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救的主要对象好似是梅吟雪。她疑惑的,是他两人之间的渊源。
中年道士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姑娘。”
龙海萍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还没请教前辈大名?”
“咳,贫道就一四处游荡的散人,没什么名号。”那道士果然打起了哈哈,迅速转移了话题,“咱们还是尽快找人家避雨吧,否则这两位姑娘只怕受伤之余还要再染风寒……”龙海萍皱了皱眉,只好点头。那道士做了个揖,歉然道:“我看姑娘也是体力不支,咱们江湖儿女便不拘泥于小节了。贫道在这得罪两位姑娘了。”说完,两手一抓,一手一个,将梅吟雪和挝靓花渣提起夹在肋下,踏步随红衣女孩走去。
龙海萍见他夹了两个人还健步如飞,不禁又是吃惊又是敬佩,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红衣女孩带路,沿着下游走出二里多地,便有一个小小的渡头,渡头旁边是一座小小的峡谷,坐落着几间石头房子,住了两三户人家,似是以捕鱼渡河为生。红衣女孩显然与这几户人家很熟,大家都喊她水丫头。其中一家腾出了一间大房子来给他们安置梅吟雪和挝靓花渣,主人家的媳妇婆子跟邻居一起凑了三套干衣服送过来,又七手八脚地帮梅吟雪两人换了,反倒省了龙海萍的尴尬。
中年道士找人带着冒雨去最近的村镇买药了,水丫头只顾找主人家的女儿去玩耍,媳妇婆子们又去张罗饭菜,屋里便只剩了龙海萍和梅吟雪、挝靓花渣三人。龙海萍将三人的湿衣服挂在火盆前烤干,她穿不惯襦裙,只换了干的裤子,上身仍穿着自己的弹力背心,坐在火盆前烤火,不知不觉出了神。此时,她浑身累得像散了架一样,没有一处不痛的,但精神却很亢奋,心情怎么也平复不下来。三个人在水中同生共死的一幕幕不停地浮上心头,让她总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梅吟雪和挝靓花渣两人在生死关头,都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她,却将死的危险留给了她们自己。她们对自己的这份好,让她感动,却也格外迷茫。挝靓花渣对她的好,只让她觉得更加愧疚,因为她并不能给予挝靓花渣她想要的回报;而梅吟雪对她的好,也是她不想要的,她更愿梅吟雪自私一点,能够选择和自己死在一起,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经历了这一场同生共死,她反而不知该跟她们两人怎么相处了。
龙海萍呆呆想了半天,直到水开了漾了出来,她才回过神来,此时身上的背心都已经烤干了。她提下水壶,倒了两碗水凉着,再看通铺上的两个人,还在昏睡着。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坐到床沿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了几遍,最后落在梅吟雪脸上,心想:接下来会怎么样?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她正在专心思索,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咬牙恨恨道:“好看吗?”
第103章 疑生暗鬼(2)()
龙海萍闻声一顿;低头一看;窝靓花渣已经醒来,正恶狠狠盯着她;见她不答话;便连嘲带讽地恨声道:“我问你话呢!她有那么好看吗?值得你盯这么久!”
这时水丫头正进来瞧她们醒了没有;闻言心无城府地接话道:“好看;好看!这个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窝靓花渣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她吓了一跳,随即不高兴起来,一皱眉一撇嘴;低声嘟囔一句:“不像有些人;丑人多作怪……”
窝靓花渣虽没听清她的话,但见她神态也猜出她几分意思,不由得大怒,霍地坐起身:“死丫头,你不想活了吗?!”
水丫头不知深浅地冲她做了个鬼脸,扭头跑了出去。
龙海萍想起窝靓花渣杀人不眨眼的手段,担心她真的跟水丫头计较,忙劝说道:“童言无忌,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窝靓花渣冷冷一笑,目光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寒光,“你也认为她说的是真话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左右环顾,似在搜寻什么,“我的东西呢?”
龙海萍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窝靓花渣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若是她的脸变成跟我一样,你还愿不愿意盯着她看!”
龙海萍忍无可忍地跳起身来:“够了!你别闹了!是你自己敏感,才老拿着自己的脸当回事!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以貌取人的!”
挝靓花渣呆了一呆,一时心酸,悲从中来,哽咽道:“以貌取人的不是我,是世人!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殷勤周到,但一见了她,你的眼里便只剩了她。若非因为她比我貌美,你会这样么?”
龙海萍不明白她为何总是纠结这个问题,但说自己喜欢梅吟雪没有容貌的缘故,实在也是自欺欺人。她见挝靓花渣自怨自艾,楚楚可怜,不禁叹了口气,正要对她解释一下,忽听外面一阵杂乱,门忽的被撞开了,水丫头一头闯了进来。不等龙海萍反应过来,她已经飞速合上门,用背顶住了,惊慌失色地嚷道:“糟了!糟了!官兵来了!”
