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楦姐儿脸上便挨了狠狠一巴掌。
周仁打人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打的是一个人,而不是猫狗这类畜牲。楦姐儿受力,整个人像装满土豆的袋子一样飞到床边,重重掉在地上,月光石从手里脱出来,撞在床脚上,碎成了三瓣。
周仁的内心在滴血。他当然不是心疼摔残的女儿,而是心疼自己到手的银子飞了。一块大的、完整的月光石,显然比三颗小的、残破的月光石的价格贵上一倍不止。而这个愚蠢而且不孝的丫头手一抖,便将这银子抖出去了。
他气得当即要将楦姐儿打死。
在他下狠手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不想做这么晦气的事情,大不了先打一顿出一口恶气,再交给人贩子卖掉,省得自己在家里看了不顺眼。
当时周仁的女儿一共三位,他大概只当大女儿是女儿,另外两位,在家里的地位跟别的人家小妾与人偷情生下的孩子差不多,恰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为快。
如果可以,他希望将张氏也卖到窑子里去。
楦姐儿的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张氏红了眼睛,一语未发,她不觉得跟周仁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只见她手里抄了一块砖头,狠命朝周仁的头上拍去。
府里的下人多半是帮着老爷的,他们一个个都是欺软怕硬的主,早就看穿张氏在府里没有地位,更兼没有强势的外家。本来,张氏理应当被人拦着,没法闯进楦姐儿的屋子,可是因为财政紧张,府里并没有足够多的下人。并没有多少人帮着拉扯张氏,好阻止她的疯狂行为。
张氏手中的板砖掉了下去(可能是因为她力气太小,一时没拿稳的缘故)正好砸在周仁头上,成功地使他晕了过去。
而周仁醒转以后,居然将张氏砸了他的事情忘记了。
他只是叫人取走了楦姐儿的月光石。当时也惊讶传说中完整的一块月光石居然摔成了三瓣。
既然已经风平浪静,下人一时也不想再让老爷生气,便扯谎说是本来就被楦姐儿摔坏的。
周仁便把张氏叫过来骂了几句,叫她教育楦姐儿,要爱惜物事,不要随意糟蹋东西。
可以想象当时张氏内心戏一定很足。她必然在脑中抑制了无数次将周仁活活掐死的冲动。
实际上,楦姐儿除了月光石,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她糟蹋了呢!
另外,周仁自己又是什么道德楷模了?他三天两头换一身行头的时候多着呢!像本朝皇帝十分注意大臣的仪容仪表,每次按季节赐衣服、口脂、碧鏤牙筩盛之类的东西的时候,周仁也都会按时更新,绝不会因为所谓“勤俭节约”而降低自己的服饰水平。
话说回来,好像位列二品的几位大人中,穿着最讲究的人,就应该是周仁了。
很可能因为他实在很闲。
而本朝有无聊的才子,专门编了一本周仁服饰考,收录了周仁自而立之年以后每日更换的衣服,以此提高本朝士大夫的审美与穿衣水平。
据说,这本书年年都要加印,饶是如此,还供不应求。
周仁刚知道有这本书的存在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以才气得名,而是靠自己的穿衣打扮被别人知晓。
他也很好奇这本书的消息源是那里。据他所知,有一些他在家里的装束,被写了上去。甚至去宫里穿的衣服,也在上面。
于是,他隐隐猜想这可能是周殷的手笔。谁知道她这个鬼丫头在折腾什么呢?
