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兰脸上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胡氏也好不到哪去,眼眶都被打红了。两人痛快打了一架,心里憋闷发泄出来,站在两处彼此对望,哼哼了几句。
“唉……”章夫子皱着眉头缩了缩脑袋,没想到小牡丹打起架来如此彪悍。刘清在旁坐着,早就看傻眼了,章夫子敲了敲刘清的脑袋,小声道:“瞧见没有,两只母老虎,往后你要是再娶个母老虎回家,可就热闹了。”
两人打的衣衫不整,此时清醒下来觉着不妥。张兰兰哼哼着回屋换衣裳去了,刘秀忙跟着去。罗婉见胡氏衣裳被扯烂了几处,身上滚的都是土,心道她若是这个样子从自家出去,还不知道外头人瞧见了能传出什么闲话,便对胡氏道:“婶子若不嫌弃,去我屋里给婶子找身衣服换上。”
胡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子,叹了口气,这下好了,讲和没讲成,还打了一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胡氏随罗婉回房换衣裳,留下一院子男人大眼瞪小眼。
刘俊暗搓搓的戳了戳老爹,小声道:“爹,原来娘打架这般威猛。老实说,娘打过您没有?”
刘景满脸黑线,自己这儿子成天脑子都想些什么!
张兰兰回屋换衣裳,刘秀打了热水来给她洗脸,又拿了个热鸡蛋给她滚滚脸上的伤。张兰兰换好衣裳,坐在梳妆台前,刘秀帮她重新梳头,她捏着鸡蛋自个滚着脸,疼的嘶嘶吸气。
刘秀瞧她这样,扑哧一声笑出来。张兰兰酒醒了,酒劲一过晓得疼了,被女儿一笑,只觉得浑身疼。哎呦哎呦捶了几下腰,道:“下手还挺重,一脚差点给我腰踹断了。”
刘秀放下梳子给她揉腰,道:“这会知道疼了。不过娘你也厉害,我瞧你那几脚踢的也不轻。”
张兰兰哼了几声,打架她可是从来不吃亏!
张兰兰梳洗完毕,想了想,从箱子里拿出一套衣裳给刘秀,道:“她身量比你大嫂高,恐怕你大嫂的衣裳她穿不下。你把我这套衣裳送过去,先换上将就着吧。”
刘秀接过衣裳,看了娘亲一眼,真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打完架还给人送衣裳。
刘秀送衣服去了,刚进门就瞧见胡氏才换好罗婉的衣裳。罗婉娇小,她的衣裳穿在胡氏身上,袖子都短了一截,十分不合身。
刘秀将衣裳放下,看了眼胡氏,道:“我娘说大嫂的衣裳恐怕不合身,叫我送了她的来。”
胡氏看着刘秀,两人相顾无言都有些尴尬。胡氏虽然到最后存着利用刘秀的心思,可毕竟是疼她这么多年的干娘。
刘秀待着尴尬,索性放下衣裳就走。罗婉帮着换好衣裳,又给重新梳头净面。
胡氏收拾完毕,也没脸多待,便悄悄摸摸的要走。罗婉什么也没说,将她送到家门口,刘秀在家门口站着,见了胡氏,往她手里塞了个煮熟的鸡蛋,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外头天黑,婶子仔细看路。”罗婉打开门,目送她出去。
胡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忽地觉得心里头真不是滋味,刘秀是个好孩子,自己是真心疼爱过她。可如今……
胡氏回了家,王掌柜正焦急等着,盼着妻子去认错和好,将两家关系修好。谁知道见妻子天黑回来,衣服换了身,脸上还挂了彩。
王掌柜追问半天,胡氏心情不好,将事情说了。王掌柜一听就开骂:“你这个沉不住气的,坏了事!你怎么有胆子打她!她小叔是金科状元,她女婿徒弟是探花郎,你长了十个胆子,你去打她?她只消给京里通个信儿,咱家还有活路,乐儿还有前途?”
胡氏白了王掌柜一样,轻轻摇头,道:“今个是我与她的恩怨,与旁人无关。她不是那心胸狭窄的人,你不必担心她报复咱们。”胡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和手里的鸡蛋,张兰兰若是真的恼了自己要给自己好看,何必叫刘秀送了衣服来。刘秀送她鸡蛋疗伤,恐怕也是她默许的。
相交这么多年,胡氏对张兰兰的性子还是知道点的,那是个性子爽朗人品正直的人。若想难为自己,必定会当场发作,不会因为自己同她打了一架就背地里使坏。
王乐站在门口,眼里有泪花闪动,他愣愣的问母亲:“娘,秀秀姐是不是再也不来咱们家,不同咱们好了?”
胡氏见了儿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点点头,道:“乐儿,如今咱们家配不上人家秀秀家,还得罪了人家,两家关系怕是要断了。”
王乐低着头,轻轻咬着嘴唇,道:“我知道,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不争气,所以娘想请章夫子给我当老师,所以得罪了刘家是不是?”
