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道里好像响起很多脚步声,急匆匆地就像着了火都在逃生似的,不过那些脚步声离我们这间病房都有点距离。偶尔还能听到有人重重地敲门。周怀瑾没再出去看热闹,尽管他困得要命,却还是硬撑着陪了我一夜。
凌晨四点多时,房门又嘭地被一股罡风吹开。
一团小黑影像闪电似的跳到了我病床上,周怀瑾因为睡眠太少,大脑的反应速度已经慢了很多。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洋洋,心里的不安当即烟消云散。
我朝房门口看去,除了空气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还是小声地叫了两声:“唐栾,是你吗?”
我小心翼翼地等了半晌,突然发现手背上湿哒哒的。低头一看,洋洋正伸出小舌头在舔我手背。我手背上居然有三道血痕,在一直往外渗血。
唐栾那货终于出声了,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有鬼挠你了?江慕尧那家伙都快死了。你倒好,舒舒服服地躺在这里跟小白脸厮混。”
☆、第九十九章 太平间里的煞气
我猛地一哆嗦,声音都变了:“江慕尧快死了?”
再转念一想,他已经是鬼了还能怎么死?唐栾的意思莫非是说他即将要魂飞魄散!
唐栾哼哼两声,阴阳怪气道:“你是不是用他心头血了?洋洋说他察觉到你出事了,急得在下面发疯,拼尽力气硬闯了出来,死是没死,不过也只剩下半口气了。”
我挣扎下床,双腿发虚,却还是迫不及待想去见江慕尧。我心里很难受,好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强娶刘珺瑶。刘珺瑶嫁给他时的那种绝望一直在我心里回荡,我到现在还没能完全缓过神。
唐栾啧啧两声。一股强风迎头吹了我一把,我一个趄趔跌坐在床上。
“就你现在这熊样,江慕尧见到了情绪一激动直接连最后半口气也给激动没了。”
他说话一直这样,可我现在听得尤为刺耳。忍不住回了他一句:“男人说话这么尖酸刻薄,也不怕找不到女朋友!唐栾你好好说话会少块肉吗,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从头到脚都得罪我了!”唐栾个小气鬼居然跳脚了,“当初要不是帮你跟江慕尧换命。我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吗?投胎投不了,天天陪着他四处游荡,初伊我跟你说,你这一世再不把你们的事情给解决。信不信我……我撒手不管了!”
这么说我还真是得罪了他,我没力气跟他吵架,重新窝回病床闭上眼不想搭理。
周怀瑾帮我掖好被子,埋怨了一句:“伊伊差点就没命了。唐栾你不要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瞎责备。”
唐栾这个眼瞎的家伙可能到现在才发现这里是医院,才发现我身上缠着绷带,别扭地哼哼两声后才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鼻子一酸,什么也没说,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周怀瑾赶紧把事情的原委道了一遍。等病房里一片寂静,我忍不住央道:“唐栾,等我出院,你带我去看看他好吗?”
过了很久,唐栾才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好。”
我又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伤口愈合很快,这一点让医生们都啧啧称奇。准备出院那天,苗苗姐来了,她一个电话就把周怀瑾叫走了。周怀瑾走的时候显得很急,千叮咛万嘱咐地往我一定等他回来才心神不宁地离开。
他一走,洋洋就悄没声地窜进房间,咬着我的裤腿把我直往外拖,好像有很急的事情。
我一路跟着他从偏僻的地方来到一间地下室的门口,诧异地低头看了洋洋一眼。这里显然是太平间,他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咳咳~”身后有人咳嗽。我回头一看,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白了我一眼后开始掏钥匙。
我疑惑地看了他两眼,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唐栾?”
他没点头。打开太平间的门道:“答应让你见江慕尧的,他就在里面,自己进去。里面煞气重,少给我大惊小怪。”
看洋洋的反应,唐栾确实上了这个值班员的身,我没再怀疑,赶紧抱着洋洋一起进去了。这是我第一次进太平间,心里难免有点怯意,带着洋洋好壮胆。
这个太平间不大,我粗略地瞄了下,应该只有二三十个冰柜,但阴森森的感觉让人忍不住起怯。就连灯光都比别处要昏暗。
里面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我轻轻叫了一声江慕尧,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太平间里阴气重,我往里走了几步就觉得有寒气往我脖子里钻。门被轻轻合上,清脆的一声啪嗒响在安静的太平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洋洋突然从我怀里跳到中间一个冰柜的把手上,急躁地扒拉起来。
我紧张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走过去使劲将冰柜抽了出来。里面躺着一具尸体,脸上遮了白布,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我忍不住瞪了洋洋一眼,这家伙耍我玩呢!还有那个唐栾也是,不就是当初被我说了几句吗?小气吧啦的,非要我自己进来找。我怎么知道江慕尧在哪?
