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行说,傅珺便一行笑,眼前似又浮现出谢亭娇憨的笑脸,待听到最后一句时,不止是傅珺,满屋子的人皆是面露笑意。
第650章
傅珺是有事请谢亭帮忙,这才去信相询的。
自嫁入温国公府后,傅珺便以大汉朝慈善基金会的名义,开始着手在京里办一间女校。
此女校不同于白石书院女学部,而是专门面向平民招生的,教授的内容亦是以启蒙教育加技能教育为主,包括识字、绘画、地理、历史、算术、针黹、厨艺、园艺、体育等等。
傅珺希望,通过这样的教育,能够让更多的女性习得一技之长,识字明理、开拓视野,进而摆脱这个社会强加于她们的命运,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载而非男人的附属物。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需要各方面的支持,基金会那里倒是好说,许慧自随静王就藩之后,慈善基金会便转交到了现任皇后孟清的手中。傅珺原先还有些担心,以孟清这疏淡的性子,只怕并不耐烦这些庶务。孰料孟清却对基金会极为关注,自接手以来更是倾注了大量心血,经营得有声有色。如今慈善基金会俨然已成大汉朝第一慈善组织,不仅具有极高的公信力,且在民间也越来越受尊重与推崇。
傅珺倡议兴建的这间女校,便是孟清以皇后的身份多方筹措,方能得以建成的,孟清还求得了圣上御笔亲题的“金陵女校”四字匾额,以壮声势。
因女校还处于草创阶段,需要一些有社会地位、有影响力的人士参与推广,因此傅珺便请谢亭帮忙担任客座教师一职。同时被傅珺邀请的还有陆缃。她骑射俱佳,便任了客座体育教师。还有王昭也被傅珺挖了过来,这位名满大汉的朝烟先生已经答应傅珺,可以不定期地去女校授课。
有了帝后二人的支持,以及这些京中贵女名媛的声援,傅珺相信,待明年一月金陵女校开学之时,一定能招收到很多学生。
此时见谢亭已然应下了此事,傅珺便笑道:“行了,我记下了。来年定送你们姑娘一只顶可爱的卷毛小黑狗儿。”说着又吩咐涉江:“去把那架顶上的褪光玄漆盒儿拿过来。”
涉江应声去了。不一时便捧着匣子走了出来,傅珺便笑着向瑶光道:“宫里才赏了两样新鲜的面脂,说是皇后娘娘亲自叫人制的,我用过了。确实是又润又香。你且带回去给你们姑娘吧。”
瑶光接过东西谢了礼。又笑道:“姑娘今儿叫婢子送了两条狮子头的金鱼儿,因外头太冷,方才一进屋我便交予涉江姐姐了。”
傅珺点头笑道:“是了。你们姑娘送的礼自是好的,我一会子便去赏玩。”说着她又向窗外看了看,道:“罢了,这雪大天寒的,我也不留你了,快些回去罢。替我问你们太夫人、夫人并姑娘好,再替我谢谢你们姑娘。”
瑶光蹲身应是,由涉江亲送出了屋。
青蔓便走进来笑道:“娘娘,那金鱼儿便在玻璃碗里游着呢,可好看了,婢子拿进来给您瞧瞧吧。”
大汉朝并不产金鱼,以往权贵们养鱼也仅限锦鲤,这金鱼还是这两年从南洋引进来的,稀罕得紧,青蔓她们自是从未见过,此时不免称奇。
傅珺一时间也被勾起了兴致,便叫青蔓将金鱼端了进来,众人围着赏玩了半天才罢。
因傅珺尚是新妇,创办金陵女校的许多事宜她只能从后遥控,却并不好参与其中,好在她现在也有了两个外院儿的管事,那阿四是个懒散的,阿九却十分精于心算,看一眼数字就能报出账来,傅珺便权且拿这位擅机关术的大匠当了个账房先生使。
阿九对做账房先生倒颇有兴趣,几个来回下来,发现傅珺有过目不忘之能,他立时大为折服,两下里竟是异常地合拍,傅珺亦觉这位大匠管事用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时间便在忙碌中倏然滑过,似是只一转眼间,便到了建武二年的除夕。
是夜,温国公府共设了大小席面近二十桌,素常来往稀疏的旁支亲眷尽皆露面,花厅里坐满了七大姑八大姨,傅珺仅认人就认了大半个时辰。
冯氏将一应事宜安置得极为妥当,府中下人被分派成了无数专项组,临清阁也临时抽调人手去了前头支应。一时间,府中但闻欢声笑语,那明灿灿的灯火直亮了整间府邸,又有腊梅蕊冷、红梅傲霜,直似人间天堂一般。
若论这满座中最为开怀之人,那定是裴氏莫属。
裴老夫人素性喜静,不耐这热闹场面,只出来照了个面儿便又回了瑞锦堂。裴氏钗玉簪金、拥裘倚锦,独据上座,享受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奉承讨好,着实快意。
然而,这座中却也有人愁眉不展,便是二太太吴氏。
今年的团圆饭,各房人等尽皆到了,却唯独少了一个孟翡,吴氏心中思念女儿,坐席时便锁了眉头,显得有些不大欢喜。
她原以为孟翡能够回家的,却不料三公主刘霓对孟翡似是极为信重,大过年的也要拉她作陪,还请她同去宫里的摘星楼看放焰口,又赏了不少玩物给二房。
此等殊荣,温国公夫妇自是诚惶诚恐、欢喜不禁,连孟瀚亦托宫人带了口信儿道“家有好女、父心甚慰”,唯有吴氏心疼女儿孤零零地呆在宫里,心下十分牵挂。
傅珺因有着三品诰命在身,除夕、大年初一这两日皆是白天与孟渊去宫里领宴,晚上回府过节,听说孟翡与三公主刘霓相处极佳,傅珺还以为领宴时能见到她呢。