周仁一向疼爱周殷,只以为周殷在宫里缺钱用,因此想出这样一个副业赚雇佣奶妈的钱,还将自己十二个月的俸禄给了周殷。而周殷心想,自己的父亲得了钱也不过是在别人身上,不是养她的继母和继母的孩子们,就是周仁那些红颜知己,还不如留给自己呢!反正谁也不会嫌钱多的,于是便将钱收下了。
殊不知,周殷编写周仁服饰考不过是因为嫌弃当时男人穿的衣服实在太丑了。她想想自己的父亲穿衣服很讲究,便以父亲为模板,叫人做成画册,以供别的男人参考。
她希望普天之下,再无丑男。
而周仁误解了周殷的意思,以为她在宫中的处境不太好,以至于不得不向娘家求助。
一时间,白了半个头。
可是对于他的另一个女儿,他不仅不给她应有的父亲的疼爱,还夺走了她最爱的月光石,只因为他觉得那个丫头不配拥有这样的宝物。
楦姐儿躺在床上,朝那暖暖的荧光看。
每次,她若是觉得心塞,找出这月光石,就会觉得安心。
无论她选择做什么,变成什么样的人,世界是不会抛弃她的。
张氏算一个,周雅楠算一个。(。)
第二十六章 大开脑洞()
楦姐儿这样鬼鬼祟祟,其实她并不打算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软弱的一面。
正当楦姐儿合衣倒在床上,右手拿着月光石的碎片,双目紧闭,似乎还有一些清澈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流出来的同一时刻。
极北之地,某一古老的石阵之中。
凌离看向周雅楠的眼睛。那眼神中,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北风呼啸而至,娄望舒冻得话也说不出来。可是凌离身上就好像有一种神奇的结界似的。寒气无一不倒飞而去,周雅楠只觉得凌离身边温暖如春。
“原来是你啊”他搂紧了周雅楠,将脸贴在她的耳朵旁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对她说。
“嗯?”周雅楠显然没有听清凌离在说什么。她的一双迷人的眼睛蒙上了一丝不解。
凌离却是将她抱得紧了一些,将脸埋在她的脖子里,感受那一种肌肤相亲的悸动。
周雅楠是一个没情趣的家伙。她觉得凌离有事情瞒着她,并不打算柔顺地倒在凌离的怀里,而是一把将他推开了。
她现在像一只领地受到侵犯的小动物,用了戒备且冰冷的语气,对凌离说:“你最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
她只顾着打探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全然不顾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冰凉,连气温也降了几度。
娄望舒早在两人黏在一起,如一对连体婴儿的时候,便远远躲开了。
她虽然做鬼做了许多年,偶尔会碰到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按理来说是个老司机了。但她还是保留了做人时的行为准则,即在看到一对情侣亲热时,十分适时地捂眼逃开,免得当电灯泡。
她走了几步,再远远往回看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两人站立的位置太远了,完全不像是亲密的情侣之间的距离。
难道这出现的汉子竟是一个以假乱真,甚至可以瞒过鬼的眼睛的幻象么?
若是如此,那么周雅楠就有危险了。
娄望舒脑子一热,脚下生风,冲向那两人。尽管她的理智告诉她,自己对上这样一个厉害的幻象,毫无胜算,可不知不觉中,保护周雅楠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有守护这种属性。
也可能是因为周雅楠本身的性格魅力。
她在离那两人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硬生生止了脚步,尖叫着跑开了。
原来,凌离重新捉住了周雅楠,将自己的嘴唇按在了周雅楠的嘴上。
那可怜的姑娘被吓傻了。她脑子彻底放空,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姓什么名什么,甚至是连自己现在在作甚以及可能的后果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一直到凌离用一种带了压迫的眼神看着周雅楠,她才反应过来。
禽兽!这个男人是禽兽!
周雅楠飞快地后退一步,以保持安全的距离,这才恨恨地看着凌离。
她听娄望舒科普过她所在的那个年代“恋童”的定义。她自以为自己十岁,尚属于孩童的范畴。此次被凌离一番轻薄,她不仅觉得他是个登徒子,更是一个对幼女下手的变态。
其实周雅楠是搞错了。她这个年代,平民家的女孩子十岁出嫁毫不稀奇,周雅楠之所以现在还养在家里,是因为他们家并不缺吃穿,并不急着将她撵到婆家去。凌离最多只能说是唐突了她,不能说他心理变态。
凌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吻周雅楠。就好像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对他造成威胁的人,而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她居然是他心爱的妹子。
他情不自禁,便亲吻了她。
在凌离看来,这是顺其自然的一件事情。可周雅楠并不这么想。
她深吸一口气,很想立刻从这里逃开,可是她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她双手环胸,一脸冷漠地看着凌离,问他:“我听说这里有一棵万年白参,你知道它在哪么?”
