后,李志军走了。陈珈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同往日一样拿出手机翻查有没有吴修的信息。
答案依旧是失望,吴修好似消失了一般。叹息数次之后,她按吴修的要求认真汇报着每天的日常。
“我弄清王强的死因了。案发当天,他从肖某口中问出了上家的情况,猜到肖某的上家一直受黑警保护。每次交易,为了确保交易人不是警方的卧底,也没有被跟踪,青溪市内所有交易都在黑警监控下完成。小范负责云州市内的监控,他担心王强会顺藤摸瓜找出他,这才动手夺枪。”
打完这段文字,她心有不甘地在结尾处添了一句,“李志军待查,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按下发送键,她满心期待的看着手机。这一次,吴修该回复了吧!最起码要告诉她,小心李志军,注意安全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她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山上骤降的气温将她冻醒,只觉全身发冷,还没有好透的脚踝更是感到钻心的疼痛。她穿上拖鞋,一瘸一拐的朝二楼走去。李志军的房间在楼上,她得去找瓶药油来揉脚,火辣辣的感觉怎么都比风吹骨头疼的感觉好。
昏暗的壁灯照亮了楼梯两侧,借着灯光,她慢慢地朝二楼走去。走到楼梯拐角时,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被地毯突出来的一个皱褶绊了一跤。原本就疼的脚踝,被这么一撞,差点儿逼出了眼泪。
她抱着脚蹲在地毯旁,暗骂工人做事儿不认真。本该沿着楼梯平铺的地毯已经凸起一块,难道没人看见吗?
突然,楼下传出了开门声。陈珈探头朝楼梯口看去,只见身穿吊带真丝睡裙的顾秀芳正朝楼梯走来。她可不愿被顾秀芳见到这般狼狈的模样,连滚带爬的躲在了楼梯拐角的欧式廊柱后面。
顾秀芳很熟悉这栋屋子,迎着幽暗的灯光,她无声无息的走上二楼。
陈珈还在琢磨着,这人穿那么少要去干嘛?却见李志军开了房门,快速的将顾秀芳拉了进去。
原本疼痛的无比的脚踝在那一瞬似乎不疼了,一种新的感受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她蜷缩着身体躲在阴影处,内心茫然地像个什么不知道的孩子。
五十八、不归()
暴雨过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山林里的鸟儿不等天亮就叽叽喳喳的开始在枝头嬉闹。
陈珈没睡好,吴修,李志军,白嘉祥,三个人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晃悠。吴修不管她,李志军骗她,白嘉祥是杀人凶手生活在这样几个人中,她怎么睡得好?
返程时,李志军哥嫂先走,顾秀芳不出意外的和他们一起。看见她坐副驾驶座上,陈珈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
下山不久,李志军在加油站把顾秀芳送上了青溪开往云州的客车。他对在车内等待的陈珈说,“她走了,你坐朝前面来,我们好说话。”
陈珈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无视他的要求。他只得从前座移到后排,温柔的问:“又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谁惹你生气了?不说话?那我当你吃醋了。”
“吃醋,你配?”
李志军僵了一下,这人说话一如既然的不好听!
“行,我不配。杂事抛开不说,作为你的同事,不至于一路都要给我脸色看吧!”
“你说得对,所以我坐你正后方,这样你就不用看我的脸色了。”
“说吧,发生什么事儿了,如果是我错了,以后我都不会烦你。”
“我看见顾秀芳进了你的房间,半夜里。”
李志军一下子就慌了,“她昨夜确实来找过我,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以为我会想成什么样儿?她来找你睡觉?你们见面不足五分钟,这点儿时间够干嘛?虽然她打扮的挺清凉。”
李志军松了口气,“你都清楚还那么生气干嘛?”
“谁说我生气了,我只是有些怕你。顾秀芳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她能在你们家那么多年没被你大嫂赶出去,谁给她撑腰?为什么你会心甘情愿的站在她背后?因为你需要她,她是埋伏在你大哥身边的棋子。”
“通过她,你可以了解公司运作情况。还能利用她给你大嫂造成麻烦,让你大嫂的娘家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也怪这女人心术不正,需要依仗你来获取地位。”
“她要聪明一点就该知道,你大哥和她不会有结果,你的承诺也不可靠。等她熬到三十,你平步青云的时候,你们兄弟俩正好权钱结合,互惠互利。而她,不过是你大哥穿惯了懒得丢的旧衣服,是你利用完随手可弃的棋子。”
李志军笑眯眯的听着陈珈分析,问:“你就因为这个而害怕我?”
“是,你心机太深,我不敢相信你。”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去做。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志军对陈珈很认真,即便知道陈思源是一个“社会关系复杂”的女人,也不影响他这份认真。他认为,征服陈思源就是一种挑战,他接受这种挑战。
为什么顾秀芳出现时,他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把解释权让给了对他心怀不满的堂弟?为什么打飞碟比赛时,他要容忍顾秀芳耍心机,明知顾秀芳不是第一次接触枪支,却容忍了比赛的不公平?
爱情是双向的,他想利用顾秀芳来揣摩陈珈的态度。从陈珈刚才的表现来看,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一点点,起码让这个女人说出了“你们见面不足五分钟,这点儿时间够干嘛!”