胡氏低头不语,王乐只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喃喃道:“我是不是再也见不着秀秀姐了……”
王掌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王乐自幼心系刘秀,长大后还存着幻想,能将刘秀娶回家。可眼见着两家差距越来越大,刘秀还配给了佳婿,王乐自知比不上章凌,便断了娶刘秀的念头,只想着就当一辈子干姐弟也好,以后姐姐在夫家受了委屈,他个做弟弟的拼了命也要为姐姐出头。
可如今……怕是连姐弟都不能当了。
王乐抹了把眼泪,低声道:“我回去读书了,爹,娘,我会争气的。”
胡氏看着儿子背影叹了口气,她何尝不后悔自己的贪心,何尝不想同刘家回到当初,可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回不去了。她知道自己同刘家的缘分,是真真的断了。若是往后有机缘再续上,恐怕也不是当初那个样了。
☆、第84章 扬州瘦马
过了中秋,进京之事准备妥当。家人大多轻装减行,家具之类俱不带,一应平日用品也都只带了路上要用的,反正京城府邸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都不缺。衣物也只带了几套要换洗的,张兰兰的意思是,既然搬进了京城,那么要有新气象。全家人的衣裳都要重新做,毕竟往后他们是官家了,穿的不得体出门丢的是刘裕的脸。
最重要的便是金银细软怎么带。刘家在徐州攒下诺大的家业,光金银兑成实物,就得好大几口箱子来装,实在是扎眼。于是乎全都分批去钱庄兑成了银票,叫几个女眷缝在衣服夹层里头贴身带着,省的丢了。
虽说已经精简了不少,可家里人口多,孩子多,要带的东西满当当的装了两马车。
从徐州进京城,走水路最稳。由徐江出发,先往南驶进渭河,再沿着运河一路北上,顺利的话一个月即可抵达京城。走陆路最快,徐州与京城之间的官道修的非常好,打马行车半个月便可到了。
章夫子身子虽然大好,可毕竟年纪大了,经不住马车颠簸,于是家人商量一番,便打算走水路,途径扬州还能顺便逛逛。
徐州靠水,居民大多坐过船,一家人老小都不晕船。刘家人多财物多,加之有女眷幼儿同行,刘景索性包下一条大船来。出发当天早上,刘俊叫铺子里的伙计来将行李现行运到码头装船,待家人收拾好了,再回来接人。
全家收拾妥当,等马车回来都上车出发。车行约莫半个时辰便到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刘景叫车夫直接将马车停在靠近大船的岸边上。
张兰兰罗婉领着三个小的先下车,瞧见眼前挺着个挺大挺气派的大船。刘安扯了扯张兰兰的袖子,奶声奶气道:“娘亲,咱们要坐这大船吗?”
张兰兰将孩子抱起来,笑道:“是啊,咱们要坐大大船去京城找你二叔。”
后头刘清扶着章夫子也下车了,章夫子笑道:“我还没坐过这么大的船,今个托小牡丹的福,可要好好坐上一坐。”
刘清道:“夫子,咱们这趟可要坐一个月的船,只怕你坐两天便腻了,吵吵着要下船呢。”
“夫人来了!”甲板上红姑娘正招呼水手搬东西呢,就瞧见张兰兰下了马车,红姑娘忙停了手上的活迎过来,道:“房间都收拾妥当了,上船便可以出发。”
一家老小上了船,船老大引着众人去了房间安顿,嘱咐了一通,例如甲板下头不可进,只可在甲板与船舱活动之类。该交代的交代好,船老大去准备开船的事,大家伙各自去了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张兰兰与刘景的房间空间在二楼,空间挺大视野开阔,房间内装饰的很雅致。张兰兰推开窗户坐在床边,瞧着岸上繁荣的码头,对刘景道:“你挑的船不错。”
刘景笑嘻嘻走过来,搂住妻子腰肢,道:“这种船是专门做大户人家出行的买卖的,我认识的几个富商出行之时都租过这家的船。我都打听好的才敢给咱家用。”
张兰兰刚刚安顿好,就听甲板上船老大吆喝,说要开船了。
船体动了一下,缓缓往前行驶,十分平稳。
“我去瞧瞧孩子们收拾的怎样了。”张兰兰道,“这会到了饭点,你瞧瞧午饭怎样了。”
夫妇两个各自干活去。张兰兰先去刘秀与罗婉房里,在外不比在家,不好叫刘秀单独住一间,于是叫罗婉带着三个孩子同刘秀住一间,刘俊自己住一间,刘清同章夫子住一间,红姑娘则和她带去京城的一个在染坊给她打下手的小姑娘住一间。
原本刘安是同张兰兰睡的,但是难得的出游,张兰兰想过过二人世界,索性将孩子丢给儿媳妇女儿带几天,自己好清闲清闲。
刘秀与罗婉都是麻利人,早就收拾好了,还给三个小的换了身衣服。
其余人也都安顿好了,便去一楼的大厅用饭。船上自带厨子,烹饪的菜肴以水产为主,鱼虾蟹贝俱全。
张兰兰头一次在船上吃饭,新鲜的很,叫人将四面的帘子都卷了起来,边吃饭边瞧外头的景。
此时船已经驶出徐州城,位于城郊的位置。两岸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远远望去,还能瞧见层峦叠嶂的群山。
刘景拿起个螃蟹熟练的剥开,放在张兰兰面前的小碟子里。刘清眼尖,远远瞧见一处村落,盯着瞧了一会,道:“咦,那不是咱们刘家村么!”
