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什么不对了。那双手臂牢牢环着她的腰,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亦低了几分:“可好些了么?”与刚才别无二致的语调。
江菱已然猜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暗笑了笑,放软身子随他去了。
这一回比起刚才要好不少,起码再没有那种尖锐且细微的痛楚。结束之后康熙仍旧将她抱在怀里,附在她耳旁低低地笑,透着一种莫名的愉悦。江菱不知道自己哪里取悦了他,便轻声道:“皇上今天晚上似乎很畅快。”
康熙低下头吻她的长睫毛,含糊道:“确实很畅快。”
心里担忧了很久的事情,其实不过是自寻烦恼,确实是很畅快。
康熙想起刚刚她的话,“非是不愿,而是……”禁不住又叹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儿疙瘩,到底是什么,但等明天早上起来问一问她父亲,应该能问出个一二三四来。
想到这里,康熙便释然了,将她抱回到室内,再一次无视了外面的大呼小叫和被梁大总管拖走的那个声音,如往常一样,抱着她好好地睡了一觉。
今晚睡得甚是安宁,比往日的任何一天都要沉。
第二天醒来时,康熙仍旧不在,身边一个浅浅的凹痕却在提醒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菱在被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便释然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过是顺理成章,而且竖在他们中间的那一堵无形的墙,不知不觉地崩塌了一小半。
没过多久,外面便探头进来一个侍女:“给小主请安。”
江菱下意识地将自己裹起来。虽然昨天晚上康熙的动作很是轻柔,但该有的还是有。
侍女缩了缩脑袋,续道:“皇上有旨,要是小主醒来,便到外间院子里用膳,‘至于碰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一概都不用理会。’这是万岁爷的原话。”
江菱哦了一声,猜想,是不是康熙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她让侍女先行退下,自己穿好里衣,才又让人进来服侍。侍女仍旧是前日服侍她的那一个,昨晚临时充当宫女的那九个,不知道去了哪里。正待询问康熙的去向,忽然那位侍女又凑到江菱跟前,神神秘秘道:“小主有所不知,万岁爷今儿一早便让人去找了您的父亲,谈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怕不是要提升小主的份位?在此提前恭贺小主了。”
昨晚那套明显逾制的朝服,还有康熙的一举一动,都明明白白地昭示了这一点。
江菱却是一惊:“他们谈了两个多时辰?”
侍女道:“是呀,似是为了小主的事情,足足谈了两个多时辰呢,姐姐们都说,定然是小主得蒙圣上青眼,要一路平步青云了。”言罢轻声笑了笑,上前将江菱扶了起来,服侍她梳洗更衣。
江菱因为昨天晚上的缘故,现在走路还有些不稳当,便只能任由侍女替她做了。
等梳洗过后,侍女又引着她,前往所谓的“外面的院子”。走到外面她才发现,昨天晚上自己被带过来的地方,居然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堂,如果在紫禁城,就是类似于乾清宫东暖阁或者是养心殿的地方,难怪昨天晚上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至于侍寝过后要被送回去的规矩,江菱暂时没有往那边去想。
到了地方江菱才发现,院子的石桌上摆着的,都是温软且滋补的食物,显然是考虑她有些不适,咳,胡说八道,她现在好得很。江菱郁闷地拿起小勺子,用力舀了一勺药粥,郁闷地想。
用过早膳,又有两个小厮引着她,到外面去见了那位大人。
“我今日便要回去了。”那位大人道,“皇上今儿问了我一些话,大致是关于你‘过去’的事情,我模糊地说了一些,推脱自己是男子,有些女儿家的私事,不大清楚,万岁爷便也放过了我。你平日留意一些。”他担心江菱会在无意中透露一些什么。
江菱莞尔一笑,道:“请‘父亲’宽心,我知道自己当做什么,不当做什么。”
虽然昨晚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但后来却什么都没有提,不管是关于前世的,还是进宫前的。
那位大人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又叮嘱了江菱一些别的话,大多是关于自己和家人的近况,让江菱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日后有人问起,不至于会漏了口风。江菱逐一地记了下来,又对那位大人道了声谢,目送他离开了府邸。
据说今天离开的不止他一个,晚上还有一个饯行宴,但江菱却不便参加了。
送走那位大人之后,江菱才得了空闲,将最近混乱的思绪好好理了理。
首先康熙那边,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从昨晚康熙的表现就能看出这一点。再有就是那位大人那边,当然也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三五年都不一定见一面。再有就是京城里,等到林黛玉完婚之后,或许事情会变得好一些……说起来,再过几天,她又能接到林黛玉的一封信了。
正在计算着时间,忽然看到梁大总管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急道:“小主出事了,万岁爷让您赶紧到前边儿一趟,说是出了要命的事儿,瞧,连轿子都备好了。”他身后跟着一顶空轿子。
江菱收了收思绪,惊讶道:“什么事儿这般急?”
