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问了船老大,又请了船上一个熟悉扬州的水手引路,在码头雇了辆马车。一家老少下船,张兰兰在船上颠簸了那么久,终于踩着土地,感觉踏实不少。
水手领着马车驶入扬州城,在城里最著名的瘦马街停下。
不愧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瘦马街的繁华丝毫不亚于京城。街道宽阔,两边都是各色的商铺,沿街有不少小贩摆的摊位,卖的东西玲琅满目。
街上人多,怕孩子们走丢了,刘秀罗婉张兰兰一人手里拉一个,男人们则护在女眷外圈,连章夫子都自觉发挥男人的作用,站在刘秀身边护着。
街上小玩意颇多,女眷娃娃们见了简直挪不动脚,先给娃娃们买了糖葫芦小糖人各色糖果点心,接下来女眷们开始逛各色成衣铺子,首饰铺,脂米分铺……幸亏刘景早知道这趟要大出血,带足了银子,见什么喜欢就买买买,刘俊刘清则完全充当苦力的角色,大包小包的扛东西。
买了东西,又去逛了花灯街,玩了猜灯谜。女眷们终于逛累了,水手引着他们去扬州最著名的馆子楼上楼用晚膳。
楼上楼位于瘦马街中间最繁华的位置,毗邻江边,刘景见面便给了小二赏钱,小二领着一大家子上楼上的雅间。雅间风景极好,在三楼拐角的位置,一边能瞧见江上的风景,一边开窗便是瘦马街的街景。
点的菜俱是楼上楼的招牌菜,刘家财大气粗并不怕花钱,尽点好的。
男人们当了半天苦力,都累的饥肠辘辘,女眷们走动久了,胃口大开,一桌子菜肴色香味俱全,叫大家伙风卷残云吃的心满意足。而后又点了碧螺春与点心,这才慢慢吃点心品茶,靠着床边看景。
瘦马街上灯火辉煌,南来北往的人来扬州必会来着街上游玩。罗婉与刘秀都是没怎么出过门的女眷,此时见什么都新鲜的很,姑嫂两个坐在窗边看新鲜,看了一会,刘秀扭头道:“娘,你来瞧,我看着下头好些人的衣裳花色眼熟的很,都是咱们彩虹阁的花样。”
“哦?”张兰兰凑过来,三人坐在一排,数着街上的人,见十个女子身上,起码有五六个都绣着彩虹阁出的图样。
“还是秀秀眼尖。”张兰兰笑道:“没想到咱们的花样那样受欢迎。”
“咱的花样漂亮呗,女人哪有不爱美的。”罗婉道,“只是我瞧着她们身上的花样,都不是用咱们的丝线绣的。”
张兰兰再仔细一看,罗婉说的没错,这些人身上的花样只有样式是彩虹阁出品,可颜色却不对。因为彩虹阁的丝线颜色是外头染坊染不出来的,所以很多人便用其他颜色代替,所以虽然样子是一样的,但是绣出来效果却差了不少。
张兰兰有心,惦记着这事,待家人吃饱喝足回船上时,便找了红姑娘来询问。
红姑娘道:“是这样的,咱们的绣样因花样奇特好看,所以民间妇人都喜欢互相借着绣,但咱们的彩虹阁只在徐州与京城有铺面,所以外地的人就算得了绣好的成品想拿去绣个同样的,却买不到同样颜色的丝线,所以便用相近的颜色凑数。”
“原来是这样。”张兰兰点头,道:“我原先想着,铺子不能开太多,不然绣样的出产速度跟不上。毕竟只我与秀秀小婉三人在画,勉强能供上京城徐州两个铺子,我怕再多铺子开了,却没有绣样卖。可如今瞧着,铺子开的少,别的地方想买丝线却买不着了。”
红姑娘道:“夫人说的是。其实咱们大可以多开分铺,只卖丝线不卖绣样便是。其实自从夫人要搬入京城,我就想跟夫人提。徐州虽然是大城市,可毕竟同京城扬州那样的地方没法比。同样是五个绣样,京城能卖的银子比徐州高的多。我有个想法,不如咱们将彩虹阁开遍各地,只在最最繁华的地方卖绣样,其他铺子只买丝线。有好些人买不起绣样,又想借别人买的绣样仿着绣,只需要买丝线回去,便能绣出一样的来,这样咱们丝线销量便能翻倍。”
张兰兰思索了一下,觉得红姑娘说的有理。譬如扬州,富商聚集之地,比徐州繁华不止十倍,若是将徐州的绣样拿到扬州来卖,价格也要翻几倍。再者,彩虹阁现在重头收入,都是卖绣样所得,若是如红姑娘说的那样将铺子开遍全国卖丝线,那么将来丝线的利润将会渐渐增多,甚至比绣样赚的要多的多。
到时候彩虹阁既可以卖特色丝线,也卖普通丝线,渐渐便能将市场扩大化,哪怕将来画画的手艺失传了,做丝线买卖也能养活刘家后人。
“你说的有理,待我到京城,同章夫人商量商量。”张兰兰道。
☆、第85章 奢侈待遇
大船在扬州码头停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船老大带着船员又上岸采买一批补给,待到中午十分,起锚出发。
这一行便是半月,期间除了在一个小镇的码头靠岸补给淡水之外,一路北上并未再停下过。