龙海萍不解:“官兵?官兵来了怎么了?”
挝靓花渣冷哼一声,插嘴道:“难道你看不出这丫头来历不明吗?若我没猜错,她干的一定是在黄河上打劫的买卖!”
水丫头涨红了脸反驳道:“你懂什么!我们这叫劫富济贫!”
挝靓花渣嗤笑一声:“那你就等着官兵来抓你吧!”
水丫头小脸都吓白了,尖叫着:“不要!”一下跳过来,拽住了龙海萍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好姐姐,快救我!”
龙海萍听得晕头转向,自从她来到六百年前后,总是遇到出乎意料的状况,她对眼前这个状况也是毫无思想准备,但她还是拍了拍水丫头的手,安慰道:“别怕,外面什么情况?”
水丫头紧张地说:“外面来了二十多个骑马的官兵,看上去很凶,不晓得是不是来抓我的。”
“抓你?”龙海萍怀疑地看看水丫头小小的个头,抓一个小孩子还用出动这么多人马吗?水丫头泪汪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们肯定是想抓了我然后要挟我爹爹……”
丫头没解决呢,又冒出个爹爹!龙海萍头都大了。她快步走到门口,开了一条门缝往外看去,果然看到一队带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骑马的人正冲了进来,这户人家的主人想拦又不敢硬拦,只得低声下气地哀求。为首的跃下马来,大声道:“爷们只是借地方避避雨,烘干衣服,雨停就走!”
龙海萍一听这声音,立刻喜出望外,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郑怀远!她忙揪过已经烘干的长袍,迅速穿好,示意水丫头躲在屋里别怕,自己推门走了出去,在屋檐下高声招呼道:“郑大人!是你么?”
郑怀远闻声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地问道:“龙姑娘?”
龙海萍喜道:“是我!史妹妹也在吗?”
史红石已经跳下马冲上来,一把抓住龙海萍肩膀使劲摇道:“天杀的,终于找到你啦!”
三个人劫后重逢,恨不能抱在一起,赶紧着互相询问起潼关一别后的情形。
再说屋里头,挝靓花渣见龙海萍出去了,回眼瞅了瞅昏睡中的梅吟雪,暗悔昨夜一时迟疑未取她性命。经过今日水中的生死挣扎,她已看出龙海萍宁死都要选择跟她在一起,这实是她与龙海萍之间的一个难以跨越的障碍。待要取她性命,却又想起寨子里的一句俗语,大意是活着的情人永远比不过死去的情人在爱人心中的分量,到时若龙海萍对她念念不忘,那自己仍得不到龙海萍的心。沉吟了一下,挝靓花渣忽的想起一计,命令水丫头道:“小鬼,把我的衣服和布搭子拿过来,不听话我便告诉官兵你在这里。”水丫头又怒又怕,只得按她的指示将东西抱给了她。
挝靓花渣撕开布搭子最里层密封的一个小袋子,取出一个密封的瓷瓶,揭开封蜡,用竹签挑出一样东西。水丫头一看,是一条豆粒大小的毛茸茸蓝莹莹小虫,浑身仿佛发着荧光一样,她不禁好奇问道:“咦,这是什么?”
挝靓花渣冲她一瞪眼,恐吓道:“走开!小心它吃了你!”
水丫头被她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笑道:“你吓唬我!它这么小,怎么吃我?!”
挝靓花渣冷笑一声,这小丫头怎知道这小虫子的厉害?她不由想起自己当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来,不禁一阵胆寒。此时,她恨不得立时便让梅吟雪尝尝自己曾尝过的滋味,再让她变成自己现在的样子,到时自己还可以用她的血当药引子,恢复自己的容貌。那自己和梅吟雪便跟现在的状况调了个个,看龙海萍更喜欢谁?想到这儿,她微微一笑,正想依计行事,忽然又想到,若是龙海萍知道自己下毒,必会恨死自己,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想来想去,这事还得假他人之手才行。要借谁的手才好呢?挝靓花渣思索了半天,还真给她想出一人来。若能按她的计划行事,到时龙海萍不但不会恨她,恐怕还得感激她。她打定了主意,又将药瓶小心封好,装回了袋子,对梅吟雪暗暗心道:“且让你再逍遥几日!”看着梅吟雪楚楚动人的脸庞,想到将来会变成自己现在一般不堪入目,连她也不禁有些惋惜,叹了口气,暗道,“你也休怪我对你要这般对你,谁叫你要抢我最心爱的东西呢?”
