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努力合拢惊讶的嘴巴,匆匆几步来到花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花真的活了,盘节而下的花根,纠缠扭结的花茎,横空蔓延的花枝,恣意盛开的花朵,处处都透着生命的活力。
上一次花开,不过是开了弱不禁风的一枝。
虽然花开的很艳很美,但多年种花经验的陈大一眼就看出,那是一簇禁不起风雨的柔弱花枝。他果然没有看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立刻将那一枝花叶一扫而尽,那一株受了摧残的花株也彻底失去了活力。
本来以他的经验,这株花就算还能起死回生,至少也得数月的光阴。
不过几日时间,它居然起死回生,一下子花开满树,实在是太离奇,太不合常理,太不可思议……
温馨小院,赋闲在家的陈大,无聊地靠在院中破藤椅之上,闭着眼睛打瞌睡。陈婆闲不住,无聊的忙里忙外。
小院沉浸一片无聊的压抑,只有那一株花依然焕发生机,开得很灿烂,不断有花凋谢,又不断有花开放。
失血昏迷的小哲,已恢复了平日活力,此刻正蹲在那株花下,缠着一只手,痴痴地看着花开花落。
“爹,不用担心,我会赚钱养你们。”小哲忽然回头,一脸认真地安慰陈大。
“孩子,你还小,家里的事不用操心,爹会想办法。等你长大了,才可以出去干活赚钱。”陈大见儿子如此懂事,眼眶一热,起身走近小哲,爱抚的摸了摸他的头。
“我不干活,我去卖花。”小哲转头,冲着爹调皮一笑。
“卖花?”陈大疑惑地望着儿子。
“我的野花这么漂亮,每天剪几枝摆到路边,一定会有人买。”小哲信心十足。
“哦,是个好办法。这繁华都市,往来的人很多,说不定会有识货之人。”陈大眼里顿时也露出了一丝光彩。
“陈叔,这株花我们苏家要了,你以后继续来苏家干活,打理照顾这株花。”一个幽幽的声音,打断了陈家父子的对话,一个幽幽的身影,出现在陈家小院敞开的院门。
“姐姐,是你?小哲好想你!”已经一段时间没有去苏家,突然看到苏大小姐,小哲喜出望外,一路跑跳着扑了过去。
大小姐犹豫一下,蹲下身子搂住了他,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亲了一下。
久别再见的一刻,小哲瞬间流露的感情打动了倾城,她跟这个孩子之间的感情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夕阳映红了城池,也映红了苦力们的黝红皮肤上的汗粒。
三十名苦力抬了一个沉重粗糙的铁花盆,缓缓地移出了陈家狭窄的门庭,沿着小巷迤逦而行。一个巨大的铁铸花盆,移植了这一株奇葩,也移植了滋养花的水土。
它已不是一株野花,已成了一盆富贵人家的盆花。
第22章 红花葬()
一行三十壮汉,抬了一只巨大花盆,自小巷深处迤逦而来。盆中花开如血,整个小巷已被浓浓花味吞噬。
移花人渐渐接近,渐渐模糊,消失在一片残破的陋巷……
玄杀,无命二人身子一震,收起了沿着陋巷追溯的心神,归于原位。
就在元神归位一刻,无命感觉腰间锦囊内有异动,急忙低头解囊。却发现囊内收藏的那一团红线,正在囊中来回弹跳滚动,失去银针的线头爬出锦囊,沿着小巷飞窜而入。
“师兄,这……”无命一脸惶惑,回望玄杀。
“搜魂针线一体,线有异动,必是针已现身。这线头延伸入巷,必是寻针而去。“玄杀面色陡然凝重,撤出了背后斩魂。
那一根红线宛如一只快速游走的细微蛇虫,眨眼之间便窜入小巷深处,窜入了一处敞开的破旧院门,窜入一道敞开的破旧房门,窜入了一道敞开的破旧肉门……
正在努力的陈婆,一声惨叫,臃肿的身躯痉挛一下,四肢伸展,身躯僵硬不动,没了气息。
追逐而来的二位法师,收住脚步,驻足院门之外,面面相觑。
这鬼婴果然机灵,中了搜魂针之后,立刻飞速逃逸,回归寄居已久的花匠家中,钻入母体,遁形胎中。
此刻若收取它的婴魂,必会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收针,给它一个重生的机会。“玄杀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师兄有令,无命手指一捏一抖,那一根延伸的红线闪电回撤,线头带了那一枚沾满血气的搜魂针。