梁大总管苦着脸道:“这事儿奴才哪能知道啊,但刚刚万岁爷龙颜大怒,要不是索相劝着,恐怕要直接判人下狱了。小主,唉小主您悠着点儿,咱们得从后门进去,悄悄儿的,万一让那些大人瞧见了不好。万岁爷刚刚说了,南洋那起子事儿……”
江菱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未来几日,可能都不会太过安生了。
第79章()
“唉你们让开让开,别拦着路……”
梁大总管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在前面紧赶慢赶的,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轿子,把江菱给带到前面去了。江菱歪坐在轿子里,忽然在想,康熙让人把轿子抬过来,该不会是故意的罢?
昨天晚上的那场晚宴,他可是让自己走过去的啊。
现在,坐轿子?
江菱想起昨晚的事情,还有自己后来隐隐作痛的半个晚上,忍不住拧了一下身下的坐垫。
但这事儿总怨不得康熙……江菱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把坐垫当成那个人□□来□□去,等轿子在一处明堂的后门停了下来,才停止了□□,又听见梁大总管在前面悄声道:“小主请下轿。”
江菱慢慢地走出轿子,装作没事人一样,跟着梁大总管走到了堂里。
但因为没有侍女扶着的缘故,她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奇怪。
真的、蛮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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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菱调整了一下别扭的走路姿势,尽量让自己跟紧梁大总管,别让他们看出端倪来。
梁大总管带着江菱左拐右拐,拐进了一间半大的房间里,江菱估算了一下,大约只有二三十平方米大,恰好被安在一个过道的拐角处,来来往往都不会经过这个地方,相当之隐密,空间也利用得很好。正待问问梁大总管是什么意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康熙的声音:
“这便是你们的回话?”
言辞严厉且隐隐含着愠怒,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江菱从未见过康熙的这一面,忍不住吓了一跳。梁大总管仍在外面张望,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江菱定了定神,便又听见康熙冷声道:“这件事要是真成了,你们几个连同福建水师总兵,死一百次且不足惜。退下!”最后那声沉沉的退下,带着极压抑的怒气,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下一刻,外面传来呯地一声,显然是康熙狠狠拍了一下御案。
有两个大臣在小声劝说着什么,但都被康熙挥退了下去。
等到外面再没有声音了,梁大总管才绕到前面明堂里,压低了声音道:“爷,小主带过来了,在后边儿的屋子里呢。您看——”
康熙朝他望了一眼,眼里的锋厉之意未退,梁大总管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良久之后,康熙才将那股愠怒的情绪压了压,放缓了声音道:“前头带路。”
梁大总管唉了一声,如蒙大赦,将康熙带到了那间小屋子里,又匆忙退了出去。不过在临走前,他还记得蹑手蹑脚地关上门,不让人瞧见里面的情形。
江菱抬眼望着康熙,心里禁不住有些讶异。
康熙目光里的锋厉之色尚未完全褪去,虽然已经淡褪了不少,但仍旧让人心里发怵。江菱稍稍抬着头,望了康熙好一会儿,才福了福身道:“参见皇上。”
由于身体不适的缘故,行礼的姿势有些别扭。
康熙的神情缓了缓,显然是想到了江菱现在的身体情形,又隐隐有些歉意。
他上前两步,扶住了江菱,低声道:“不必多礼。”
江菱站起身来,却仍旧被康熙稳稳地扶着,没有松手的意思。她怔了怔,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他的手,反倒被他扶得更稳了:“小心。”
江菱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康熙那一句小心,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轻声问道:“皇上让我到这里来,可有什么事情?”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看梁大总管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还有刚刚在听到的那些话,也能猜到这里应该就是康熙临时议事的地方。她留在这里,要是被人发现了,又是一桩大。麻烦。
康熙上前半步,将她半扶半抱在怀里,低声问道:“可好些了么?”
