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闪电会不会劈在这颗枯枝上?他们两个会不会已被劈成两截木炭?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只有阴冷的雨水不停的扑打着他们的脸,苍白而僵硬。
第13章 泥娃娃()
骤雨歇,阴云散。
月如钩,晴空如洗。
这一阵雷雨来的急,去的也快,眨眼间已是一片晴朗星空,月色照荒野。
玄杀,无命衣衫湿透,夜风一吹,寒气入骨,不约而同同时打了一个寒战。
“走,进城!”玄杀招呼一声,抬步直奔夜色深处的城墙轮廓,无命犹豫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衣衫尽湿,又无干材生火,这样一身淋湿站在野外扛一晚,就算是一身铁骨也未必能够撑得住。
二人快步如飞,身上热血流转,方才缓解了几分刺骨寒意。
他们走的路,是通往城池的路,也是一群婴灵追随那一盏灯火的路。朦胧月色下,前面展开一条雪白的路,直直的延伸而去。
等无命看清那条雪白的路,背后一阵寒气,双腿失控,脚步踉跄漂浮。那根本不是一条人走的路,而是一条森森白骨堆积而成的路。而且都是一具具完整瘫倒的童骨。
刚刚围困着他们的那一片黑压压的孩童身影,原来都是遗弃荒野,风化腐蚀后的一具具孩童白骨。
能够利用一盏阴灯,指引调动这一片荒野上,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遗留下来的夭折孩童。将它们聚集一起,围成一座婴灵大阵,幕后作法之人果然一副好手段。
作法的又是什么人?那个帮他脱离围困的斗篷人又是什么人?
一路思索,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到了那条森森白骨路的尽头。
“师弟,你看!”就在无命冥思苦想,茫无头绪之时,玄杀打破了他的思绪。
无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呆如木鸡。
白骨尽头居然立着一颗焦黑的枯树,伸出一支焦黑的枝干,挂了一只烧残的灯笼。残存的灯笼骨架依然挂在上面,在夜风中摇曳。
这不是他们刚刚栖身其下的那株枯树么?
还有那个延伸的枯枝,还有那盏摇曳的灯火?
显然这颗树,这颗枯枝,这盏灯火,都已经被雷劈过。一击之下,已被烧成了黑乎乎的黑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刚才明明是一个黑斗篷提着灯笼吸引了万千婴灵,被一道闪电劈中,怎么闪电劈中会是一颗树?
树怎么会行走,那分明是一个人,一个躲在漆黑斗篷里的人。
这一定是另外一颗树,一颗一摸一样的树,那个斗篷人解围之后,便将灯笼挂在这颗树上,然后悄然遁去。
无命下意识的猛然转身,朝着他们刚才栖身的那颗枯树看过去,想到证实自己的推断。
月色照荒野,茫茫无际,一片荒芜连接,除了一地荒草,根本没有一根高木,就连一丛灌木都没有,更别说是树,
“我已搜索一遍,我们栖身的那颗树已经走了,披着斗篷走了。”玄杀喃喃而语,目光里透出一层深深的忧虑。
“那颗树披着斗篷走了?”无命也一脸愕然。
“那不是树,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帮我们摆脱婴灵围困的那个人。”玄杀目光望着无边无际的荒野,惊讶之中多了一丝感激。
无命没有答话,默默低头而行,玄杀也默默跟了上来。
不管是那个斗篷人转移了那颗树的位置,还是转移了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反正他们已经脱离了困境,可以去干他们要干的事。
二人踩着夜色迤逦而行,接近临安一刻,也接近了黎明。
晨曦中,厚重的城门缓缓而开,一丝新鲜之气扑面而来。
晨风扑面,夹带了新鲜之气,也夹带了几片飞舞血红花瓣。花瓣随风翩翩飞舞,盘旋二人眼前。二人不约而同各自伸出一只手掌,每一个掌心,落了一片鲜红的花瓣。花瓣浸润肌肤,瞬间化为一粒鲜红的血珠。
“是血婴花。”玄杀目光凝重,失声惊呼。
“血婴花?”无命一脸疑惑。
“血婴花可驱避蚊虫,苏府已有了它,血毒已不会继续蔓延。”玄杀顿了一下,继续解释,“花草会招惹蚊虫,也可驱避蚊虫。苏门大小姐果然聪慧过人,这么快便找到了驱蚊虫破血毒之法。
只是如此邪魅之花,她是如何弄到的?”