众人定睛一看,还真是刘家村!
并不很大的村落位于远处的河边,一边是河,一边靠山,村子里的房屋错落有致,远远望去很是好看。这会正是饭点,村落里家家屋顶飘着炊烟,偶尔能听见几声鸡鸣狗吠声,整个村子祥和而静谧。
“是咱们村!”刘秀起身走到厅边,依着窗户眺望,道:“我好像瞧见咱们的新宅子了,真大啊!”
几个小的听见了,一蹦一跳的过来也要看,罗婉刘俊怕他们调皮掉下船去,赶忙跟来,一瞧,自己家的宅子清晰可见。宅子布局讲究,里头绿树葱葱。
张兰兰眺望远方的村落,轻轻依着刘景,叹了口气,道:“这一去京城,就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了。”
想当初她刚穿来,嫌村民愚昧,巴不得赶紧搬出村子去,可如今真的要远远的离开,却忽的生出舍不得离去的心思。
张兰兰闭上眼睛,眼里又浮现出她头一次见到刘家的样子,普通的房子,朴素的摆设,可这一切却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还有徐州城里的家,那并不大的院落,充满了家人的欢声笑语。
“你若想回来,我陪你回来便是。”刘景揽着她肩头,道:“咱们又不像裕娃,有官职拴着,你我一介白身,想去哪玩去哪玩。俊娃已经可以在木材铺子独当一面,将来铺子我打算交给他接手,彩虹阁早就上了正轨,有那么多人盯着,你也不必日日盯着。”
张兰兰点头,道:“也是,孩子们长大了,可独当一面了。我这人懒,这两年越发懒的打理那些杂事,还不如去游山玩水的好。”
老大一家夫妇俱能干,刘秀明年出嫁,刘清学业未成暂不想成家的时,刘恬刘睿有自己爹娘操心不用劳他们多费心,只剩下年幼的刘安需要多费心照料。所幸安儿懂事,同刘睿从小一块长大,罗婉一看看俩,叫婆婆省心了不少。
夫妻两个看着孩子们,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腻歪起来,忘了身后还坐着章夫子和刘清。
章夫子是过来人,瞧着两人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插嘴道:“小牡丹,你们偷偷商量出去玩,想不带我这老头子?”
张兰兰方才回过神来,夫子还在后头坐着,赶忙同刘景分开,一脸淡定道:“夫子若是好好保养身子,到时候兴许还能同我们一块游山玩水。若是还不听大夫的话,偷吃忌嘴的东西,到时候身子不好了,便在家叫清娃守着您喝药吧,我们夫妇俩带着安儿自个玩去。”
章夫子赶忙摇头,道:“哎呀,平日我不是都听你们的嘛,你们让吃啥我就吃啥,不让吃的我哪敢吃一口!”
张兰兰满意的点点头。章夫子这病搁在现代就是高血压,有很多东西需要忌口,还好夫子很配合,让控制饮食忌口都乖乖照做,否则身子不可能好的这样利索。
船行四五日,外头景色都是这般毫无变化,起初众人瞧着新鲜,后头瞧腻了,都懒得看。刘秀罗婉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房间里画绣样,刘清则跟着夫子读书。
船就那么大点地方,三个小娃娃可是憋坏了,张兰兰便打发刘景刘俊去陪孩子们玩耍。那父子俩平日忙铺子生意,很少陪孩子们玩,如今得了空闲,得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三个娃娃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一天下来将刘景折腾的腰酸腿疼。张兰兰瞧他捶腰的样,笑道:“可算叫你知道带孩子的苦。”
刘景苦笑着对媳妇作揖,道:“今个我真是知道带孩子多不容易,就一天,简直要累死我跟俊娃了。”
又过了四五天,船行驶进渭河,河水不似原先那般清澈,变得发黄,且湖面宽阔起来。渭河河面宽阔,但岸边处水浅,刘家租的船大吃水深,只得在河中心前行。这下连岸边的景都瞧不真切,家人都觉得闷的慌。
幸好在渭河只行了两天,就拐了个弯驶入了运河。运河行驶半日,终于到了扬州。
船在扬州靠岸补给,一家人憋坏了,收拾收拾跃跃欲试要下船逛逛。
船抵达时正巧是傍晚,船老大往来两地熟的很,对张兰兰道:“夫人,扬州晚上夜景颇好,街上人多热闹的很,可带着公子小姐去逛逛。”
仔细问了船老大,又请了船上一个熟悉扬州的水手引路,在码头雇了辆马车。一家老少下船,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