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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总管,我们也有两个多月没回京城了。”
高寻觉得很是委屈,陆明没有家人,孤身寡人,自然不明白他们这些有家室的人的心思,中秋佳节,谁愿意自己冷冷清清的过呢,当然是要婆娘孩子聚到一处,陪着自己的爹娘赏月吃饼嘛。
陆明看了两人一眼,好半晌没说话,袁迁与高寻心里既是郁闷又有些担忧,万一这陆明不讲情理,一定要将他们赶回青山坳去,自己可是要在路上过中秋了。
“好罢,你们两人就在京城过中秋,我去青山坳守着。”
听了陆明这话,两人大吃一惊:“陆大总管……”
“你们有家人,中秋夜团聚这也是人之常情,是我想差了。”陆明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苍凉:“我孓然一身,在哪里过中秋都一样。”
袁迁与高寻心里头很不是滋味,看着陆明拿高高大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无端的能让人看出一丝孤独寂寞。
“你们两人十六回来罢,我替你们守两日。”
陆大总管其实人挺好的……袁迁与高寻两人相互望了一眼,默默的退下。
陆明真的来了青山坳守着那窝棚守了两个晚上,八月十六早上卢秀珍来田里观察记载稻谷长势时,听到窝棚里窸窸窣窣作响,还唬了一大跳,袁迁与高寻不是回京城了吗?怎么窝棚里头还有响动?
幸得崔五郎大柱二柱都跟着她一块儿出来,她这才很快安下心来——崔二郎这时候全心全意只顾着照看小圆姑娘,故此卢秀珍也没有去喊他,满脸崇拜的崔五郎,还有那尾巴一样跟着她到处跑的大柱与二柱,都不用她开口,很自然的跟了出来。
“五郎,你听听,窝棚里有响动。”
崔五郎侧耳听了听,点了点头:“大嫂,或许是獾子,往常年份有獾子跑到地里来吃玉米刨红薯。”他抓起手中的扁担,轻手轻脚的朝窝棚那边走了过去,大柱与二柱两人兴奋得瞪圆了眼睛,模仿着崔五郎那弓身前行的模样,悄悄儿朝那边挪动着小脚丫子。
推开窝棚的门,崔五郎举起扁担,“呼”的一声要招呼下去,孰料一个黑影跳起,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扁担:“崔家后生,莫要动粗,我是大司农家的总管。”
崔五郎瞠目结舌望着从窝棚里走出的这个人,他身材高大,出窝棚的时候弯着腰,可头发还是蹭到了窝棚顶,小小的棚子微微晃动了下。
“卢姑娘。”
“啊,陆大总管。”卢秀珍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迁和高寻回京城过中秋了,我自然要到这里守着。”陆明走到了卢秀珍面前,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篮子:“卢姑娘这是准备来做记载?”
“是。”卢秀珍放洗篮子,从里边拿出了一叠纸:“陆大总管,你瞧瞧,这上边都有比较,我家这丘田里种的庄稼比旁的田地里庄稼长势好多了。”
“嗯,我看过了。”
陆明一到青山坳,便急着到田间看了看,这一看便看出了一个事实——确实,崔老实家这丘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穗子大,谷粒饱满,应该能比别的地要多收些。
要是真能增产三成,那自家老爷的形势能缓上一缓了,毕竟这江南种谷的主意没出错,还是有人种出来了,而且产量不错,比北方的要好多了。陆明站在田间,望着那亩稻田,心里舒畅了不少。
“陆大总管,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早知道你过来了,我们怎么着也该喊你一块去过中秋节哇。”卢秀珍瞅着陆明,心里疑惑:“陆大总管便不用陪家人过节么?”
陆明心中莫名一阵凄凉:“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世间了。”
这话说得有些迟缓,听起来很是沉重,卢秀珍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明的家人都过世了?所为何事?难道是……仇家追杀?
