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想了想,笑问:“外间是如何说的?”
“姑娘知道?”绿意讶然,见青竹只微笑看着自己,便说了:“外间俱是在说,姑娘不知因何事触怒了宫主,故以被关在此地。更有甚者说、说……”
“什么?”
“说姑娘恐性命不保!”绿意说完,有些气恼:“那些人平日对姑娘异常恭敬,此时却全然变了一幅模样!真是、真是——!”
青竹轻笑摇头:“他们哪里是对我恭敬?不过是惧我手里握有他们的生杀大权罢了!如今见我失势,自然无须再对我笑脸逢迎。”
“姑娘!”绿意见她浑不在意的模样,气得直跺脚:“此时此刻,姑娘怎还有心思说笑?”
青竹略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重新坐好,她问道:“除了这些流言,宫中可还有其它变动?”
绿意想了想,摇头。忽又道:“倒也说不上变动,只是听说,有个在厨房做杂役的侍卫不见了踪影。”
“什么?”青竹大惊起身:“这是何时的事情?”
绿意被她的模样惊得一怔,反应过来忙道:“应该就是不久前的事情,我是听交好的侍卫们说起的。因宫主仍在盛怒中,大家都不敢惊动。”
青竹暗自咬牙。石头本无辜,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害他丢了性命!脑中迅速做了几个判断,却又说不准哪个才是对的。急切之下,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姑娘?”绿意见她神色有异,欲上前扶她。
青竹挥手示意自己无事,低头想了想,对她道:“绿意,我不瞒你。失踪的那名侍卫名叫石头,我正是与宫主说了要与他成亲一事,才触怒了宫主。”
绿意惊的“啊”了一声,万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心神激荡之下,她怔愣良久方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正欲说些什么,青竹已接着道:“宫主虽不同意,但我的决定是决计不会改变的。眼下我最担心的,便是石头是否生命无忧。绿意,我需你帮我!”
绿意急喘两下:“姑娘请吩咐!”
“门口侍卫知你得了宫主的命令前来,定然不会阻你出去。”青竹道:“我需你帮我打听石头的下落,并让他知晓,我定能想得办法,保我们两人皆平安无事!”
绿意咬了咬唇,点头:“姑娘放心,绿意这就去办!”
她转身往外走去,忽然又听到身后的青竹幽幽说了一句话。因为没听清楚,她回过头来:“姑娘说什么?”
青竹正看着她的方向,听到她的问话,便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来,眼里盈起某种飘忽的神色,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我说”她道:“幸得有你在我身边,绿意。”
绿意心口一跳,有些惊慌地侧过头,掩去眼里迅速染上的一抹愧色,匆匆说道:“姑娘说这话做什么,这原是绿意该做的!”说完也不停留,快步去了。
青竹怔了片刻,忽地朝空中问道:“你们还在吗?”
飞光见隐莲不语,便答道:“在呢!我叫飞光!”
青竹一笑:“飞光,青竹想求你一件事。”
“何事,你说!”飞光现出身来:“是不是让我把那个叫石头的侍卫带来这里?”
青竹摇头:“无须带他来这里,无论他现在身在何处,只请你保护他性命无碍!”
飞光点头:“没问题!”
他转头去看隐莲,隐莲朝他点头:“你去便是!”
飞光应声去了。
四周恢复安静,青竹把小锦放下地,挥手示意它自去玩耍。自己行至桌边,伸手去拿桌上的书。
“何必如此?”隐莲冷冷开口:“不是已经看不见了么?”
绿意匆匆地走着,转过几道回廊,出现在前面的是精致悠静的院落。看着不远处的门,她几番犹豫,终是一咬牙,上前敲响了门。
两声轻响过后,门被打开。白衣婢女警惕地看看四周,复对绿意使了个眼色,令她进去。
绿意深深低下头去,心知再无后悔的可能,便快步步入屋内。然后恭身跪下,声音微微发抖:“奴婢拜见梅姑娘、兰姑娘!”
白兰与红梅相视一笑,惬意地轻抿一口茶,问道:“她怎么说?”
绿意答道:“竹姑娘说,纵然宫主不同意,她心意已决,绝不会更改。”
白兰点了点头:“她有遣你做什么吗?”
绿意点头:“她让奴婢探听那名侍卫的下落,并让奴婢转告,无论如何,她定会想出办法,护两人周全。”
红梅冷笑一声:“她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青竹吗?如今惹得宫主震怒,我看她还有何本事护自己周全!”
白兰朝她使个眼色,淡淡地对绿意道:“你下去吧,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绿意俯身:“奴婢遵命!”
