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凤计》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成凤计- 第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三个头磕了下去,妙懿并未起身,想起自己的姻缘,继续默祷道:“求佛祖保佑,让信女早些寻到李公子。”

    她又想到了“成亲”,“完婚”等语,不由面上一红,欲祷又止。这时,只听怀珠在她身后小声道:“录事府的人到了。”

    妙懿再次拜了拜,起身离开了大殿,转到相国寺后院的禅房。京中有许多达官贵人家中的女眷都信佛,大部分香火钱也都源于此,因此寺内特意匀出了数十间净室供妇人休息之用。由小沙弥引路,妙懿被领到了一间干净的禅房,内里只有一榻、一桌、四张椅子,桌上摆着茶壶和八只做成莲花状的茶杯,墙上挂着的佛祖画像,靠墙的案桌上供着香炉,香火不断,布置虽简单,却拾掇得清清爽爽。

    怀珠塞了几个钱给引路的小沙弥,将他打发走后,大声道:“小姐今儿起早了,不如眯一会吧。”

    妙懿朝着敞开的窗户方向嗔道:“你这小蹄子,难倒只顾着咱们自己受用不成?”

    怀珠会意一笑,转身出来跟在门外等着的媳妇子亲亲热热的道:“嫂子辛苦了。这本不该是你们的差事,劳您费心了。”然后不容分说,往她袖子里塞了一个荷包,笑眯眯的小声道:“白嫂子起个大早出来想必还没吃早饭呢,听说寺里的素斋很有名,不如买些来尝尝。我们小姐现在想小睡一会,呆会还要给故去的老爷诵经,怕一时失态被人瞧见。小姐面嫩,少不得白嫂子包涵些个。这里清清静静的,把守的也十分严格,我想着只留我一个人服侍也就尽够了,不如嫂子和妈妈们先歇歇脚,等临走时我再去斋堂寻嫂子们可好?”

    白升家的握了握沉手的荷包,满面堆笑道:“小姐这看是折煞小人们。”又低头想了想,估计也乐得轻松省事,只嘱咐她们主仆不要出院子到前面云云。怀珠爽快的应了,她这才领着两个跟车的婆子往斋堂去了。

    支开了张家的耳目,妙懿又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才领着怀珠出了门。她来京城的目的之一就是去见父亲生前的好友,国子学的录事郝孝廉大人,也就是梁父所托的那位帮梁妙光寻访名师之人。

    天下之人均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期待子女成龙成凤者多如牛毛,想拜名师大儒为师者挤破了头,即便你资质出众,家资巨富,若无人从旁引荐,别说拜师,连师傅的面都见不到。虽然梁家一直有人在和郝大人联系着,但有些事情不是下人可以办成的,身份摆在那里,必定要主人出面才行。也因此,妙懿势必要与郝家人见上一面。只是郝大人是男子,不便见女客,于是派了夫人出面,两家五日前就约定了在此处见面。一是妙懿怕节外生枝,避人耳目;二是郝夫人和妙懿未曾碰过面,找些话题做谈资也好,便折中选在此佛门清净之地。

    妙懿按照约定地点,穿过穿堂来到隔壁院子。这里同样是为女眷们准备的地方,只不过更宽敞一些,备有会客的小厅,妙懿一直走到左手边第三间的“般若室”才停了下来。怀珠走上前和守在门口的两个垂髻丫鬟一说,其中一个进去通报,不多时,便从内间走出来一个年岁大些的嬷嬷,将妙懿主仆迎了进去。

    郝夫人正自端坐当中,闭目养神,直到感觉一阵幽香淡淡袭来,一人脚步轻盈的走到跟前,这才暗暗点了点头,缓缓睁开了眼。

    但见眼前的女孩儿肌肤赛雪,娇柔袅娜,一双秋水眸淬亮如天上寒星,真是风拂玉树,雪裹琼苞一般的人物,郝夫人不禁睁大了眼睛,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只见她的衣衫虽都是素净颜色,但看料子都是上好的,细润有光泽;首饰不多,但戴得恰到好处,且样样都是精雕细琢的精品,郝夫人暗暗吃惊,心说看来梁家还是颇有些家底的,否则养不出似这般金尊玉贵的女孩儿来。

    这些似乎与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见过夫人。”那女孩深深道了个万福,郝夫人一个晃神,被嬷嬷提醒,忙伸手虚扶了一把,再次确认道:“你叫什么名字?”