“陆大总管,真对不住,我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卢秀珍有些不知所措,看陆明那表情,肯定是难受异常,自己真是太莽撞了,无端揭开人家的疤痕。
“没事,都过去快二十年了。”陆明冲她笑了笑:“有些事情,已经不记得了。”
卢秀珍微微叹息了一声:“陆大总管,这几日就到我们家吃饭罢,若是大总管觉得不方便走动,我让人送饭过来。”
“好。”
就这样,陆明在这小窝棚里住了下来,得知卢秀珍准备十八开始收庄稼,他索性就多住了两日,想亲眼看着收了庄稼再走。这两日里袁迁与高寻过得很是小心谨慎,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被陆明抓住,只不过高寻是个搁不住话的,三人在田头坐着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就开始胡说八道:“陆大总管,我和袁迁觉得,崔老实家那二小子,跟你长得有些像。”
袁迁白了他一眼,怎么又把自己拉上了。
第261章 喜丰收(二)()
注意:凡是订阅率低于50的,要中午十二点以后才能看到替换章穿着白衣的少年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已经不复是那个农家孩子模样。他站在窗户边上,一只手扣住窗户上的雕花,眼睛望着外边的庭院,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喟叹。
离家已有好几日,他实在牵挂自己的爹娘,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尽管兰如青总是安慰他,说他的弟弟妹妹会照顾他们,还有那个守了望门寡的灵巧媳妇……崔大郎的手指微微一动,心中内疚更深。
他分明没有死,可是一个年轻姑娘却要为他葬送自己的终身,他实在于心不忍。
“公子。”
崔大郎转过头来,兰如青正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我媳妇找你有什么事?”崔大郎快步从窗边走开,直面兰如青:“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
“公子,你现在需得将想法慢慢的转过来。”兰如青脸上神色凝重:“青山坳不是公子的家,这里也不是公子的家,莫要再动不动就提青山坳这档子事情了。”
“兰先生,那你告诉我,我的家到底在哪里?”崔大郎皱了皱眉,兰如青说话有时就跟打哑谜一样,让他没法子理解。
“公子,你的家不远,你的家很大,总有一天你会回家的,且耐心等候,这些天公子便随我认真读书便是。”兰如青慢慢的踱步进来:“公子的悟性极佳,短短数日便已经进步不少了,还请公子加紧修习,以图日后大业。”
“大业?”崔大郎心中更是有些隐隐不安,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他有一种步步惊心的感觉?
“呵呵,公子暂时无须去想这些。”兰如青微笑的望向崔大郎:“公子自小在那私塾偷偷学习识字,底子不薄,只是有些圣人言论还不能理解,这与公子的经历有关系,以后兰某会带公子去四处游学,开阔公子眼界,让公子能更好的理解圣人的话。”
“兰先生,你莫要与我说这些,我现在只想知道,我那媳妇……”
“她姓卢,你喊她卢姑娘便是。”
公子这般金贵的人,到时候自然要聘一家高门的贵女为妻,如何还能称呼一个乡野村姑为媳妇?兰如青觉得,应该从现在开始就改变自家公子的想法——他跟青山坳一点关系都没有,更别说还有媳妇了。
那村姑一看就是个机灵人,肯定不会傻得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守一辈子寡的,兰如青暗暗的自我安慰,不用太为她担心,大不了多照顾她的生意便是——那些鸡枞菌,别说十文一斤,便是十两银子一斤,他还是能买得起的。
“卢姑娘今日找你所为何事?”崔大郎改了口,毕竟人家也只是与自己有婚约,正儿八经说起来,还当真不能算是自己媳妇,只是这心里,却还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她来问种谷的事情。”兰如青笑着摸了下胡须:“她倒是挺有心,正在替你养父母筹划,想要让她们多挣些银子。”
“种谷?”崔大郎忽然想起大伯家那件事情来,心里一紧:“先生,你可要帮帮她,江州城里那个卖粮的不是个好人。”
买好种谷能有好收成固然不错,可若她也到那个黑心的奸商那里去买了不能抽芽的种谷,家里岂不是会颗粒无收?崔大郎一想到此处,便只觉有几分惊慌,背上已经涔涔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粘着中衣,有些难受。
“公子放心,你昔日的养父母我肯定是会要照拂的,我已经答应她帮她去寻好种谷,不会让她被奸商蒙骗的。”兰如青见着崔大郎的脸色,心中自然知道他很着急,微微一笑:“公子切莫慌张,我说过会派人照看着你那养父母,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那……”崔大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若能如此,再好也不过了。”
兰如青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声,公子真是有灵气,自己才教了他几日,这说话的措辞显然就与刚刚来的那农家少年大不一样,就连眉宇间的气质也改了不少,似乎被春雨洗过,那点乡土的底子随着雨水渐渐的不见,下边那白玉般的温润已然渐渐浮现。
“公子,咱们今日继续来学论语罢。”兰如青施施然迈步进来:“这些闲事且放一边,公子现儿要想的是大事,达则兼济天下,公子只有让自己变得有能力,才能去帮助你想帮助的人。”
崔大郎若有所悟,点了点头:“还请先生赐教。”
兰如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大嫂,那兰先生真是个好人。”崔六丫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走路都轻快了几分:“今日咱们可赚得不少啊。”
早两日下了一天雨,今日她们赶着挖了两筐鸡枞菌就赶着往江州城赶,两日一进城便先去打听卖种谷的事情,到了粮肆卢秀珍就往告示那边走,眼睛盯着那张红纸看个不歇,崔六丫觉得有些奇怪:“大嫂,你识字?”