“江慕……”我刚要放高声量再喊一遍,右肩膀上突然被谁重重地拍了下,吓得我把最后一个字给生生地咽了下去。
我欣喜地回头一看,是个脸色青灰穿着病号的男人,他正幽幽地瞪着我,那眼神就像一直被踩了尾巴的狗。我好像触碰到了他的雷区,我讪讪地朝他微微躬身,赶紧把冰柜给合上了。
病号男当即消失。我轻轻松了口气,捞起洋洋揪了下他的耳朵:“江慕尧在哪里?快告诉我,不然我以后不买小鱼片给你吃了。”
他委屈地呜呜两声,舔舔前爪,指向对面一个冰柜。
我皱皱眉头,轻轻捂住我脆弱的小心脏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冰柜拉开,我发现里面压根是空的!只有寒气在往外冒。
我气得作势又要揪洋洋耳朵,他喵呜一声就跳进了冰柜,在里面瞎扒拉起来。我这才发现里面隐约有个人形,透明的像玻璃难怪我刚才没注意到。
心脏猛地一缩,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仔细摸了他的脸,是江慕尧。他现在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表示快要魂飞魄散了?
我心里一紧,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慕尧?江慕尧?我是伊伊,我来看你了。”
手掌下的睫毛好像微微颤动了下,但他迟迟没有回应我。我原以为凭借唐栾的尿性,肯定把江慕尧的伤势说重了,没想到真的很重。
我赶紧把手指头咬破,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血里精气足,对他的伤应该有点用处。我摸索到他的嘴巴。把沾着血的手指给塞了进去,因为他没动静,我只好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挤压那根手指,好让血液灌进他嘴里。
他很快就下意识地开始吸食我的血。若有若无的身形好像也在渐渐稳定。
我很快就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他吸得特别欢,好像压根不知道停下来。我使劲想把手指抽出来,可他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压根不放我离开。
我赶紧叫了他两声,可这家伙好像跟疯了一样,压根没有意识。
我使劲往外抽手,他居然整个都被我拉了出来,而后就跟八爪鱼一样抱住我死死咬着我的手指吸。我疼得直抽凉气,压根不知道江慕尧出了什么事,只好叫洋洋帮忙:“快去找唐栾!我疼死了!”
唐栾说里面煞气重,江慕尧不会是被煞气给侵蚀到神志不清了吧。
我心里怕得要死,很担心他会直接把我吸干。可看到他渐渐变清晰的脸,我突然就放弃了挣扎。我不是刘珺瑶,以前的恩怨我已经不记得了,今生他为我做了太多牺牲。我给点血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唐栾急急跑进来,看到我的举动后恶狠狠咒骂起来:“草!你怎么跟江慕尧一眼缺心眼!谁让你喂血给他吃的!妈了个巴子,你个蠢蛋怎么这么会自作主张!”
我都要失血过多背过气去了,哪有心思跟他争辩。
我就看到他用胳膊环住我脖子使劲往后拉,趁着我跟江慕尧之间有了一丝缝隙,抬脚就往江慕尧胸口猛地一踢!
江慕尧踉踉跄跄地往后面那堵墙上撞去,我也被唐栾给勒得半丝,猛咳两声就要上前去扶江慕尧,被唐栾使劲往后一扯,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我疼得龇牙咧嘴,抬头一看,江慕尧居然张眼了!
可是。他的眸子居然不是正常的棕色,却布满了红血丝!那红血丝跟普通人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不同,他眼里的从瞳仁正中间开始呈发射状散开,每只眼睛里少说有三四十条!
唐栾哆嗦了下,气得直骂:“蠢货!都被你害惨了!他的煞气都被你的血给逼出来了!”
他说着一把拉住我,连拖带拽地把我往门口急急带去。
☆、第一百章 蛹
可我的腿被江慕尧拖住,整个人被用力往后一扯又滑进去一大截。
我匆忙中赶紧翻了个身,江慕尧就这样直直压下来,那双血丝眸子里看不出半分人性。他不由分手张嘴就朝我脖子咬下来,我疼得连抽两口气,颤着声叫道:“江慕尧?我是伊伊,你到底怎么了?”