而屋外的龙海萍对挝靓花渣在屋里的一举一动全不清楚,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梅吟雪已经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她听了郑怀远和史红石的介绍,才知道他们也是打听到龙破天和峨眉派在潼关渡口比武,后来得知比武中止,峨眉派从渡口乘船南下,他们便也沿着黄河岸边一路追了过来。
史红石喜道:“还是咱们有缘!没想到咱们在这遇上了!你是和峨眉派的人在一起吗?梅姐姐呢?她还好么?”
龙海萍听了一愣,疑惑地问道:“你们一路下来,没看到峨眉派的船?”
郑怀远吃惊道:“不会是一艘三层大船吧?我们是在上游见过一艘这样搁浅的船,但船上的船员都死了,却没见到峨眉派的人。莫非是有人杀了船员,劫走了峨眉派的人?但依我的推断,杀死船员的人应该是船上的人……”
龙海萍想起挝靓花渣,心里咯噔一下。
郑怀远已经疑惑道:“咦,龙姑娘没跟峨眉派的人在一起?”
龙海萍正在犹豫怎么处理挝靓花渣的问题,闻言含糊答道:“我,我中途下了船。”
史红石奇道:“为什么?”
龙海萍苦笑道:“我跟峨眉派的周掌门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
“那梅姐姐呢?”史红石急道。
龙海萍犹豫了一下,眼下的情况实在有些复杂,她并没有想好应付的万全之策,只得说:“她在屋里。” 史红石立刻迫不及待地要冲进去,龙海萍忙拉住了她,急声道:“你别急!她受了伤,还在昏迷中。” 史红石吃惊地啊了一声,龙海萍又对郑怀远说道:“郑大人,你们先去那边屋里休息,我先带史姑娘看看梅姑娘。”
郑怀远深深地看了龙海萍一眼,龙海萍知道他擅长推理勘验,恐怕早已经觉察出自己有问题,不禁心虚红了脸。郑怀远见她为难,不忍逼她,只得压下了心中疑团,点头跟着户主走向另外一间屋子,待龙海萍两人进了屋,却又暗暗派了人守住了院门。
龙海萍总算缓了一口气,带史红石进了屋子,又冲一脸紧张的水丫头做了个噤声的示意:“别担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水丫头没有吭声,缩到门后,警惕地望着史红石。史红石好奇地扫了一眼水丫头,脱下斗笠蓑衣,往通铺上一望,先看到坐着的挝靓花渣,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忽又想起了什么,指着她回想道:“哦,我想起来了,在郑州城外,咱们见过一面……”说着,她疑惑地望一眼龙海萍,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但她注意力不在这里,而在梅吟雪身上。眼见梅吟雪无声无息躺在床上,她赶紧快步走到床边,低头关切地查看。
作者有话要说:耐心,耐心,再耐心
第104章 疑生暗鬼(3)()
“怎么会这样?”史红石利落地探了探梅吟雪的额头;又搭上她的脉搏感受了一下;疑惑地问龙海萍,“我只听说你在比武中受了伤;怎么你没什么,梅姐姐倒成这样了?”
龙海萍既羞愧又内疚,红了脸不知该怎么回答。
挝靓花渣忿然道:“你懂什么!她在比武中差点丢了性命,受的伤比姓梅的严重得多!”
史红石听她口气颇不友善,心中疑惑更重,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龙海萍扫一眼挝靓花渣;想到挝靓花渣与郑怀远的关系;只觉眼下形势复杂;实在不好解释,只得含糊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跟你讲。史妹妹,你觉得梅姑娘的伤怎么样?”
史红石武功不算出类拔萃,江湖经验却不弱,察言观色之下便觉出挝靓花渣有不妥之处,也看出龙海萍有难言之隐,当下也不追问,只做若无其事道:“幸亏你点了她的穴道,护住了她的一口真气。我看她是不小心走了真气,五脏六腑倒未受损,调养几日便可恢复。”
龙海萍闻言大大舒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挝靓花渣瞅着她的反应,目光不禁愈发阴冷,恨不得自己此时便能实施计划,好斩断龙海萍对梅吟雪的那份叫人嫉妒得要发狂的牵挂之情。
“你呢?”史红石不放心地拉过龙海萍,一边打量她,一边试探她的脉搏,“你的伤怎样了?” 话没说完,她的手已如触电般缩了回来,脸色煞白,惊慌道:“你受的什么伤?怎么脉息全乱了?”
龙海萍倒被她吓了一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觉身体机能一切正常,不禁笑着安慰道:“我睡了一觉,好像没事了,就是不能运内功了。”
史红石皱着眉,正要说什么,忽听门外传来轰地一声巨响,随即一阵东西落地的声音。
一个洪亮的声音操着并不标准的汉语大喊道:“请龙姑娘出来!”
正扒着门缝往外查看的水丫头闻声后退一步,惊骇道:“外面来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