可是,两次宫宴刘霓倒是次次都在,陪在其身边的却并非孟翡,而是一个面貌普通、气质柔善的官家小姐,据说乃是吏部右侍郎之女。
傅珺回府之后,孟翀便来打听消息,傅珺据实相告,孟翀听了,那张又长胖了些的小脸儿便皱了起来。
傅珺柔声宽慰他道:“宫宴规矩又大,人又多,三婶婶又坐在极远的位置,也或许是没瞧清。”
孟翀却是一脸愁容,并未因傅珺的宽慰而开解,再加上一旁还有个黑着脸一身煞气的孟渊,他的脸便皱得更厉害了,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第651章
见孟翀不敢说话,孟渊的神色便越发地冷,“咄”了一声,蹙眉道:“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
听了这话,孟翀越发吓得头都不敢抬,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又站了一会,便闷闷地向傅珺道了谢,辞了出去。
见了孟翀的反应,孟渊极为不屑,眉间冷意湛湛,傅珺便忍不住摇头:“他才几岁?你也过于严厉了些。”
孟渊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上前拉了傅珺的手回里间安歇。
年初一进宫领宴,年初二回娘家省亲,初三初四拜访宗室,初五迎灶王爷家中摆宴,初六初七拜亲访友……
这是傅珺身为郡主后的第一个/春/节,亦是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其忙乱程度远甚于前,大半个节过下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
孟渊心疼她,接下来的几日便不叫她出门,安心在府里静养,直到正月十五那日,方才避过了众人,夫妻二人带同数名暗卫,轻车简从出了侯府。
青幄油车,快马轻骑,哒哒的蹄声与辘辘车声相伴,车外更有爆竹声与笑语声,灯火的光亮透进车窗,喧阗出一城的热闹繁华。
傅珺半倚在锦褥上,心绪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孟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傅珺轻轻摇头,又转首去看他。他亦正看着她,冰眸映在微暗的灯火下,有着星光的璨然明亮。
傅珺一笑。人向他身上靠去,那一阵涌上心头的伤感,亦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散去。
马车在离着朱雀大街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前面车马拥挤、人头攒动,已经过不去了,孟渊便扶着傅珺下了车,二人的执手相握,立在街口向远处张望。
星河般的灯火在前方烁亮着、流动着,沉寂的夜空中星光寥落,一轮冷月高悬在上元馆酒楼的檐角边,朗朗清辉被尘世的灯火尽数掩去。
那一街的热闹。像是与他们隔了个世界。
他们久久静立着。背影印在青墨色的天空下,并无人再往前一步。
“便在这里,可好?”良久后,傅珺方才轻声语道。
尘世烟火。绚烂如斯。而她。却始终融不进去。
在心底的最深处。她知道,那终究不是她的世界,甚至亦不是他的。
只需以这样的距离远远地看着。欣赏着,欢欣着,于她而言已是圆满。
她深信,他亦如是。
“我也正这么想。”孟渊说着,将她的手又握得紧了一些。
人流从他们的身畔经过,如同潮水一般,涌向那热闹最深之处,而他们便立在远处静静看着,脸上心里,安宁欢喜。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朵烟花蓦地升上了半空,映亮了星子,亦照亮了清冷的月辉。傅珺悄然回首,漫天的烟花与清辉下,是他昳丽的侧颜,如雕塑一般俊美。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眸而视,一刹时,便连星辉与月华都在他的眸光中失了色。
“嘭”,又一朵烟花在半空绽放,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傅珺蓦然轻笑:“真好看。”
轻柔的话语声,只有他才听得见。
他笑了起来,道:“很美丽。”语声低柔,若流转的大提琴。
就像他知道她说得是他,她也知道,他说得是她。
他们望着对方,深深地看进了对方的眼睛里去。
烟花与星光似是皆消失了去。与之一同消失的,亦有许多年来印在脑中的那个凄惶的夜晚,那些曾经的疼痛与愧悔,年少时孤清的岁月,在这盛大灿烂的人间烟火中,尽皆消散无迹,留在心底的,是温馨安详,是两情缱绻,是执子之手的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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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出永昌殿高大的门槛时,姜姒的头垂得极低。