唐栾慌忙中现出原形来就拽江慕尧,可江慕尧却跟巨石一样让他无法撼动分毫。他气得凑到江慕尧耳朵边破口大骂:“你吸吧吸吧,吸干了别后悔!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脖子上已经破了口。江慕尧的身子顿了一下却还是低下头去大口地吸食起来。我能听到血液被他吸进去的汩汩声响,脑子一阵昏天暗地,我忙颤着声一遍遍地叫他名字。
他应该还有残存的理智。我只感觉身上一轻,再抬眼,他已经在两米开外。
他嘴巴上沾着鲜红的血渍,原先没有血色的嘴唇现在红得异常妖冶。可是他眼里的红血丝并没有减少,只是整个跟定住了一样,茫然地看向我这边。
唐栾一把拉住我的衣领,也不给时间我爬起来,拖着就往门外走。这家伙,我自己走路比他拖着更快好不好!
等看清楚站在我眼前的唐栾后。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刚才情急之下从值班员的身体窜了出来,本以为他是个痞气的公子哥,再怎么也该是酷帅吊炸天的高富帅模样。
没想到他真身居然是个身高不过一米七左右,脸盘子青涩如十八的少年!难怪平时装得那么老气横秋,果然是个孩子。
他低头一看,咒骂一声后窜进太平间又附在值班员身上出来了。他青着脸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笑个屁!他的煞气都被你勾出来了,里面那些亡魂都要遭殃!好端端地又多一条罪孽,你个臭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像个孩子似的气得直跳脚,我忍不住怨怼出声:“你们什么也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他应该忌讳什么。以前他也碰过我的血,从没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看了一眼太平间的门,忧心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唐栾别扭地哼了一声:“滚远点就好了!无影镜里的阴气很足,你要是能想办法把里面的阴气提取出来,江慕尧也能好得快些。”
现在是白天。江慕尧的煞气被勾出来后应该也只能对鬼太平间里的亡魂动手。离太阳下山还有八九个消失,彼时江慕尧的煞气应该已经被压制下去了。万一是在晚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心里酸酸涩涩涨得难受。我闷闷不乐地回到病房时,周怀瑾居然已经回去了。
他看我脸色不好,忙上前捏住我的手:“伊伊你怎么了?刚才去哪了,把我急坏了。”
我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苗苗姐,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俩交缠在一起的手,我下意识地轻轻往外抽了下,扯谎说出去散步了。
住院这段时间,经常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周怀瑾握着我的手趴在床沿上打瞌睡,他现在已经习惯牵我的手了。这样不好。
苗苗姐的暧昧眼神在我们俩之间瞟了一个来回:“走吧,今天就过去。”
周怀瑾问过我的身体状况后,才解释道:“去封门村。”
后一条私信给的地址也是封门村,但经纬度稍稍有点差别。苗苗姐查过,当地还有个风门村,跟封门村谐音。
我的背包里面放着无影镜和桃木剑等物,刚出医院,苗苗姐就过来掂了下,主动道:“伊伊。我帮你拿包。”
周怀瑾却突然把我往他身边拉了下,还奇怪地捏捏我的手。
我触电似的把手插进口袋,余光瞄到周怀瑾在微微摇头,于是我赶紧受宠若惊地拒绝了,苗苗姐没好气地哼了我一声,像只傲娇的孔雀率先走了。
周怀瑾赶紧凑到我耳边叮嘱了一声:“看好无影镜。谁也不要给。”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摆摆手没跟我解释。
这次苗苗姐是带着董师傅一起过来的,董师傅一路上还是不吭声。稳稳当当把我们带到了之前去过的封门村。
走出几米远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董师傅正闷声不响地倚在车上抽烟,他正细着眼在看我们。见我回头,他突然抬手往前指了指。我赶紧往前看去,没发现任何异常。
再回头看,董师傅已经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我心里顿时疑云丛生,董师傅刚才的神情和手势显然是想提醒我什么。我故意落后半步,偷偷看了下周怀瑾姐弟的影子。并无异常。
封门村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我们径直去了小庙。
庙里的泥塑还在,之前不小心被我按破的地方也已经重新糊好。苗苗姐在泥塑上摸了几下。纳闷地看我们:“这里面有蓝骨?你们莫不是做梦了吧,这泥像明明是实心的。”
“苗苗姐,不是做梦,当时这里破了,露出……嗯?”我暗了一下之前的破口,泥像果然结实很多。
我纳闷地把两尊泥像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不确定地问周怀瑾:“泥像是不是换了?我怎么感觉这两尊像是新的?下面这截土好像还没干透。”
他一直没说话,小心地掏出匕首朝泥塑里插进去抽出来:“确实没干透,可能上次我们破坏了泥像。张狡磊他们又重新塑过。”
苗苗姐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掏出一把工兵铲,直接开始破坏泥像。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这行向来很讲究,那蓝骨蹊跷得很,她怎么二话不说就动手?也不怕闹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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