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痛意夹杂恐惧袭上心头,宫主蓦然抱紧她:“你不会死!你不许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他墓地大吼起来:“来人!把所有的丹药都拿来!青竹,我不许你死!你不许比我先死!”
飞光带着石头出现,莫名地看着这一幕。
“宫主……竹姑娘……”石头更加疑惑,完全不知该如何理解眼前的情况。
泪水越来越多,青竹却全然没有感觉:“放我走!”她低低地请求:“宫主,请放竹儿离开!竹儿不愿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么冷,那么可怕……”
宫主蓦然低头,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更像是嘶咬的吻,后悔、绝望、痛彻心扉。
隐莲一直冷眼看着,此时方现出身来。待宫主一吻后,方道:“送她出去吧!”
突然出现的声音只是让宫主略微动了动,但他只是抬头看了隐莲一眼随即低下头去,把青竹紧紧抱在怀里。
隐莲道:“她这一生的真正开始,全为完成向父亲许下的一个诺言。你纵然爱她至此,却绝不会知道,她曾为你做过些什么。储位之争,她亲为你试菜,护你不受剧毒所害;沉埃落定之后,你为你所尊敬的皇兄守护暗宫,制造丹药、毒素,她舍弃正常生活陪伴左右;得知父亲死因之后,她几番挣扎,仍选择留下;她体内毒素沉积多年无法拔除,又因对父亲愧疚而深陷梦魇……这一切种种,除了那个诺言,更因她爱你至深!”
隐莲眉目微敛:“如今她就要死去,惟一所愿,便是离开这里,重回阳光之下!纵然她离开会让你痛不欲生,你也应遂了她愿!”
“竹儿……”宫主俯身哽咽:“竹儿……”
再次抬起头时,他已泪流满面:“我会让你走,让你离开这个地方!”他转头看到眼圈发红的石头,便横抱起青竹,把她交给他。
“宫主……”石头接过,不知他此举何意。
宫主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转过身走到一侧墙边,左右摆弄一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门来。
“你带她走!”宫主漠然道:“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石头还在发愣,飞光立刻推他一把:“走吧!”
石头也知此刻不该多话,应了一声,便抱着青竹走进暗门。
擦身而过的同时,宫主下意识地侧身,伸手,意似阻拦。不过,他很快便退开,侧过头去。
青竹似有所感应,缓缓伸出了手,与他交握一下。
走出暗道,迎面的是一片苍茫的白,以及纷纷扬扬的飘雪。石头被光刺痛了眼,飞光施了法术才敢再次睁开。
直到此时,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走出了暗宫,可以重新看见朝霞日落,大雪纷飞。
“下雪了么?”感觉到脸上的凉意,青竹十分欣喜地伸出手来,似是要去触碰轻盈的雪花。
“嗯,下雪了。”石头轻声回答她。
“真好!”青竹露出一个喜悦的笑来:“我以前曾听人说雪有七重,若死后埋于七重雪下,便可洗净生前的污点,清洁灵魂。石头,我很快便要死了,到时你寻一处雪地,把我埋于雪下,好吗?”
“竹姑娘……”石头哽咽:“您不会死的……”
青竹笑起来,想抬手安慰她,却浑身无力,只道:“傻石头,人总是要死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本来说要嫁给你的,可是我就要死了……不过还好,你提前出了暗宫,便可回到家乡,如你说的那般,盖一座房子,娶一个善良娴慧的妻子……”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渐渐地,一切都归于无声。青竹越来越无力,但嘴角仍含着轻柔的笑容:“其实,我好羡慕那个即将成为你妻子的女子,能为你煮饭织衣,生儿育女。纵然白头之时,也有人共伴黄泉……”
石头心中酸楚:“竹姑娘……”
“走吧,走吧!”青竹仍在轻声低喃:“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被冰雪掩盖着的宫殿,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声音渐低,直至完全消失。
石头放声大哭:“竹姑娘……”
“走吧!”隐莲侧过头,掩去眼中深沉的情感。
“莲……”飞光眼睛发红:“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原谅的事,你也会像青竹那样永远地离开吗?”
隐莲倏地回头看他,那一刻,他眼里似有有万般情绪在翻腾跳跃,欲喷涌而出。但飞光仔细看时,又只觉一片沉静,寂然无声。
“走吧!”隐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再次侧过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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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双生子(一) 。。。
“藕生!快看!快看!好大一条鱼哦!”
“哇!阿城,好厉害!”