哇——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刺破了沉寂的小巷,空气中弥漫出一丝新鲜生命的气息。
“它已回头,我们也该回头了。“玄杀幽幽叹息,转身离去。
无命默然不语,默默跟上了他离去的背影。
罪魁祸首已选择回头,转世投胎,重新做人。被它荼毒的苏家,已经死伤遍地,满目疮痍,二位法师还得替它收拾这个残局。
玄杀,无命并肩默默急行,一路穿梭人流,赶至苏府时,已是日色偏西。
远远望见苏府巍峨肃穆的大门,二人面露惊惶,不约而同地加速了脚步。
苏府门前戒备森严,一队官兵捕快,正押解了苏府满门上下鱼贯而出,青壮男丁都上了镣铐。押解人犯出了府门,两名带队捕头将苏府大门关闭严实,上了两条盖了官印的封条,封杀了整个府邸。
二人正自惊愕,一股邪风卷过街道,擦身而过。无命感觉头顶一空,压住面目的斗笠已被风卷起,散出了一头乱发,也暴露出隐藏斗笠阴影的面容。
“狗贼,你不得好死!”一名人犯拖着镣铐冲出押解队伍,怒目圆睁,扑向无命。
旁边押解官差厉声呵斥,一把扯住镣铐,将他推搡回人贩队伍。苏天成手脚上了镣铐,虽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力挣脱,被官差推入人犯队伍,一路卷裹,跌跌撞撞而去。
一丝稚嫩之气扑面,一个稚嫩的小小身影冲开押解捕快,冲过来扯住了无命的一条手臂。无命未及反应,手臂已被狠狠地咬在口中。旁边的玄杀急忙出手,擒住袭击之人,将她交付两名前来抓捕的捕快。
突袭之人竟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身材娇小,口齿伶俐。一口下去,在无命手臂留了两行血印。
小女孩被拖回队伍,卷带而去,一双仇恨的目光,深深刺痛了两位大师的心。
“失踪婴儿惊现苏府花下,几十名失踪婴儿的性命,恐怕要苏家人抵偿了。这血婴如此恶毒诡诈,着实可恶。”玄杀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事已至此,当如何补救?”无命顾不得手臂之伤,一脸急切地看着玄杀。
“我二人分头行动,我随官差去一趟衙门,你再入苏府勘察。”分工之后,玄杀紧走几步,跟上了浩浩荡荡的押解队伍。
官差离去,苏府大门紧闭,门前一片冷落清冷,空荡荡再无一人。
无命走近紧闭之门,察看四周无人,一个闪遁,已伫立空荡荡的深宅大院。
正对府宅大门的主宅院,也被官差上了封条,封闭了院门。
几朵血红花瓣攀过高墙,随风飘摇而下,缓缓散落尘埃。
无命深吸一口气,再一个闪遁,进入了主宅院。
庭院中央那一株血婴花正在缓缓凋零,院内地面已铺了薄薄的一层血红。花下挖出的那一具婴尸已消失不见,应是被官差收敛带走,作了呈堂证供。
叮叮叮。
一阵清脆悦耳之声,无命收入怀中的那一枚玉坠,贴心震动,瞬间蔓延全身。
无命一脸惊愕,急忙伸手入怀,将玉坠取出,凑近眼前,仔细审视。
陆文亭?
玉坠之中隐约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符,刺入无命的双目,也刺中了他空白的心。
这三个字近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却又悠远模糊,遥不可及。
一股血脉上涌逆行,直冲脑壳。一阵剧痛袭脑,无命双手抱头,蹲身倒地,高大的身躯佝偻痉挛,鼻孔一热,两道鼻血喷薄而出……
鼻血冲出一刻,剧痛骤减,身体似乎已被掏空,脑袋一片空白。
无命挣扎而起,一路踉跄,冲开正屋房门,进入倾城独居的闺房。
入门一刻,无命一脸惊愕,愣在当地。
屋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弥漫地淡淡脂粉香气,夹杂了一丝淡淡的血气。冰冷的青石地板上,丢了一把冰冷的小刻刀,犀利的刀锋依然残留了一丝血迹,地板上也零星了几滴血迹。
无命愣了片刻,立刻冲上前,俯身捡起了那把小刀。一道寒气袭入手臂,冷得他打了一个寒战,小刀差一点脱手跌落。
好香的血气,是倾城的血!