东风细细地拂了过来,几片粉嫩的桃花瓣儿落在她的裙边,有几分牵缠地,贴住她的裙角,复又委落尘埃。
姜姒停下脚步,展开绣了百蝶穿花纹样的衣袖,轻轻地拂了拂裙角。
东风管自多情,惹罢了落英阵阵,便又去催柳絮纷纷,这偌大而又空阔的御花园中,粉白黛绿终究只得付予/春/风,却难得有人来顾上一顾。
姜姒立在花园中,望着这场无声而浩大的花飞絮舞,怔忡而不能语。
建武三年的/春/日光景,她似是又将辜负了去了。
细算起来,她进宫已足两年。
这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丝毫不短,足够将她心底里那团火一样烧灼着的炙热,渐渐烧成了飞灰,四散而落。
如今,她的心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凉。
入宫两年,姜姒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男子,从不曾临幸于她。
一次都没有。
今上似是并不好女色,然那些妃嫔们该得幸的却也皆幸过了,甚至就连位份低于姜姒的几位夫人,亦有二、三得见天颜。
而采女姜姒自入宫之后,便再也不曾见过刘筠,便连宫宴时远远瞧上一眼,亦不曾有过。
她位份太低,宫宴根本轮不上她出席,而她身边又跟着好几位严厉的嬷嬷,她所有的心计手段,在她们面前皆如透明的一般。
她根本抓不住一点向上爬的机会。
她所有的好运气,似是皆在宫变那一夜用完了。
当她冒着大雨赶到英王府,交出荃儿令她传递的重要消息后,刘筠便亲找了府里的大夫给她解毒。后来她才知道,荃儿逼着她吃下去的根本不是毒药,不过是颗盐浸果子而已。
之后,她便被软禁在了一间安静的小院儿里,期间刘筠曾来看望过她一次,问了她几个问题。再然后,便是册封旨意下达,在册封大典上,她与一众位份低微的嫔妃一同拜见了帝后二人。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刘筠。
姜姒垂着头,清婉的眸光里渐渐染上了一层幽怨。
深宫岁月,消磨了多少红颜与岁月,直至此刻她才知晓,在这偌大的后宫中,她是如同尘埃般的存在,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方才在永昌殿中,姜姒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向皇后进言,她态度隐晦地阐明了选秀之后新人入宫将带来的问题,并力劝皇后拉拢可信者固宠,以免失却先机。
第652章
这番话是姜姒深思熟虑后才说的,她希望能够凭借此言,让皇后对她多些信重,言语中她尽量避免自荐之嫌,而是作足了忠婢的姿态。
然而,皇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姜姒瞬间凉透了心。
“姜采女有心了,跪安吧。”皇后的语声又淡又远,似与她隔了万水千山。
也是,她们本就隔着万水千山,皇后与采女,这中间差着的,不止是整整六个品阶,而是云泥之别。
姜姒的心,在那一刻冷若寒冰。
这几乎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在无数次算计失败、手段落空之后,皇后娘娘便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能近得皇后身边,她就一定有机会近身服侍刘筠,到那时,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子,终究会看得到她。
而现在,这一切皆落了空,皇后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断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我没拦着你,就是想看看你会耍什么手段?”薛宝林充满讥讽的话语似犹在耳畔,刺得人抬不起头,“你做小伏低求了我带你觐见皇后娘娘,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呀,啧啧啧,真可惜,娘娘可不待见你呢,这从今往后啊,本嫔也只能远着你一些儿了。”
因位份太低,姜姒是与另几位采女同住在薛宝林的宫里的,权作了她的大宫女,薛宝林可算是姜姒的半个主子。采女以下的宫女平素并无机会拜见皇后,今日之机。还是姜姒百般讨好之后苦求得来的。
离开永昌殿后,薛宝林便像躲瘟疫似地早早走了,她临去前那居高临下的一瞥,那满是嘲意的眼神,直到现在仍让姜姒心中像吞了个苍蝇似地难受。
她浑浑噩噩地出了永昌殿,不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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