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之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笑了一下,也转身离开了。
黄昏的时候,刘光光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赋启坐在书桌前工作,猫儿脖子上还套着绳子,窝在躺椅脚下睡着了,发出隐隐约约咕噜噜的声音。夕阳的余辉透过窗帘映得满屋通红,刘光光从躺椅上坐起身来,脸上的泪痕让她感到皮肤绷绷的,她将脸埋进双手,胡乱的揉了两把,脑子才终于清醒过来,才想起现在是黄昏,而念之已经离开了。
“醒了?”赋启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懵懂的刘光光说。
刘光光点了点头,低头穿好鞋,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她得洗洗这一脸的干鼻涕干眼泪。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赋启从身后抱住了腰,她停在了原地。
赋启将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在她耳边轻声的说道,“我会守着你一辈子。”
刘光光沉默的看着前方,好半天才开口回答,“不,你不会。”
然后将赋启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掰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赋启愣愣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拒绝他还是另有所指。
洗完一把脸回来之后,刘光光又满血复活了,她又开始演起了每天固定的戏码,四处喊饿,这个毛病是来王府之后养成的,自从发现自己过上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生活之后,她就开始很认真的使用起这个特权来,尤其是饿了的时候,只要喊一声,就能立马得到吃的,比什么外卖矮趴趴好使多了。
赋启见她突然又啥事儿也没有的样子,莫名的觉得有点心塞,他无奈的牵起了刘光光的手,带她吃晚饭去,刘光光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然后一下跳到了他的背上,赋启认命的背着她,朝主院儿走去。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吧,她还是那个缠人胡闹的刘光光,而他也没有听到那句话。
赋启背着刘光光走进自己院子的时候,赋游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正蹲在几盆花儿前面,仔细打量着其中的一盆蒜苗。看着那两人又黏在了一块儿,他不由得把眼睛捂了起来,这空气里散发着的浓浓的恋爱的酸臭气息,真是太刺眼睛了。
“小哥哥,你喜欢吃蒜苗吗?”刘光光从赋启身上跳下来,跑到赋游身边弯着腰问道。
自从上次听他讲过流光小时候的事情之后,刘光光就一直坚持着要像小时候一样叫他小哥哥,尽管赋启总跟她强调,那是流光的小哥哥,不是她的,但她还是固执的就要叫赋游小哥哥。赋游还挺喜欢她这样叫的,有的时候他看着眼前这位大姑娘,几乎快要想不起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可是当她喊出那句小哥哥的时候,那一模一样的语气,让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孩紧贴着假山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走来,再看到他之后就立刻撒了欢一边喊着小哥哥一边跑过来的画面。
“不喜欢啊,我就好奇赋启什么时候喜欢种大蒜了。”赋游站起身来说道,一下又变成他居高临下了。
“因为我喜欢种啊。”刘光光理所当然的回答说。
赋游半眯着眼睛,成藏狐脸,鄙视的看着她,又鄙视的看了一下赋启。是不是爱神丘比特在每射出一支箭的时候都会先从单身狗的膝盖穿过,所以这神州大地上总有很多单身狗时不时就膝盖痛。
“对了,给你这个。”赋游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刘光光。
“什么?”刘光光接过袋子,一边问一边拆着。
赋游没说话,等着她自己看。
“是个糖人儿。”捏的是念之,刘光光有点鼻酸的将它拿了出来。
“我刚好没事儿,就出去溜达一下,顺便送她出了城门,路上遇到一个卖糖人的,她就捏了一个让我转交给你。”赋游解释道。
刘光光吸了一下鼻子,沉默的看着手里的糖人,赋游还以为她肯定会当宝贝一样好好珍藏起来,结果下一秒,她就张开嘴巴将糖人儿的脑袋放进了嘴里,一口就咬掉了整个脑袋,然后跟吃胡豆儿一样,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
赋游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画面,突然明白过来念之说的那句“把这个送给她,她可能会好受一点”的意思了。
☆、第四十章 破罐子终于摔了