“我……”
江菱本想说自己无甚大碍,但走路和站立的姿势委实别扭,要不是被康熙稳稳地扶着,恐怕已经被他看出端倪来了。她移开目光,有些犹豫地说道:“应该、应该无甚大碍。”
应该二字,相当的含糊其辞。
康熙明显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息。他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朕本不欲让你参合进这件事情里,但朕从京城里带来的那些人,都不大通晓番事,你阿玛说你‘自幼博览群书,连爹娘都不知道她到底看了些什么’,便想着让你来碰碰运气。”
江菱怔了怔。原来康熙今天早上找那位大人谈话,是为了问她从前看过什么书?
真要细究起来,这件事还要归因于她当初撒的那个小谎……江菱叹了口气,幸亏那位大人没有罗列她的书目,否则今日就算撒一百个谎,都圆不过来的。她在康熙怀里定了定神,低声道:“我小时候确实是喜欢看些杂闻异志,对外面的事儿也颇有些了解,但‘博览群书’四字,是当不起的。”
要是康熙一时兴起,让她做两篇文来瞧瞧,那便要露馅了。
康熙哑然失笑道:“无妨。”今天他去找那位大人,主要是为了问一问,她从前可曾见过什么不该见到的事情,昨晚的表现才那样惊惶。再加上谈话的时候,偶然想起江菱从前提到的“那本提到俄国沙皇书”,但翰林院的翰林们费了很大的劲都找不到,便也跟那位大人提了提。最终那位大人呆了很久,才推说自己身为父亲,对女儿的闺房之事所知甚少,于是只能作罢了。
江菱不敢细究这个话题,便只能略了过去:“皇上今日让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她此时是靠在康熙怀里的,眼前全都是龙袍上精致的刺绣,还有一丝淡淡的熏香。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黄昏,她背靠着一棵大树,承受了第一个轻柔的吻。
本来不应该想这些事情的。
江菱稍稍抬起头,望着康熙的侧脸,集中注意力去听他的话:“朕昨日让你见的那些商贾,有些是西洋过来的,有些是南洋过来的,但都走了同一条水路到广州,出售自己的货物。前些日子朕发现,有些货物不仅出在了广州,还出在了扬州。”他低头望了江菱一眼,续道,“火器。”
江菱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望他。
康熙亦低头望着她,续道:“你也被吓着了?……但这三年多以来,总共也就出过那么两件,而且还是半年前的事情。但问题的根源就在于,朕欲追本溯源,却找不到源头。你既然博览群书,通晓西洋南洋诸事,可能替朕找出这个源头?”
江菱呆了半晌,才低声道:“我只能说,尽量试试。”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火器,但这个时代的南洋诸国,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康熙闻言心中稍安,又低低安抚道:“待会儿朕见见那几个人,你就在这里瞧着,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要是、要是真的找不出来,那便罢了。”连朝中最精明的几个大臣都问不出来,康熙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这回让江菱过来,不过是为了碰碰运气。
江菱低声道:“我会尽全力。”
康熙看着她表情凝重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颤了一颤。
自他登基以来,除了太皇太后以外,还从来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他笑了一下,目光稍稍变得柔和了一些,又续道:“早先朕来扬州,不过是为了上一起江南科考案和扬州的盐商,哪里知道出了这档子事。你且不用太紧着自己,即使这事儿不成,朕也不会责怪你半句。”
声音平缓且温和。
江菱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尚未理清自己的头绪,便听见康熙在她耳旁低低说了句“在此等候片刻”,然后抬手轻轻地叩了叩门。江菱怔了怔,顺着康熙的动作望去,看见梁大总管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张椅子,走进房间里。
本来这个房间是空荡荡的,忽然加了一张椅子,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他们摆好椅子之后,康熙才扶着她,轻轻按到那张椅子上坐着,又缓缓说道:“你在这儿等候片刻,朕还要到外面去处理些事情。”便朝梁大总管和那两个小太监点了点头,独个儿出去了。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宣某某官员觐见的声音。
江菱坐在那张椅子上,怎么都感觉有点儿怪异。这东西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再联系到刚刚的那顶小轿子……江菱的脸色黑了黑,隐隐又有些发烫。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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