    妙懿含笑道:“小女姓梁,闺名唤作妙懿。”

    郝夫人握住妙懿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喜道:“这,这可真跟仙女下凡一般,把咱们家那两个女孩儿都比下去了。”又摩挲着妙懿细嫩如脂的小手,上下打量个不停,总觉得看不够。

    妙懿粉颈轻垂,含羞道:“夫人垂爱,妙懿自愧不如。”

    “你真的是独个来京城的?”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女孩子冷不丁问了句。

    妙懿抬头见郝夫人朝那女孩招了招手,说道:“清儿,还不来见见你梁家妹妹。”又指着她对妙懿道:“这是你姐姐,乳名唤作竹清,都被我和你伯伯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妙懿忙起身行礼见过。只见郝竹清身穿一件白绸撒花镶边交领小袄,玉色暗纹披肩,下着弹墨裙子,腰系宫绦,头插玉梳,清雅庄重。再看她的面容,只觉眉笼青烟,云遮秋水,即便笑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郝竹清与妙懿互相见过之后便不再说话,郝夫人逐渐和妙懿唠叨起家常来,一旁的嬷嬷丫鬟也陪笑捧场,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郝竹清偶尔插上两句话,“你就不怕山贼吗?”“没水喝的时候真的能喝马尿吗?”见郝夫人脸都绿了,也发觉到她一开口就冷场,便不再言语,面带轻愁的坐在一旁继续盯着裙裾发呆。

    怀珠心中暗笑,这位小姐也忒不会说话了,难为她怎么想出这些问题来。妙懿不忍,引着她说了两句话,见她没什么心思答言也就不再说了。

    闲言少叙,郝夫人是个爱说的,妙懿直陪她聊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闲篇方才找机会点了正题。

    “来到京城才发现,原来父亲当年拖着病体不顾惜,四处托人为幼弟寻访名师,实在是用心良苦。只可怜他老人家未等到确切消息就撒手人寰了,撇下我们苦命的兄妹竟无人可依。”

    妙懿边说边忍不住滴下泪来,郝夫人拍着她的手,怜爱的劝慰道:“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肯为了兄弟吃这样多的苦,实在不易。你放心,你伯父已经和孔老先生会过面了,孔老先生那边也松了口,想必过一阵子就能有确切消息了,到时候你偕光哥儿入京给他瞧瞧便是了。”

    妙懿一喜,不禁略松了口气,忙起身行礼,郑重道:“妙懿这厢代母亲和幼弟谢过伯父伯母大恩。”

    此事若能办成,也不枉她到京城走了这一遭。

第14章 受惊吓妙懿生急智() 
临走时,郝夫人让女儿郝竹清亲自将妙懿送到门外。妙懿回身笑道:“姐姐快些进去吧,可折煞妹妹了。”

    郝竹清冷冷淡淡的打量了她一眼,道:“我有个堂妹跟你一样的油滑”。又自言自语道:“真应该叫她今天一同来,可惜她总说没时间,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她古怪一笑,一甩帕子扭头进去了。

    怀珠斜了斜眼,小声道:“这位郝小姐的性子当真古怪。”

    妙懿道:“这与咱们不相干。”

    主仆二人刚返回禅房门口,忽见张家的一个婆子从门里出来,在门口东张西望的直打转。那婆子见了妙懿,忙忙的迎了上去,满脸焦急的道:“哎呦,我的小姐呀,您这是去哪了?白升家的恐小姐有事要找人使唤,特特的打发我回来伺候着,哪知道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这叫我回去怎么交差呀。”

    怀珠将她拉到一边,柔声细气的道:“妈妈好不通人情世故。小姐好不容易出一趟门,还能窝在房里一天整不动不成?刚才不过去了趟净室,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也知道,小姐身大袖长的,这边又不只是咱们一家用,所以才耽搁了一会功夫。我看妈妈就当做不知道好了,否则说出去了也让太太担心不是?”边说还边塞了块碎银子给她。

    那婆子也不过是发一发牢骚,听怀珠这样一说,见人也平安回来了,又有钱收,自然就顺坡下驴,不过嘟囔了两句便罢了。她听妙懿说累了想回去,便一路小跑去通知旁人,一行人打道回府。

    夜里,一个身影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院落,直接进了西侧耳房,过了约有两炷香的功夫方才出来。那人正满面春风的往外走着,一抬眼,恰和两个抬着水桶的小丫头看了个对脸。

    其中一个小丫头满脸惊奇的道:“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家去?外面怕是已经落锁了。”

    白升家的见是自家小姑子,脚下停了停,笑道:“是琼玉呀。因我身上有差事,太太叫我进来回话,已经和门上的婆子说好了,给我留着门呢。对了,你哥哥说娘都惦记你好几日了,让你有空想着回家一趟。”

    白琼玉笑道:“等我求求吕嬷嬷,看有没有机会出去。”

    白升家的不在意摆了摆手,道:“罢了,知道你是个胆小的。等回头我跟秋桂姐姐说一声,哪儿就那么难呢。”

    说着,摇摇摆摆的走了。

    另一个小丫头叫绣绒的满眼羡慕的望着琼玉,道:“白姐姐的哥哥嫂子可真风光,姐姐想家去不过说一声罢了,可比我们容易多了。我们别说出去了,就连每月的月例银子还不是在这些姐姐们手里攥着,说是搁手里怕我们乱花——连门都出不去,怎么乱花?可是又不能私下夹带出去,今后也不知道这些钱有多少是要孝敬她们的,自己又能收回多少。”说着,越发无精打采起来。