陈珈以为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听在李志军耳中却是另一种解读。她在乎他,若不在乎,五分钟,又或五十分钟,根本不重要。
李志军很开心,他问出“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
“怎么样”包含了很多东西。珠宝、名车、甚至房地产。陈思源不是爱钱吗,在这个被欲望充斥的世界里,物质是他最好的承诺,甜言蜜语是包裹物质的糖衣,他不信自己追不到陈思源。
李志军势在必得的姿态让陈珈有些反感。
她喜欢钱,但不喜欢用感情换钱。无论她有多像陈思源,她们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了不让李志军起疑,她问:“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李志军鼓励的看着她,“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他喜欢直接的女人,讨厌那种想要钱却说根本不在乎钱的女人。他不担心陈珈狮子大开口,就担心她要的太少。在他看来,陈珈今日要走的一切,总有一天会成为他们共同的财产。
“我要你说服家里人放弃青溪的项目!”
“啊!”李志军费解的看着陈珈,“你不接受我可以直说,没必要提这种要求。”
“只要你能办到,我就是你的女友。”
“你是认真的?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不喜欢青溪,还不够吗?”
李志军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这一刻的感受。
陈珈就这样看着他,清澈的眼底写满了话语。不是喜欢我吗?不是让我相信你吗,把这事儿办好吧!办不好就别拿喜欢说话
若其他女人敢对李志军摆出这种姿态,他一定掉头就走,谁爱找谁去,小爷不伺候。陈珈不同,她这种爱答不理的姿态偏生惹得李志军心痒毛抓,怎么也做不到扭头就走。
几分钟后,他妥协了,“这事儿有点难,我试试看。如果搞不定,你真就不理我了?”
“不会啊,我们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不理你。”
李志军没辙了,青溪的项目从立项开始就一直意外频出,也许真该让家人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在这儿开发项目。
他发动汽车,问赖在后座不愿上前的陈珈,“你怎么知道顾秀芳来找过我?”
“脚痛,找你拿药油。”
“好些了吗?”
说起这个陈珈就气,恶狠狠地说,“要你管!”
李志军暗笑一声,没有答话。只怕陈珈永远不知道,她每日尽力模仿陈思源时,那份属于陈思源的性格也在渐渐地影响着她。
天擦黑时,后座熟睡的陈珈被汽车喇叭声给惊醒。她伸头看看两旁拥堵的车辆,问:“还没有到云州?”
“前面出了交通事故,有点儿堵车。”
“为什么不和来时一样走老路?”
“老路太颠簸,我怕影响你休息。”
陈珈这才发现身上盖着李志军的外套,车里的空调也开到了最小,“谢谢,昨晚脚疼的厉害,没怎么睡!”
“跟我那么客气干嘛,我只是担心你睡了那么长时间,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哎,”陈珈叹息一声,“你有没有意识到这几天好太平,都没有案子,晚上居然可以按时睡觉。”
“别”
“怎么了?”
“这种事不能说,一说就会接到案子。”
“那么巧,不会”陈珈还没把话说完,李志军的电话响了,“喂!恩好好高速路口见。”
“真有案子了?”
“恩,死者我们认识,我让组员先过去。”
李志军在警队管理着一个小组。接到报案后,组员发现死者是李志军的朋友,关系一般,按规定不需要回避,他们便接了这个案子。
“你朋友,我认识?该不会是前天那群人中的谁吧?”
“恩,记得你说一个人性取向有问题吗?”
“记得,死者是那个络腮胡子?”
“不是,死者是那个把手放在络腮胡子大腿内侧的男人。络腮胡子姓赵,艺术世家,云州好几家画廊是他开的。死者姓沈,我通过赵某见过几次,听说是个才子,他的作品一直放在赵某的画廊寄售。”
“案发现场在哪?谁报的案?死因是什么?”一连串的问题从陈珈口中问出。询问这些问题时,她整个人因为有案子而变得非常兴奋。
“陈晨在高速路口等我们,具体什么情况去了才知道。”
“陈晨是谁?”
李志军瞥了陈珈一眼,忽然有些感动,她能记住自己的名字真是不容易。
“陈晨,你喊人家法医陈。月牙湖案,王强案,都是你们一起负责的。”经他这么一提示,陈珈总算想起陈晨是谁了,他如果回来了,是不是吴修也回来了?难怪不回她信息,定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高度路口,法医陈提着两个箱子气喘吁吁地走到了李志军车前。
“李警官,小陈,好久不见。”
陈珈看了看法医陈身后,问:“吴教授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没有,这次就我一个人回来,吴教授还留在当地。我今天中午刚到,还没换衣服就被通知出警,真累啊!”
陈珈没接话茬,失望地看着窗外发呆,吴修这是要干嘛?躲在暗处详查白嘉祥吗?
法医陈看着李志军和陈珈,好奇的问:“你们去青溪办案吗?”
李志军笑眯眯的说:“没有,我带她去青溪玩。”
法医陈不掩惊讶的看着李志军,如果没理解错的话,两人这是在约会?
陈珈没有反驳,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种事情上。她的沉默让李志军心里乐开了花。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向全警队大声告知:这个女人是我的,你们都歇了心思早点儿洗洗睡吧!
五十九、自杀还是他杀()
案发现场在城郊。这里早先是一个纺织厂,工厂搬迁后,一些艺术家把废弃的厂房改建成创作基地或展示厅。除了周末,这里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一大片色彩艳丽的涂鸦和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雕塑作品。
陈珈他们赶到时,尸体已被平放在地上。从旁边堆放的箱子和横梁上吊着的绳子可以看出,尸体是从横梁上解下来的。
最先赶到的110巡警开始对李志军讲述案件经过。
报案人是一家画廊的负责人,他和死者约好今天来取画。到了之后发现死者的创作室没有开门,打电话死者不接,担心死者出事,他用车上的撬棍撬开了创作室大门,入眼便见死者悬挂在创作室里的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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