“这苏门大小姐酷爱花草,一定精于种植,此花也许就是她培育。一个豪门小姐,整日闭门不出,以花草为业,其中定有蹊跷。”无命语气严肃,已将这位古怪的大小姐列入了重点嫌疑。
“我等虽是法师,亦为捕快,凡事必要证据,不可妄加猜测。”
“既已入城,上门一查便知。”
……
二人一路说话,不觉已临苏府。
“云州法师玄杀,求见苏府主人。”玄杀摆出一副大师派头,自报家门。无命盖了一顶破斗笠,压住了面目,躲在玄杀身后,在玄杀强大的气场笼罩之下,俨然一个随身小跟班。
“你是?”匆匆而来的苏天成,被玄杀的气势震慑,疑惑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在下玄杀,云州阴阳术士,听说贵府悬赏祛病,千里南下,专程前来替贵府驱妖化邪。”玄杀朗朗有声,目光已从敞开的大门扫视苏家院落格局。
“嘿嘿,那些都是江湖传闻,不过是几只毒蚊毒虫,现在已经有了驱赶之法,不必再劳烦大师。本府最近诸事繁忙,上上下下一片混乱,恕不能接待大师。”苏天成以为他又是一个闻讯前来骗钱的江湖客,勉强应付几句,下了逐客令。
“已有驱蚊之法?莫非就是那株血婴花?唔……好新鲜的血肉味道,果然透着一股邪气。”玄杀嗅了一下,目光穿越重重庭院,落在正院中央的那一束血红的花。
“此花名苏瑾,是本府长门大小姐亲自为它取的名,是我们苏家的守护之花。这位大师可不要信口胡说,家丁,送客!”苏天成脸色一寒,立刻下令家丁驱赶这位添乱的江湖术士。
“且慢,我只要看看那些染病未死之人,设法救治。如无法救治,立刻就走。”玄杀伸手制止了两名上前的家丁,目光冷冷地落在苏天成脸上。
“大师随我来!”苏天成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带这位不速之客去看看那几十条隔离别院,奄奄一息的苏家性命。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作为苏家主事便不应该放弃。
玄杀仰首挺胸,大步而入,跟着苏天成直奔那个隔离小院。苏家幸存者见又有了希望,立刻跟了一片,毕竟隔离别院的染病者都是他们至亲之人,一旦有了希望,他们自然希望他们能够起死回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玄杀吸引一刻,躲在他身后的无命几个箭步,窜入了那株血婴花开放的院子,悄悄溜入苏倾城的闺房。
玄杀一路匆匆,跨入了隔离小院,一股浓重的腐败恶臭扑鼻,连这位当年经历过尸气冲天的血毒阵的大师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好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居然将他的思绪带到了几年前的那一场血腥屠杀。这味道不就是那一夜苏大将军布下血毒阵,毒杀无数士兵和村民之后,遍地血毒尸体散发的味道么?
“大师,请!”苏天成停在了院门外,请玄杀进入诊断。
玄杀稳住呼吸,大步跨入了院落,却并不进屋去看病人,而是一边嗅着鼻子,一边在空阔的院子里转悠一圈。
呛啷!
一声清脆的龙吟虎啸,一道寒芒自玄杀背后升起,化作一道光弧插入了他脚下的泥土,曾经种植花草的松软泥土。
哇——哇——哇——
一阵声嘶力竭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苏府寂静的院落。在场之人,个个毛骨悚然,双股战栗。
玄杀的剑已高高举起,剑尖上居然插着一个娃娃,一个粗糙的泥娃娃。
那凄厉的哭声,来自那个插在剑尖的泥娃娃。
一个没有生命的泥娃娃怎么也会哭?而且哭的如此凄厉,如此逼真?