    琼玉苦笑了一声,道:“你哪里知道内情呀。”

    本来她根本就不必进来伺候人的。

    她父亲生前是专理伯爵府账目的大管事,母亲是张太君陪房的女儿,一家子俱是府里有些头脸的人物。父亲早年就给自己存够了嫁妆,只等着十五岁嫁人了。从小到大,她连一个碗,一个盘子都没端过,身边有一个奶娘和一个丫头伺候着,比府里的小姐也没差多少。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父亲在外出收账的时候被歹人所害,在这之后,哥哥遣走了奶娘,丫头被嫂子叫去了使唤,又不经过她同意就签了卖身契,不声不响的将她弄进了三太太房里当差,所图的不过是每月八钱银子的月例和一个目的——巴结上三太太。

    她进来之后百般不适,跟哥哥诉了两次苦,反而被骂了一通,说她不中用,也不过跟他一样是奴才秧子。嫂子就在一旁添油加醋。兄妹二人大吵一通,她一气之下也就不再回家了。嫂子平素会借着来看望她的名头时不时的进来坐坐,舔着脸使劲巴结着秋桂、春萝等几个在太太跟前得脸的大丫鬟,却连一句好话都不肯为她说,任由她被旁人揉搓。且兄嫂都十分吝啬,她的月例从来都被母亲要去,说是帮她收着好攒嫁妆,但她知道,母亲如今对哥嫂事事顺从,今后还指望着他们养老呢,能给自己留几个钱?父亲留给她的嫁妆她也早就不指望能拿回来了。

    “水怎么还没送来呀,磨磨蹭蹭的被鬼绊住脚了?”春萝穿着水红色贴身短袄和油绿绸裤,一手挽着*的头发,一手掐着腰,不耐烦的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骂。“如今真是没规矩了,洗个头发换个水都难,唉……”

    “来了,来了。”琼玉和绣绒赶忙加快了脚步,一径将水抬了进去。

    正房内。

    烛火轻微的“噼啪”了一声,秋桂拔下喜鹊登枝的金簪熟练的拨了拨烛心,重新将绘有美人图的琉璃灯罩罩了回去,莹黄的烛光将美人身上大红宫装映衬得越发娇艳。

    “说吧,侄小姐今天去见谁了。”梁氏问道。她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下身盖着被,一张脸半隐在床帐的阴影处,发髻已经散开了,长长的乌发从肩头垂下,从浅金色的袍子上流过,最终没入了杏红缎锦被中,比白日看上去更柔和了一些。

    秋桂却丝毫不敢怠慢,将从白升家的口中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又道:“已经派人查过了,那人姓孔,今年六十有三,原在曲阜设有学馆。前一阵子被请进京里讲学,人都说他是孔夫子在世,学问大着呢,教出来的弟子不是状元就是进士,如今朝里的御史程大人和两位翰林老爷便是他教出来的,连当今圣上都知道他,还曾赏赐过御笔亲书的匾额。”

    梁氏若有所思的道:“此人我倒是听老爷提起过两回,说今后若有机会定要让亭哥儿与他见上一见,受些点拨。也许是玩笑话,但也不可否认,此人虽是一介布衣,但在朝中也有些人脉,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是光哥儿真认了他为师,遇到什么难事开了口,那做师傅的帮还是不帮呢……”

    她眉头轻皱,五房这是要找靠山了?也算是别出心裁的方法。

    “让白升继续盯着侄小姐那几个家人,看他们出去都做什么,一一回报我知。”

    “是。”

    梁氏眯了眯眼,这里可是京城,是她的地盘,竟敢在她眼前耍花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田氏……你果然教出了个好女儿。

    此时,就在松涛斋的后罩院内,妙懿已换上了半旧的月白常服,除了右手腕上的佛珠外,将所有首饰都除了。外出做客见人时可不能像在家时穿的这样素净,否则遭人忌讳。

    照例在内室摆好桌案,将小巧的白玉灵位取出,供在案上,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铜香炉内,妙懿跪在蒲团之上,心道:“父亲,如今一切顺利,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保佑母亲和弟弟平安无事。”

    她默念了一阵子,在心中将母亲临走时嘱咐她的事又全部重新整理了一番,找出有用的和能用的,再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这时候,浴桶和热水也已经备好了,妙懿沐浴更衣完毕,换上宽大的芙蓉锦寝袍,走到书桌前写字,打算将今日欠下的都补上。粗使婆子将水桶抬了出去,怀珠将澡豆、巾布等物收好,走到熏炉边上,从香囊里取出一小块杜若香放了进去,盖上盖子,回头见海棠和腊梅正静静的坐在桌前做针线,十足专心的模样。

    海棠自那日偷跑出去见张延佑被妙懿抓了个正着后,已经收敛了许多。夜里也不总说头疼躲懒了,偶尔帮着做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