半个月的水路,走的一家人浑身憋屈,眼见着京城越来越近,一个个人都急着下船。船老大叫众人准备准备,两个时辰后船便在京城郊区的码头靠岸。
一听终于要到了,众人喜上眉梢,各自回去收拾东西。而后聚在厅里,女眷们叽叽喳喳的在一块说话,十分兴奋。
张兰兰靠在窗边,瞧着外头的景致,越接近城里越繁华。终于靠岸了,远远瞧见陈氏携章凌刘裕在岸上等着,待船挺稳了放了甲板下去,一家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岸。
在水上晃了半个月,终于踩着陆地了,张兰兰恍恍惚惚的觉得脚下有些不稳,倚着刘景这才站稳。陈氏笑着迎上来,看了看众人,道:“可算来了,把我们等的心急死了。”
大家伙好久不见,彼此挂念的很,乍一见到只觉得有许多话要说。
“先上车,有什么话咱们回家了说。”陈氏道。
码头停着五辆马车,两辆拉货,三辆坐人。船老大叫人将行李装在马车上,女眷们上了一辆,男人们分坐两辆,马车沿着官道悠悠驶入城内。
“一路坐船想必辛苦的很,府上已经收拾好了,回去先歇歇。待到晚间我与你们接风。”陈氏拉着张兰兰的手道。
马车入了城,往南走,穿过好几条热闹的街道,张兰兰头一次来京城,好奇的很,掀了帘子一角往外头瞧,见每条街的繁华程度都不输扬州的瘦马街,不愧是天子脚下。
“咱们的彩虹阁就开在北边那条街上,位置可好。改日你们安顿好了,我带你们去铺子里认认门。”陈氏一手拉着罗婉一手拉着刘秀,笑道:“他们整天对着你们的绣样赞叹,说怎么这么好看,真不知道是怎么钟灵俊秀的人物才画的出,这下叫他们见识见识。”
马车又走一会,街道由繁华变得幽静起来,陈氏解释说,这一片都是官员的府邸,大多都是皇家建造的府邸,专门赐给官员们住的。就比如章枫现在住的便是皇帝赏的宅子,还有刘裕的新宅子也是这样。
官员居住的地方店铺少了很多,有的话也是茶楼脂米分铺这种幽静的地方,街上三三两两巡逻的兵丁多了起来,看起来这片区的治安倒是很不错。
马车在一处门前停下,陈氏笑道:“咱们到家了。”
张兰兰下车,见一道十分气派的大门,上面的牌匾写着“刘府”。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小厮,各个精干精神,见着几辆马车来了,忙迎过来。
而后便见两队婆子丫鬟整整齐齐从门里走出来,齐齐对众人福身行礼。
张兰兰瞧她们各个训练有素,进退有度,暗赞陈氏教的好。
小厮们拉着装行礼的马车去偏门走,丫鬟婆子们迎着主家进府。各个下人们都知道,这来的可是正主,她们正儿八经的主家,往后自己一身荣辱富贵,都全得看主家脸色,故而每个人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做事。
新府邸很大,一连过了两个院子,走了三个回廊,这才到了正院。陈氏知道他们远道而来都累的很,便叫丫鬟婆子领着各个主子去洗漱休息。
刘家人对院子完全不了解,这里又大的很,便任由陈氏安排,叫人引着去往自己院子去。
不同于在徐州,在刘府每家都有自己独立的小院并后排的小库房小厨房加佣人房,十分宽敞。刘裕已经在府邸里住下了,剩下的院子是由刘裕同陈氏商量之后分配。
刘家人不讲究这些,没那么多矫情,只觉得院子是好的,房间是好的,一切都是好的。
张兰兰同刘景由两个方脸的丫鬟并两个婆子领着,沿着石头铺的整整齐齐的小路走了一会,便见一处漂亮的小院。
一个婆子道:“大爷、大太太,这是您的院子。是二爷并章太太选的。”
刘景夫妇点点头,走进去,见院子里头宽敞的很,布置的很雅致,从东西用料做工来看,真真没得挑,不愧是皇家赏的院子。
屋子里也一样,样样摆设都精致的很,徐州那些富商家都没有。很多东西只有有品阶的官员才可以用,寻常人家用了便是僭越,要吃官司的。
两个丫鬟一个叫桃红,一个叫柳绿,两个婆子一个姓米,一个姓吴。
米嬷嬷显然是四个里头领头的,对张兰兰道:“大爷、大太太旅途劳顿,若是要沐浴,卧室旁边便是浴房,从里头那小门出入。奴婢已叫人烧了热水,您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叫奴婢。”
张兰兰点点头,道:“这会便提来吧。”
米嬷嬷吩咐桃红去取水,又道:“后院小厨房已准备了饭菜和点心。”
刘景有些饿了,笑道:“你们准备的倒妥当,上饭菜吧,有些饿了。”