它不但会哭,而且还在流血,被剑尖插入的伤口,居然不停的流血,暗红色的污血。
啊噢——
就在这边一片惊怖一刻,一个病患窜出了房间。胸口插了一根木棍,血不停的顺着木棍流淌。他捂着胸口艰难的挪动了几步,跌倒在院子里,一双目光死死的瞪着架在空中的泥娃娃,一只手朝着泥娃娃抓了一下,整个人已僵硬凝固。
那个泥娃娃的哭声也嘎然而止,瞬间没有了声息。
玄杀眉头紧锁,掏出一块金黄的黄布,缠绕了空出的左手,伸手上去轻轻的将剑尖穿了的泥娃娃拿下来。捧着泥娃娃朝那具刚刚自杀的尸体走过去,对着尸体端详了片刻,那泥娃娃的面相竟然与死者有九分相似。
玄杀将那只泥娃娃轻轻放在死者伸出的手,那只僵死的手居然紧紧抓住了泥娃娃。那一双瞪着的眼睛缓缓闭合,死者嘴角居然挂了一丝微笑,一丝诡异的微笑。
玄杀手中黄布轻轻擦拭一下剑锋,寒光一闪,斩魂剑已入了鞘。
在场的苏家人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第14章 婴儿肥()
玄杀刺杀一个泥偶,也带走了一个感染者。苏家人从最初的排斥,转为了敬畏崇拜,现场鸦雀无声,目光全部集中于他。玄杀略一思索,起身绕着院落默默转悠,在另一处停了下来,在场的人一个个提心吊胆,担心刚刚那一幕重现。
玄杀并未出手,而是慢慢蹲下,捡起一根小木棍,撕扯了一条黄布,用小木棍将黄布插在了地上。
如法炮制,他在这个小院一连插了六处地方。
将这一小院巡查一遍,他缓缓走出这个院落,围观的人见他一脸青黑,也不敢多问,纷纷避让,替他让出一条通道。
玄杀转到隔壁另一个院落,巡查一遍,又插了四处标记。
……
一路搜索下去,几乎苏府所有院落都被插了许多黄布标记,只有一个院落除外,那就是苏倾城居住的苏家主院。
“一共四十九处,我挖了一处,其余地方都做了标记。你们将这些泥偶都挖出来,切忌不得接触,用黄布包好,它们背后都有名字,这些人名应该都在染毒者。”玄杀完成了他的工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有人给苏家下了诅咒?这……也不对,患病者一百多人,怎么才挖出四十九个泥偶?”苏天成恍然有所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若我猜的不错,加上刚才那一个,死去的人正好四十九个。至于其余的幸存感染者,都是受到这四十九名被诅咒者的传染。
你去取正在盛开的血婴花泡酒,给他们外用内服,他们也许还有救,不过他们以后只有每日饮用花酒,才可以保证血毒不发。命悬于花,苟活一生。”玄杀语气沉重,脸色阴沉。
见玄杀如此说,围聚的苏家人不等主事安排,便纷纷行动,前去正院搜集花瓣。
玄杀尾随众人,抬步跨入正院大门。
正院中央,一树血红的花,美艳如血。花枝之下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打理那一株血婴花。
“妖孽,受死!”玄杀斩魂剑凌空一划,已架在此人颈部。
“大师,饶命!”老花匠花锄坠地,全身瘫软。
“大师,此人乃本府花匠,已在苏家培育花草二十余年。”苏天成急忙上前,替花匠解围。
“与他无关。”一个颓废无力的声音,幽幽入耳。
一身落魄的无命,缓缓迈步,跨出了正屋之门。
“你是何人?怎可随意出入大小姐闺房?”苏天成惊慌失措,厉声指责。
“他是我的师弟,是我让他入户搜查。无命,你发现了什么?”玄杀松开花匠,冲到无命面前,一脸焦急,等待他的回应。
无命并未回应,双目凝注那一株盛开的血婴花,空洞而痴迷……
箫声悠悠,萦绕耳畔,也萦绕了无命的心。
他驻足倾城闺房门口,推门的手凝滞空中,僵持不动。
未见其人,闻箫声已醉。
“远道而来,请入内一叙。”箫声止,语声更醉人。
无命身子一震,如梦初醒,轻轻推开了朱漆渲染的雕花闺门,一阵香风扑鼻,如痴如醉,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飘忽。
“是你。”语气冰冷,目光更冷。
一个高冷脱俗,美若仙子的女子,斜依而坐,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捏了一只古朴的长箫。
她的冷,让无命窒息。他的美,更让无命窒息。
“我叫无命,冒然闯入,请小姐见谅。”无命努力稳定心神,抱拳致歉。
“无命?”倾城缓缓起身,一脸疑惑,逼视无命。
无命与她目光接触,心如电击,闪出一丝灵光:与苏家小姐素昧平生,怎会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既已了断而去,为何又回来?”倾城起身踱步窗前,一抹晨曦温暖了她的冰冷。
无命一脸茫然,痴痴而立。
“人已无心,心锁何用?它也该物归原主了。”倾城语声幽幽,一双玉手落在冰雪般的颈项,摘下一只绿光晶莹的玉坠。
一道绿光破空,玉坠脱手,抛向无命痴痴的面容。
无命下意识伸手一挡,玉坠已挂在手指。
“爹!”一声稚嫩呼叫,一颗小小头颅钻出床上锦被,却是一个三岁婴童。
“是你!”无命失声惊呼。
这婴童竟然就是鬼阿婆昨夜牵引入城的那一具婴尸,虽然只是远远望了一眼这具入城婴尸,它却深深种入无命的记忆。
对于婴尸,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
认出是它,无命脸色陡然凝重,目光泛起一层血红,右手已紧扣那一枚银针。
“虎毒不食子,爹,你又要杀我?”婴童跳下床,萌萌地瞪着无命。
“妖孽,休想妖言惑我。”无命右手一扬,一枚银针已刺入婴童眉心。
“爹爹,你好狠毒。”婴童原地僵立,语气哀婉。
两色惨白无血,一双萌萌的眼睛,淌下了两行血泪。淌血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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