周雅楠有一个猜想。不过,她还是希望这不是真的。她心中,隐隐希望凌离不过是这里的原住民,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就是。”凌离的声音让人吃不准他现在的情绪。他看见了周雅楠的肢体动作,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故而有些受伤。
娄望舒听到这句,倒吸了一口冷气。没等周雅楠开口,她便跳出来当和事老了。
“是这样的。。。。。。其实是小楠要替我寻一个躯壳,她恰好听说这里有一个,便过来了。您千万不要怪她。”如果害得周雅楠的心上人误解了周雅楠,便不好了。
周雅楠低了头,一言未发,只是用手指抓自己耳边的碎发。
凌离早就知道会有人过来取走他的躯壳,却不知道,竟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心里不是没有怀疑的。周雅楠这样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女孩,竟然可以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试探周雅楠,这是一件十分明智的事情。周雅楠身怀生机之气,是一切植物的克星。若是单单让她取走凌离的躯壳,而不是一定要跟凌离拼一个生死,那可是相当容易的一件事情。
“如果不用万年白参,用别的躯壳,可以么?”凌离的语气软了下来,这已经是在跟周雅楠商量了。
尽管周雅楠不可能为了一个娄望舒,把凌离的躯壳交出去。
“等一下。”周雅楠的声音依然清冷:“你最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更想知道的是,凌离。。。。。。他究竟是不是人。
凌离轻笑一声,忽然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再露出脸时,便显出一张对周雅楠来说并不太陌生的脸。
那便是某一夜她去寻凌离,在他房中见到的,妖孽般的男子。
周雅楠见到凌离变了一张脸,却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
她早就猜到了。
只不过,她也比较好奇。如果说,凌离原本模样只是他在世上用的一个躯壳,那么,周雅楠现在用的身体,是不是也只是一个躯壳呢?
她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十七章 陌生男人()
娄望舒到底是没有用上万年白参的躯壳。
她主动提出不要的,可能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个福气,怕折寿。这到底有一些阿q精神在里头了。事实就是,就算她坚持要用凌离的本体,除了同时得罪那两位以外,并不会有任何好处落在她头上。相反,她主动放弃,反而会让周雅楠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愧疚,反而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实际上,她所料想的好处比她所期望的更早一点落在她头上。凌离将本体的一片叶子扯了下来,放在某一石槽中,使用了某一种秘法,使那片巴掌大的叶子化作一个人形物体。目前颜色还是白色的,据凌离所说,还在变化当中,再过大约一个时辰,就算是稳定了。
娄望舒听闻,紧张兮兮地盯着那团不断蠕动的东西。毕竟这关系到她以后绝大多数时间的出现形态,她不可能不紧张。
周雅楠注意到她似乎密切观察某一个部位。
娄望舒反复搓自己的手,不安地走来走去,过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凌离:“诶,你该不会给我做一个男儿身出来吧!”她绝对不想变成一个男的啊
回答她的是凌离的一个白眼,他手上仍是掐着诀,没好气道:“怎么可能?”
想想也是噢,凌离这样小肚鸡肠的男人,怎么可能放一个汉子在自己的妹子身边呢?娄望舒暗搓搓地想。
周雅楠却是扬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周雅楠大概是有一种恐怖的洞察力,只不过有的时候灵,有的时候不灵。娄望舒想罢,却丝毫不害怕那两位,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她促狭地笑道:“那么,凌公子啊。你告诉我,你自己是个大老爷,又怎么知道女孩子的身体构造的呢?莫非你见过?”
她看见周雅楠的脸一下子便黑了。
娄望舒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便得意地笑,忽然感觉不对,笑容一下子凝固在嘴上,自己这是挖坑将自己栽了进去。万一这可恶的凌公子顺势说自己不会做女身,然后将自己的躯壳弄得乱七八糟,那该怎么办呢?
凌离心中暗骂娄望舒是个愚蠢的女人,脸色露出讥笑:“你难道不知道,做躯壳的时候都是有模板的么?”要不然做出来的躯壳千奇百怪,怎么能用呢?她眼睛莫非是长到天上去了?没看见那个石槽?
“这样啊。”娄望舒嚷起来:“那怎么行?如果别人也用了同样的模板,那岂不是有人会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小哥,你做事情也太不靠谱了吧!”她很明显没有抓住凌离话中的重点。
“你用的时候,自己可以做一些微调的。”凌离不耐烦道:“三天以后才真正定形,到时候再想改也改不了了。”
周雅楠便问她:“望舒姐,你会用前世的那个样子么?”
“用啊,为什么不用?”娄望舒眯了眼睛,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眸中的杀意,正色道:“他们自然什么都记不得,可是我记得。”
距离她无辜惨死已经过去了无数个甲子,也就是今日,她复仇的道路才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在漫长的岁月中,她的意识早已湮灭。若不是周雅楠一时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