“哈哈……”
两个少年赤脚站在水里,对着叉上来的鱼开心不已。
“啊!”其中一个少年忽然大叫一声:“阿城,天快黑了,我要回山上去了!”
“啊?”另一个少年哀叹一声:“这么快啊!藕生,你回去和你哥说一声嘛,不要再呆在山上了,搬下来和我们一起住啊!”
“不行!”藕生穿上鞋袜:“山下太热闹了,我哥不喜欢!上次我偷拿他的字画下山去卖,然后便有人慕名来拜访,为此罚我好几天不许出门呢!”
“那好吧!”阿城无奈朝他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
告别阿城,藕生蹦蹦跳跳地往山上行去,浑然不知自己被注视着。
“莲!”飞光眨眨眼,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隐莲道:“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
“嗯”隐莲没有多说,只道:“跟着他去看看!”
“哦!”飞光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山势蜿蜒而上,藕生行至半山腰处,顺着小溪流向拐了个弯,不到一盏茶功夫,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片空地,上盖了一座典雅的竹屋,而竹屋前面竟出现了一池荷花!
飞光还来不及惊讶,藕生已经快步转过荷花池,沿着台阶上了竹楼,口中喊道:“哥,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温和的回应声,然后门被打开,一人倚门而立,含笑看着他。
他忽然神色一凛,反射性地把藕生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注视前方,冷声喝问:“谁?”
隐莲带着飞光现出身来。
藕生跳出身来,横眉道:“你们是何方妖怪?哥,你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说着摆开架式,十足的护犊模样。
飞光噗的一声笑出声来,隐莲眼里也带了些笑意。
藕生大怒,这两个妖怪竟然看不起自己,作势欲扑,手被人轻轻拉住。
“哥?”
莲生对他安抚一笑,复对隐莲轻轻点头:“隐莲,好久不见!”
飞光与藕生同时怔住。
飞光悄声问道:“莲,你们当真认识啊?”
隐莲颔首:“确实如此。”
莲生得见故人,心中甚是欣喜,却又忍不住担忧:“你这次来……?”
“莫担心!”隐莲道:“今我来到此地,纯属无心而已。”说着一指藕生。
莲生看了眼小弟,蓦然想到两人容貌相同,遂释然一笑,请两人进屋。
屋内家俱均是竹子所做,清雅,简单,又不失韵味。莲生为他们泡了清茶,几人围坐一处。
“多年不见,没想今日竟有幸相遇。”莲生笑问:“华昭、碧莲可都还好?”
隐莲淡笑:“他们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有近千年时间没见过了。”
“哦?”莲生讶然:“怎会如此?”
他忽地想到什么,看了飞光一眼。笑道:“我也只是问问罢了,他们定是不错的。”
飞光好奇问道:“华昭?可是现如今的天帝华昭?莲,你和天帝很熟悉吗?还有,碧莲是谁?”
隐莲不答。
莲生笑道:“本是陈年往事,不说也罢。”
他转头对一直好奇地看着两人的藕生道:“藕生,你平素只埋怨无人陪你玩耍,今日飞光在这儿,你便带他去看看你在山上寻的新鲜玩意儿去吧!”
藕生眼睛一转,心知他是想支开自己两人,便点头去拉飞光。
飞光自然也知他的意思,只是他心内着实好奇,不甘地看了隐莲一眼。
隐莲看他一眼,复沉默地转过头去。
飞光无法,只有随藕生外出。
出得门后,飞光小声附在藕生耳边道:“你不好奇吗?咱们去偷听如何?”
藕生自然是好奇的,不过——
他摇头:“不行,我哥厉害得紧,你跟着的那位好像也不是普通角色。如果咱们偷听,他们定会察觉的!”
飞光泄气:“唉,我跟在莲身边一千多年,本以为对他很了解了,可是今日才发现,原来他有许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藕生笑道:“这有什么,他们少说也活有上万年了,自然是有许多事情我们不知道的!”
他说着指了指山顶:“我带你去山上玩吧,那里有许多我藏着的宝贝!平日里我哥本不许我天黑以后上山的,不过今日有你在,应该什么都不怕的吧?”
飞光傲然:“那是自然,我可是堂堂九尾狐仙!”
藕生惊呼:“九尾狐?我可是从未见过的!一会儿你可得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成!”飞光道:“你哥既然和莲认识,定也是活了很久的神仙。你呢?好像不会法术的!”