鼻息轻嗅血迹,无命的心一阵绞痛,双目泛起一层淡淡的血红。
地面的零星血迹,一路滴答,转入了屏风之后。无命循着血气,也转过了屏风。屏风之后,一道暗门虚掩,血气夺门而去。无命略一犹豫,伸手推开了那一道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幽静的走廊,两侧高墙壁立,压抑了一条窄窄巷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丝霉味扑鼻,无命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一条巷道显然已荒废多年,青石斑驳,潮湿简陋,石缝间已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一股阴风自身后卷入,带动无命朝前踉跄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正屋前后门洞开,风从正屋正门卷入,穿堂而过,自暗门冲出,形成一股犀利的穿堂风。
穿堂风带动了院中散落的花瓣,卷裹了一股血红色花旋风,穿堂过室,涌入了这一条窄窄的巷道。幽深巷道,顿时血色弥漫,花瓣障目,被川流不息的血花瓣吞噬湮灭……
无命被强劲的花瓣旋风卷裹,快步急行,目光映衬了一片血红,痴痴地盯着前方。
花瓣吞噬的这一条走廊很长,也很幽深。无命快步急行半个时辰,方才望到了花巷尽头。
激进的花旋风已渐渐消减,密集的花瓣也渐渐疏散,缓缓随风飞舞而行。姿态变得柔和,变得优雅,少了一分诡异,多了几分凄婉。
巷道尽头,豁然开朗,却是一处青石小院。
高墙深院,院内荒草丛生,一条青石小路穿越荒芜,直通一处洞开的门洞。
目光透过门洞,昏暗的房间中央,摆了一具青石棺,棺盖开启,里面躺了一具红衣女尸,正是与无命一面之缘的苏倾城。
这一刻,她双目紧闭,面色安详,血红花瓣轻轻飘落而下,将她的面色映衬出一层血色,化去了一身尸气,俨然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
说也奇怪,那些随风而来的花瓣,似乎都长了眼睛,全部缓缓飘入棺材,并无一片散落。无命目睹一刻,花瓣已淹没了倾城半个身体,花雨不断,一层层覆盖,倾城正在一片花海中遁去。
无命止步门外,安静候立,默默关注。
一阵莫名心痛,无命僵硬的脸庞已滑下两行泪水。晶莹剔透的泪滴,被血红花瓣辉映,仿佛两行血红的血泪。
花瓣缓缓堆积,淹没了倾城的曼妙躯体,也淹没了她如花容颜。
倾城被花瓣覆盖一刻,开启的棺盖竟然吱呀而动,缓缓关闭,将倾城的遗体封闭在花中。
棺材封闭,飞舞的花瓣如雨,将这口石棺淹没血色花瓣之间。
地动山摇,地面崩塌,尘埃飞扬。
一股沙尘扑面,无命双目被迷,急忙后退遮挡。
待他避开迷砂,目光重聚,眼前已是一片荒芜。
那一个凋零的生命,那一场凋零的花葬,已被无尽的荒芜吞噬。
留下的只是一个孤零零的荒坟,坟前一条被荒草吞噬的荒芜小径,还有一片岁月剥落的断壁残垣。
无命一声长啸,长跪不起,一颗蓬乱的头深深扎人荒草。
这一刻,神思恍惚,天旋地转。
这一刻,心在滴血,肝肠寸断。
叮叮叮——
紧握掌心的那一枚玉坠,散落草丛,野风吹过,发出一阵悦耳之声……
第23章 痴心锁()
一只模糊的玉坠,摇曳眼前。
玉坠缓缓后退远离,一副倾城容颜扑面而来,一双纤纤玉手捏了那一只玉坠。明眸顾盼,玉齿轻启:“相公,这一枚玉坠,是你我缔结姻缘之信物。将它贴心佩戴,莫要离弃。“
无命默然不语,接纳了这一枚玉坠。
轻纱飞扬,红烛高照。
二人一身吉服红妆,对坐花烛洞房。
“相公,如此良辰美景,我们早些安歇。”倾城红云遮鬓,羞涩低语。
“我是读书人,灯下观书,才是本分。”无命竟然不解风情,斜依卧榻,从怀中摸出了一本书。
“相公如此刻苦攻读,妾身心生仰慕。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愿陪相公烛下共读。”倾城掩饰失落之情,起身陪在了夫君身边。
无命轻启扉页,倾城顿时满目羞涩,倾倒于怀。
这书的第一页便是一副励志之图作——秉烛夜读。
画中书生,手秉红烛,俯身观美人。美人斜依,如醉如痴,唇轻咬,眼朦胧……
“公子举止斯文,一身正气,怎会看如此不堪之书?”倾城轻声怨责,却心有戚戚。
“此书乃家传典籍,一直收藏于身,并未曾阅读。家父临终将它托付于我,要我小心收藏,并留下一句临终箴言:贩马别山陵,南行临安府,觅得意中人,秉烛夜共读。
小生受家父遗训,迤逦辗转多年,方才觅得佳缘,得与小姐秉烛共读此书。“无命睹物思人,带出一分忧伤。
“既是家严遗训,妾与相公一同研读便是。“倾城红着脸低声轻语,已是娇媚动人。
无命以图而行,将倾城揽于怀中,对照典籍,秉烛攻读……
家传典籍,博大精深,夜至三更,意犹未尽。
二人便又一页接着一页翻阅下去,一个个刻苦攻读的经典故事扑面而来:卧薪尝胆,凿壁偷光,走马观书,悬梁刺股,负薪挂角……
越是往后,越是艰深,只研读得九个典故,二人困乏不支,掩卷而眠。
一只模糊的玉坠,摇曳眼前。
玉坠缓缓后退远离,一个娇嫩欲滴的容颜扑面而来:“相公醒来,莫要贪睡,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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