腊月初的某一天上午,刘光光正和赋游窝在烤炉边上取暖,顺便烤了两个红薯,刘光光盘腿坐在地毯上,身上披着皮毛大衣,赋游看她这副熊样,便说了一句,“这真正的冬天才刚来,你就缩成了这样,等过段时间北边儿的冷风一来,你怕是得钻进牛屁股里去。”
“我就是怕冷没办法嘛。”刘光光傻笑了一下,又裹紧了一下袍子,她看着火炉沉默了两秒,又继续说道,“这冬天可真是难熬,要不趁雪还没有把路封住,咱们去南边儿过冬吧。”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要去南边儿了。”赋游拿着火钳翻了一下红薯,一副了然的口气跟她说道。事实上,在念之还没有走之前,刘光光就向他透露过这个想法,再加上她之前问他的那些问题,都很明确的表达了她的某个目的。
刘光光听赋游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不由得有点尴尬,她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而是盯着火炉里的红薯,她说,“我也想要过你那样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三哥那么喜欢你,你这样子会不会有点太过于无情了。”赋游虽然这样说着,但语气里却没有恶意,他似乎从不会站在任何人的一边。
“果然你也不相信我就是流光。”刘光光有点颓败的呼了一口气,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确实不是。”
赋游理解的笑了一下。
“不过再过不久我就会是了,变成你认识的那个流光妹妹。”刘光光又说到。
“嗯?”赋游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等我变回了流光,赋启就不会喜欢我了,因为流光害死了他曾经心爱的人。”刘光光没有跟他解释身份的问题,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她的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一股无奈和凄凉。
赋游看着她,愣了一下,看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有点心痛,关于她说的那件事儿他也不知道,他常年在外,都城里发生了什么故事,人们的生活朝前走了多少步,性格改变了多少,经历了什么悲喜欢痛,和他都没有关系,他也不好奇,因为生活中总要继续,他更喜欢走在路上,而不是停下来听人们聊各种八卦。他摸了摸刘光光的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自己选择吧,只要不伤害别人,你一切选择都是自由的。”
刘光光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激动的问道,“那你同意带我走咯?”
赋游歪着嘴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小桃就咚咚咚的跑了进来,开心的跟刘光光说道,“王妃王妃,晋夫人有喜啦,又有小团子可以抱啦。”
刘光光本来还一脸激动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奇怪了起来,她似乎想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却只能无力的拉了一下嘴角,自从和赋启的关系变好之后,刘光光就不常和晋夫人碰面了,偶尔在一桌吃饭也交谈不多,她不是讨厌她,她依然很敬佩那个女人,对刘光光来说,晋夫人就是一个女神级的人物,她只是觉得别扭,因为她也是个会吃醋会内疚的人。
不过小团子倒是和她还挺熟,前几个月小团子学会说一点话了,然而会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光光”。这是因为小桃子和府上的丫头喜欢逗他玩儿,有时候晋夫人就会同意她们带着小团子来西园儿玩儿,刘光光也喜欢小团子,常常抱着他不肯撒手。自从她尝试做双皮奶成功了之后,小团子就常常缠着大人要朝西园儿这边走。就这样小团子人生中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不是娘,而是一个会做双皮奶的。
见刘光光半天没有说话,小桃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我等会儿去晋夫人那儿看一下,你要吃红薯吗?”刘光光回过神儿来,语气温和的跟小桃说。
小桃本以为刘光光的反应应该是和她一样开心的,没想到她却这么淡定,小桃就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她赶紧摇摇头,然后说着自己还有事儿没忙完,便告退了。
“话说你家丫头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啊。”赋游一直饶有兴致的看着刘光光脸上奇怪的表情,等到小桃子走了之后,才说道。
“不怪她,缺心眼儿的是我。”刘光光摇摇头说道。
赋游笑了一下,突然说道,“现在我回答你刚问的问题吧。”
“嗯?”刘光光消极的脸上又一下子露出了一点希望出来,她期待的看着他。
“不会。”赋游弯着嘴角眉眼,毫不犹豫的说了句。
刘光光的兔子期待脸瞬间变成了藏狐脸。
“为什么啊?”她不甘心的问道。
“因为我这样做会伤害到别人。”赋游说完便拿起烤红薯朝屋外走去了。
刘光光跟着爬起来,裹着皮毛大衣笨重的追了上去。