立刻就有四个丫鬟端着盘子进来,摆好了一桌饭菜。这饭菜规格在张兰兰同刘景看来,真真是过年时才能吃到的精致饭菜,可在这就是家常便饭一般。
刘景夫妇两人吃饭不习惯旁人伺候,便屏退众人。饭□□致可口,两人高高兴兴吃的肚儿圆,而后丫鬟们来收拾了桌子。
洗澡的热水已经烧好,张兰兰同刘景去旁边的浴房一瞧,里头竟然特别宽敞,跟只比主卧小一点。浴房里竟然不是木桶做浴桶,而是直接在地上砌的池子!池子一边稍高一些的是个吐水的进水口,往里源源不断注入温水,另一端池底下最低处,是个出水口。两个口一进一出循环着,既保持水温不变,又保证池水干净。
“啧啧,城里人真会玩啊!”张兰兰咂舌。
偌大一个池子,两人一块洗绰绰有余。老夫老妻没什么害臊的,刘景三下五除二将两人拔光了进池子泡着。
池边的台阶上有个木桶,里头装满了花瓣。张兰兰将花瓣全倒进水里,一股十分好闻的花香在温水里飘荡。
“怪不得大家挤破头都想当官,真是美!”张兰兰靠着刘景的肩膀感慨道。
除了花瓣以外,池边的台子上还摆着很多精致的小盒子,张兰兰泡着澡一一打开瞧,里头竟然是浴盐香脂之类的东西。还有洗头洗身子的,比在徐州用的那些香脂皂角不知好多少倍。
两人疲惫的很,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刘景洗完,擦了身子,见浴室里早就摆了一身男装,从里到外都有。估摸着是丫鬟事先摆好的。
刘景将衣裳抖开瞧了瞧,见衣料光鲜做工精致。
“喏,新衣裳,穿着吧。”张兰兰在池子里扑腾几下,“你洗好了去外头等着,把桃红给我叫进来。”
刘景穿好衣裳,自己擦了头发束好,出去叫桃红进来。
桃红见大太太有吩咐,哪敢怠慢,规规矩矩的进来等吩咐。
“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啊?”张兰兰闻了闻香脂,还挺好闻。
桃红道:“回大太太的话,这是是章夫人叫奴婢们专门给大太太准备的。那浴盐是推背用的,用后皮肤细腻光滑;那香脂是出浴后涂抹全身,让皮肤洁白如凝脂;香胰子是京城里最好的,奴婢听人说,洗完头后发间留香,连蝴蝶都能吸引来。”
张兰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是要过上封建官太太的奢靡生活了啊!怪不得陈氏老嫌银子不够用,这种做派,银子不得跟流水似得花。
但是,她喜欢!这种奢侈糜烂的生活什么最美了!
果断享用起来!
桃红见她要试用,走到池子一边,道:“大太太可以躺在这里。”
张兰兰定睛一看,那处池边正好有个宽阔的石台台阶,水位正好没过台阶一点,躺在上头一般身子在水里,一半露着,就算是冬天也不会觉得凉。
张兰兰立刻趴着躺好,桃红用池水泡了泡手,免得手太凉了,而后取了浴盐,开始推起背来。
张兰兰趴着一脸享受,她前世就最爱人给她推背按摩,不管是按摩后背还是足底按摩她都很喜欢。穿过来之后,还是头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当然得好好享用。
那浴盐是上好的竹盐,用花汁浸泡过,用着十分舒服。桃红的手法似是受过训练,十分到位,摁的张兰兰没一会就觉得一身的旅途疲劳烟消云散。
外间刘景等了许久,不见妻子出来,隔着房间喊她。
张兰兰正舒服呢,迷迷糊糊道:“我这叫桃红给我推背呢,你寻秀秀他们,你便先去。”
推完背,张兰兰身子一扭,整个人滑入水池,桃红拿着轻纱帮她擦洗后背,又取了香胰子给她洗头发。张兰兰懒得动,靠在池边叫桃红给她洗头擦身,十分惬意。
如此这般泡了快半个时辰,张兰兰这才洗的心满意足。
桃红见大太太满意,心里定了几分。她们这些丫鬟都是章太太分配的,并不是最终的分配,到时候主家来了若是要换人,她们就得跟着换。
二爷是大爷大太太一手抚养长大,后宅当然是以大太太最尊贵,能在大太太身边当大丫鬟,那必定是最得脸的。
桃红她们几个都想施展十二分本事好留下。
“要不,我给太太按摩按摩。”桃红道,“太太只需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便可。”
张兰兰瞧了瞧房间那边指着的躺椅,很像后世美容院里的按摩椅,点点头。
桃红立刻帮她擦身擦头发,又取了香脂擦脸,而后穿上中衣,扶她躺着。
张兰兰闭着眼睛舒服的躺着,桃红按的非常舒服,力道合适,张兰兰舒服的险些要睡着了,米嬷嬷在外头叫她,这才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