“我啊?”藕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我确实不会法术,我哥不让我学。而且,我也不知我是如何来的,从有记忆起便是住在这里了,我哥也从不告诉我那些事情。”
“是吗?”飞光道:“这倒有些奇怪了,我根本看不出你的本体……”
两人声音渐去渐远,隐莲与莲生相视,缓缓一笑。
两人有片刻未曾说话。
末了,还是莲生先开口:“飞光……是那个飞光?”
这句话问得有些莫名,但隐莲明白他的意思,轻轻颔首:“是。”
“那他?”
隐莲摇头,不欲多说。
莲生也不在意,笑着转了话题:“原来华昭已经接任天帝之位了?怪不得我这些年来没有再被打扰。”
隐莲淡笑:“以后也不必再担心。华昭虽然……但一向守信的。”
莲生点头。
隐莲道:“你这些年过得如何?藕生……?”
莲生微笑:“如你所见,还不错。想必你已经看出藕生的本体了,刚来到人间的几百年我俱是一人生活,后来偶感寂寞,便造了他出来。”
隐莲神色一凛:“你用本命藕作他的身体,那你……?”
莲生无所谓地一笑:“无妨,只是法力减弱了些罢了。”
隐莲摇头淡笑:“你倒是疼他的紧!”
莲生也笑:“你对飞光,不也是如此?”
飞光与藕生迅速熟悉起来。
两人年纪相仿,俱是少年心性。在隐莲与莲生因为多年不见而叙旧的几天,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莲生也带飞光下山和自己曾经惟一的好友阿城互相认识。
三个半大的孩子(咳,或者说表面看起来半大的孩子)开始满山遍野地玩耍起来。
这种感觉对于飞光甚是新奇,他尚未修炼成人形时便已跟在隐莲身边,自然没有和同伴相携玩耍的经历。而且,他与藕生作了约定,不许在非危险的情况下使用法术,所以,三人玩耍时他完全是一幅凡人的样子,又因很不习惯,笨手笨脚的样子常常惹得藕生和阿城哈哈大笑。
比如:
叉鱼时,他会因重心不稳栽进水里;
进山时,还会被猎人的扑兽夹夹住脚;
生火时,差点烧到自己!
不过,飞光很聪明,有些事情看过一遍,他便会用心记住,下次再做时,便做得有模有样。这一点让阿城颇为佩服。
这天,三人玩耍直至天色近黑,在山脚告别阿城,飞光与藕生说笑着往山上行去。忽然间背后响起人的呼喊声!
两人回头,只见一骑飞速行至,马上坐了两人,前面之人,竟是阿城!
“阿城!”藕生疑惑地看着他:“你怎地又回来了?”
阿城下了马,一指马背上的人道:“我下山时遇到这人,他说是来找你哥的,让我带路呢!”
“找我哥?”藕生紧张起来,仔细打量一身黑衣的男子,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何时见过。他皱眉:“你是何人?找我哥做什么?”
黑衣男子下了马,对他抱拳一礼:“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送拜贴。我家主人十分仰慕莲生先生,欲择期拜访!”
说着,拿出一红札礼贴,递给藕生。
藕生看也不看,昂头道:“我哥喜静,向来不理外人的。你回去如此告诉你家主人就是了!”
?黑衣男子神色稍有迟疑,抬起头来:“可否……”
藕生忽然想起他是谁,一下子握紧拜贴,瞪大双眼,疾声问道:“你家主人可是……?”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忙,状态也不算太好,所以更新会慢一些,希望看文的各位谅解~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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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生子(二) 。。。
“哥!”藕生没头没脑地闯进屋子,一把扑到莲生怀里,又慌又急又似喜悦地抬起头:“哥!他、他、他要来了!”
莲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色微微一沉。
隐莲默然看了眼紧跟而来却满脸疑惑的飞光,对莲生微一点头示意,带着飞光步出门外。
藕生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动作,眼里的焦急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哥,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莲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莫急,温声道:“你怎知他要来的?”
藕生慌忙把手里的请贴递过来:“我们在山脚遇到他派来送请贴的人,说是过段时间要来拜访你……”
他握紧莲生的手,连声问道:“哥,我该怎么做才好?”
莲生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不要担心,像平常一样就好。你这样的性子,他想必会喜欢的。”
“是吗?”藕生不确定道:“可是、我听人说,他喜欢的是像哥哥这般风雅的人,而我什么也不懂……而且,他这次也是慕名来拜访哥哥的……”
莲生敛眉不言。
藕生忽然眼睛一亮,急切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