待她退下,白兰方对红梅道:“姐姐说的在理,只是宫主对她毕竟不同。虽然这次不知她缘何铁了心要嫁那名侍卫惹得宫主震怒,但姐姐须知,宫主之所以如此震怒,皆因对她太过在意!我们万不可太过掉以轻心!”
红梅素来知她仔细,也知她说的有理,只是心中难免不忿:“我一直不解,青竹哪里比你我强了?难道只因她跟随宫主时日长就能心安理得占尽宫主万般宠爱?还是说,得不到的就是好的?”
白兰微嘲:“像你我这般不也如此吗?宫主虽娶了我们,但心思全然不在我们这里,我们不还是费尽心机,只想换得他一分在意?”
红梅咬牙,却无从反驳。
两人静默良久,白兰方叹了口气:“如今走到这步,我们也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姐姐以为,该如何行这最后一步?”
红梅漠然道:“还能如何?那侍卫现如今在我们手里,我们只要趁宫主尚未来得及处置他前,把他送于青竹面前,然后再通知宫主。宫主盛怒之下必起杀心,如此一来,你我二人便可……”
她未接着说下去,然而白兰已明白她未竞之意。悠悠叹了口气,她道:“本来你我尚有其它路可走,只要全力撮合青竹与那侍卫的婚事,一旦成为定局,纵然宫主再生气又如何?只是这许多年来,我仍弄不清楚青竹那幅微笑下面掩藏了何意,若留她下来,只怕你我都不得安生。”
红梅冷冷一笑:“穿肠毒药都奈何她不得,也怪不得我们不念昔日情份,痛下杀手了!”
白兰敛眉不语,片刻后道:“此事须隐秘行事,万不能让紫菊那丫头知晓,不然恐会多生事端!那个被赶出药庐的紫云……也留不得!”
“毒入骨髓,一旦发作,便再无挽回余地。毒发伊始,五感渐次消失,既而七窍流血而死!”隐莲声音冷冽异常:“青竹,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愿让我为你救治?”
青竹默然,强忍着陷入彻底黑暗的恐惧,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隐莲也不催她,自静静站在一边等待她的答案。
青竹忽地轻轻一笑:“你早知我会如何回答,对吗?”
隐莲不语。
青竹道:“那日你问我,纵然深爱至此,是否有些事情也无法原谅?那时我便隐约感觉到,或许我的过去,你俱是知晓的。若非如此,你不会用那样悲悯的眼神看我。你深知我会怎样回答,却仍然如此坚持地问我两次,我就忽然想到,或者你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答案。”
“那个问题,你是在问我抑或是在问你自己?”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不见隐莲开口,便轻轻问了一句:“那个人,是飞光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网络断线,今天才爬上来,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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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七重雪(五) 。。。
青竹倚桌坐着,眼神虚无没有焦点,神情平静。
周围没有动静,也没有呼息声。她不知道隐莲在哪儿。
一片静寂中,忽然传来些微凌乱的脚步声,直直地朝这里行来。青竹神情一凛,侧耳细听。
一人快步进来,只在桌上放下一物,便匆匆退走。片刻后,另一人进屋,在门口站定。
青竹眉眼微侧:“宫主,这是何意?”
暗宫宫主兀自不动,冷冷地一指桌上之物:“嫁衣!”
青竹沉默,片刻后问道:“宫主是同意了?”
宫主漠然道:“我已诏令暗宫众人准备婚礼,即日起,你便是我的妻子,暗宫的另一个主人!”
他又道:“竹儿,我说过不会让你嫁给别人,若嫁,便也只能嫁我!”
“宫主!”青竹神情冰冷:“竹儿也说过,倾尽一生爱你、护你,但绝不会嫁于你!”
宫主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悲色,随即被冰冷取代:“我不怕你恨我!”他道:“竹儿,我宁愿你恨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
心口蓦地抽痛起来,青竹低下头,掩住眼里腾升的雾气。
宫主上前,抖开大红嫁衣欲为她披上。青竹察觉出他的动作,闪身一躲,蓦然一声闷哼,她连忙咬牙忍住。
宫主动作一顿:“竹儿?”
青竹敛眉,小心退开旁边的桌子,冷声道:“宫主,请不要逼竹儿!”
宫主心下狐疑,强制把她锁在臂弯内,右手托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青竹稍一迟疑,随即定神抬眼看他。
这一双眼睛自己再熟悉不过,只是,不见了任何情绪,沉静的让他觉得可怕。
宫主察觉出不对,语气慌乱起来:“竹儿,你的眼睛?”