卢秀珍点了点头:“跟人略微学过,识得几个字。”
“怎么样怎么样?上头写了什么?是不是种谷的事?”崔六丫有几分焦急,睁大眼睛朝那红纸上看,若是能识字该多好,也就不用问别人了。
“六丫,咱们去上次卖鸡枞菌的府第。”卢秀珍用手托了下筐子,大步朝前边走了过去。
朝廷想要将江南的种谷运到北方来种,这该是官方行为,为何又要民间的粮商来运营买卖种谷之事,实在蹊跷,卢秀珍不太明白这政局什么的,可她却觉得有益民生的事情该是官府来牵头,若中间再插了奸商,这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一定要慎重,虽然前世看过的穿越剧里,穿过去的女生都自带主角光环,可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这么幸运——至少她看到过的电视剧里,人家都是侯门小姐,貌美如花,追求者一串串的,而自己呢,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乡土气息,身份更加尴尬,芳龄十七的小寡妇。
卢秀珍想来想去,决定去找上次买她鸡枞菌的那位先生。
年近四十的样子,看上去很儒雅又好说话,卢秀珍觉得这种人应该是好打交道的,毕竟古代的文人大部分都是很有操守的,一般不会来骗她这种小姑娘,更何况自己也没啥东西好骗的。
找到那位先生,她不仅要卖掉鸡枞菌,而且还要打听下种谷的事情。
一切进展顺利,没想到那位兰先生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还想借着她的手来为自己博前程,这也算是巧合,两人虽然目的不一样,但是利益关系却出奇的一致,明白人不用说多话,只需将话说清楚了就能判断做还是不做。
“你也别以为兰先生是个什么好人,他还不是有自己的企图?”见着身边小雀儿一般的崔六丫,卢秀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那是有自己的打算。”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愿意帮咱们的忙呀。”崔六丫将筐子捧了起来,笑容满脸:“至少他将咱们的鸡枞菌全部买了呢。”
即便钱管事一个劲的在嘀咕这菌子不值这么多前,兰先生还是很爽快的以每斤十文的价格将卢秀珍她们带来的鸡枞菌全买了,两人的荷包登时就满了,她们带了三十来斤菌子过来卖,一眨眼的功夫,菌子没了,荷包里多了一块碎银子,还有二十来个铜板。
“今日咱们又买了肉回去,不知道娘会不会觉得心疼。”崔六丫一边说一边笑,嘴唇边的酒窝深深。
“最开始她自然会心疼,等着心疼的次数多了,也就不会心疼了。”卢秀珍想到崔大娘那张脸,心中有些发酸,也不是自家婆婆故意刁难克扣,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家里那么多人,又没啥挣钱的活络门路,也只能节省一点是一点了。
“大嫂,你说的话好像挺有理。”崔六丫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咱们家若是隔几日救能吃上一回肉,阿娘也不会再说这事了。”
“不仅是隔几日能吃上肉,还要能穿好衣好鞋,以后还要给你打金银首饰攒嫁妆。”卢秀珍拉了拉崔六丫的垂髫,微微一笑:“这么黑亮的头发,要是有珠花钗子,可不更美了?”
“大嫂,真的么?我还能戴珠花?”崔六丫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几分。
“怎么就不是真的?只要咱们找对路子就能挣大钱,咱们重新起幢房子以后,就能把钱花在其余的方面了,比如说……”卢秀珍拉住了崔六丫的手:“今儿咱们就坐骡车回去!”
“要钱哪,大嫂!”崔六丫张大了嘴:“别别别!”
“没事,就那么几文钱,咱们走路可得小半个时辰哪。”卢秀珍大步流星往城门那边排着的骡车走了去:“六丫,人不要苛待了自己。”
虽然相识不过半天,姑嫂两人已经关系十分融洽,两人下午帮着崔大娘将院子收拾了以后,六丫便带着她去崔家菜园子摘菜准备来做晚餐。
“大嫂,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我能有机会去学厨艺?”崔六丫的眼睛里充满了渴盼:“我真的想学一门好手艺,到时候去大户人家做厨娘,能多挣点银子回家给哥哥攒媳妇本。”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