“不会不会,赋启那儿我去解决。。。。。。”
“拜托拜托啦。。。。。。”
“求求你了。。。。。。”
在得知晋夫人怀孕之后,刘光光曾去晋夫人园子里看望过她,她是怀着很复杂的心情走进去的,来自现代的思维在告诉她,那个说着爱她的男人在说爱她的同时也珍惜着另外的女人,也会和她做那些情人之间甜蜜的行为,她不能接受。在这个时代养成的思维方式却又在劝告她,这里的男人都是在三妻四妾男尊女卑的思想教育下长大的,这不能怪他,因为这是一个时代,而她脑子里有着另一个时代,就算是同一个时代里的两个不同国家也会有意识形态上的差异,但却没有几个会想去消除这种差异的傻子,她真正能做的事情不是纠结于对男人的占有欲,而是找到能和这个时代和睦相处的方式,或者一个能让她容身的缝隙。
许久没有和晋夫人仔细的交谈过了,以前刘光光常常来找她聊天,每当她的三观和这个社会里的种种冲击到一起的时候,她就会跑来找晋夫人开解,对刘光光来说,晋夫人就是一个智囊一般的存在,她崇拜她,她不仅思想通透还很有才华,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女诗人。而赋启会珍惜着这样一个人,也让她能稍微理解那么一点,可是理解归理解,她还是不能接受男人的爱情竟可以分成好几份这种事情。
本以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敞开心扉的交谈了,没想到晋夫人三言两语的引导便让她放下了心里的芥蒂,气氛一下子也变得轻松了起来,可能本来和晋夫人聊天这件事儿就没有刘光光想象中的那样艰难。
“光光也不必突然对我这么生疏,妻妾之间确实极少会有真正的和谐,但朋友之间可以有,只要交谈的话题尽量不要涉及赋启就好,因为当两个女人谈论所侍奉的同一个男人时,不管是既存的友谊还是爱情,都会变味儿。”
“光光的心性很像小孩子,但是我知道你明白很多道理的,可能就是因为仗着懂这么多才会大胆的让自己的去保留着孩童的天性,有理智作为支撑的率性是一件好事儿,不用改变这一点,而且若真如你所说,总有一天会想起来以前的记忆,到那时候,这率性对于开导你自己来说也是有帮助的。”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结果而已,所以这世上才会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人。你既然没有探寻到理想的答案,那就继续尝试吧,比起大多数人来说,你有更多的选择权利,也有更多的承担能力,只是记得给自己留个可以回头的余地,因为你目前的状态从客观上来说并不坏。”
“就听你的,肚子里这个就叫小汤圆,久儿老称呼自己为团子,听起来是有点可爱。”
晋夫人如是说。
在这个时空的这个国度里,并没有春节这个节日,虽然一年也是以十二月划分,在最后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有着辞旧迎新的意义,但并不会有春节那样隆重,团圆的日子反倒是在春天到来之后,冰雪融化万物复苏之时。而赋游是不会在这儿呆到那个时候的,停下来的时间对于现在这个年纪的他来说还是太漫长了点,正如刘光光所说的,想离开得趁着雪下大之前,去南方得赶在寒潮来临之前。
所以刘光光也开始筹备着去说服赋启的事情,虽然这样做是太自私了点,可是刘光光有平衡自己因自私而认知失衡的理由:赋启不肯接受她是流光这个事实,她留在这里就是在等待美梦破碎,为了自己能够好好儿的活得自在点,也为了赋启,失去一个喜欢的人,总比等喜欢的人变成仇人好一点。
一开始刘光光装作无意间跟赋启提起自己想要跟赋游出去历练几年的想法,结果被赋启当成了玩笑话,接着她又向赋启灌输了很多“寻找人生真理”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思想,然而赋启都以为她又在说大道理,她爱讲大道理就跟爱讲大话一样,都是胡说八道的表现。
旁敲侧击也不管用,刘光光终于决定狠下心来认真的跟他说实话了,这种事情还是得直观的拿出来讲明白了才行。于是这天黄昏,在刘光光的书房里,她老老实实的站在赋启面前,严肃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要跟赋游离开这里,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在王府生活,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既然知道我不是流光,那三王妃也本不该是我的身份,这是别人的人生,我强行的扮演着她,这让我觉得很吃力,我想去过自己的生活,想去尝试更多的可能。”
赋启看着她,依旧淡定的笑着,刘光光有点急了,她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他还不相信?
“我是说真的。”刘光光忍不住的又强调了一遍。
“光光啊,阿晋跟你说,要给自己留个余地,看来你是没有听进去啊。”赋启笑了一下,却说到。
“你偷听我们讲话!”刘光光生气的说。
“是的,我当时正好在她的园子里,在里屋看书,见你们聊天便没有出来打扰,难得看你这么安静认真的说话,就偷听了一阵子。”赋启毫不在意的承认道。
刘光光有点烦躁的把脑袋偏向一边,他其实什么都知道,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样,像个跳梁小丑。
“但是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