青竹挣脱他的手,平静地退后:“是的,竹儿的眼睛看不见了。”
“宫主诏令要迎娶青竹?”红梅惊极起身,失声呼道:“怎会如此?”
她转头去看白兰,白兰脸色与她如出一辙,既青又红,难以置信。
婢女吓得跪下来:“是、是的。方才宫主传了诏令,命宫中众人即刻准备婚礼,从今日起,竹姑娘便是暗宫另一个主人……”
“你出去!”白兰低喝一声打断她的汇报,神情既恨且怒。
婢女连忙去了。
“宫主!”红梅恨恨吐出这两个字后颓然坐下,内心一片酸楚:“他到底有多爱青竹?如此大张旗鼓,又置你我于何地!”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白兰咬牙强忍心头苦涩:“事到如今,我们再没有犹豫的任地,只能继续走下去!”
红梅深吸口气:“你说,我们该如何行事?”
白兰道:“按计划行事!宫主既已下诏令,此时他极有可能在正殿中。我们着人把那叫石头的侍卫带去找青竹,宫主见他必定大怒,极有可能当场杀了他!如此一来,再想青竹点头应允嫁于宫主,那是千难万难!”
红梅怀疑道:“那侍卫对青竹当真如此重要?万一……”
白兰自信道:“并非重要与否。我虽看不透青竹的心思,但此次却笃定她会如此!”
“那好!”红梅点头:“就依你所说,我这就派人……”
“姑娘!”红衣侍女急步进来:“姑娘,那名侍卫凭、凭空消失了!”
“什么?”
婢女急道:“奴婢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就在奴婢们眼前消失了!怕、怕是……”
红梅、白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慌乱。
“你是谁?”石头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飞光嘻嘻一笑:“我是青竹的朋友,叫飞光。我带你去换新衣裳啊!”
“换新衣裳?”
“没错!”飞光点头:“你不是要和青竹成亲了吗?成亲自然要穿新郎服的!”
“啊……成亲?”石头瞬时停住脚步。
“怎么了?”
石头搔搔头,既紧张又无措:“今天就要成亲了?我还没准备好……”
飞光大笑:“你还要准备什么?成亲所需的一应事物宫主都给你们准备好啦,你只准备当新郎官就成了!”
“是、是吗?”石头既惊讶又有些开心,却还是踌躇不前。
“又怎么啦?”飞光也不着急,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我……”石头支吾半天,方道:“我其实觉得自己配、配不上竹姑娘……我本来打算,等出去以后,找个不嫌我笨的就成……”
飞光一乐:“那你怎地答应娶她了?”
石头顿时满脸通红,不再吭声。
飞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笑:“喜欢上她了,对不?也是,青竹长得的确很漂亮……”
“不、不是!”石头大声反驳:“不漂亮也没关系,因为竹姑娘是个好人!”
飞光停了笑,瞪大眼看着他。直看得石头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飞光长出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怪不得青竹想要嫁给你,你这家伙的确不错!”
他又笑起来,一把拉住他:“走了,走了,新郎官去找新娘子喽!”
闪光过后,两人消失不见。
“为何会这样?”暗宫宫主神色凛然,只一侧步,便阻了青竹的退路。左手抵颌,右手抚上她的眼睛:“怎会突然间便看不见了?我传大夫来给你医治!”
“宫主!”青竹道:“您莫忘了,若论医术,暗宫内无人比得上竹儿。”
“……那我便皇兄派人去寻名医来!”他道:“定让你重见光明!”
青竹摇头:“没有时间了。”
“此话何意?”宫主皱眉摇头:“先不说这些,我这便给皇兄写信,请他……”
“宫主”青竹漠然打断他:“竹儿就要死了。”
“……你说什么?”宫主手上用力,青竹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随着他的动作轻扬起了头。
“竹儿,你当真如此恨我?”宫主无可抑制地暴怒:“你竟然宁愿死也不愿与我一起?”
青竹闭上眼睛,内心似有一个空洞般将所有情绪都吞噬,让她渐渐无力:“宫主,竹儿是真的将要死去”她轻声道:“毒入骨髓,五感渐次消失。竹儿将要没有任何感觉的死去。”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寻找他的方向:“竹儿完成了对父亲的承诺,用我的一生爱你、敬你,护你平安。从此以后,你的一切,再与我无关。”
“而且,我恨你。”她声音冷冽如霜,眼角却流下泪来,浸湿了他的衣衫:“你说的不错,纵然是死,我也不愿嫁给你!”
“不可能!”痛意夹杂恐惧袭上心头,宫主蓦然抱紧她:“你不会死!你不许死!没有我的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