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沈毅,我喜欢上周越泽了。
周越泽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可能是这两天胡吃海塞的太厉害,他本就矜贵的身子,终于承受不住了。否则吃同样东西的我们,怎么就没不舒服呢?
尽管挺扫兴,却也没办法。我这边急急的送他去附近的医院,那边,陶谦、郭嘉和唐悠悠在接到柳絮电话后,也匆匆赶了过来。在医院挂上盐水之后,周越泽对着站在他床边的我们,笑道:“我说你们别整的跟遗体告别式一样好不好?闷得我都透不过气!”
是啊,年轻就是这样,经常口没遮拦的。我们从不会去考虑,当生命真的快临近结束时,我们会是怎样一种心态?
当回忆走到这里,当周越泽的原话如一个魔咒,从我嘴里复述出来时,我承认,我有一刻的晃神与揪心。这是我自入狱以来,第一次有这样深刻的感觉,如整个人跌进了谷底,有无尽的恐惧与后悔,渐次侵蚀全身。
这个过程在我真正的叙述中,仅是三言两语,许多细节、许多感受被省略掉。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李律师未必能明白我的那种心情;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不快乐的事,我选择性的忘却了。
但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记得这样牢。
我低着头,没有再说下去。李佳律师看着我,她说:“沈毅,既然说到这儿……”她沉了沉,“周越泽,今天出殡。”
跌至谷底的我,仿佛没来由又遇上一场冷雨。我感到自己的汗毛竖了起来,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我没办法描述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心情,我只是低着头,沉默了良久、良久。
最后,我总算又开了口,但我的头,似有千斤般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我问李佳律师:“为什么才出殡?”
李佳律师答:“周越泽的父母质疑校方推诿责任。这事最近才解决。”
我不吭声。但一想到那具熟悉的尸体,在冰冷阴暗的地方搁了一个多月,我就止不住全身颤抖。
我站起身,我对李佳律师说:“我有些不舒服。”第三次会话,就这样,匆匆的结束了。
我承认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到周越泽的仗义,尽管跟着他又吃又玩,不知道为什么,我仍然与他不是一路人的感觉。他躺在那儿,我心里想的只是回酒店休息。或许是因为柳絮的体贴实在让我心下不舒服,我甚至觉得周越泽有些矫情做作!
不过肠胃炎而已,又不是烂了手脚,凭什么就让柳絮端茶倒水的伺候他,还给他削苹果?!
柳絮并不会削苹果,她生涩的刀法让陶谦都看不惯,他说:“嗳嗳嗳,我来吧。”
然后一片一片的喂给周越泽吃,一边跟家人似的,与周越泽聊天。他说:“越泽,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妈?说好的后天回去,你这样,估计要多休息两天了。”
周越泽说:“千万不要!让我妈知道,以后还放我出来啊?”
陶谦说:“那我给你家阿姨说下吧,让她回去帮你熬点粥?你这阵子不能再吃刺激的了,只能喝粥。”
周越泽说:“谦儿,我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婆妈!没事儿,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一边推他递过来的苹果,道:“哎呀别净顾着给我吃好不好?谁让你买的,我又不爱吃这个!”
陶谦就生气了,他说:“人家特地买的!多贵你知道吗?!”
柳絮便道:“他不爱吃就算了呗,干嘛要硬塞啊?万一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说完,给周越泽掖了掖被子,把个陶谦气的够呛,朝她瞪了瞪眼睛,却又终究,无能为力。
这二人搞得跟抢什么似的,反正从上飞机开始,气场就一直不对!而一旁的我,也不高兴。看柳絮这幅模样,倒实在感觉不到,此次旅行,她是出来散心的!
我说:“老周,那么多人陪你,也是占地方。要不,我先回去了。”
周越泽说:“好。谦儿陪我就行了,别的人都回去吧。”
我看到柳絮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她说:“回去也没什么事,我也留下来陪你吧。”
周越泽说:“你让悠悠一个人待着啊?她跟老郭、沈毅又不熟。”
柳絮被周越泽这么一说,没办法了,只能轻轻的说了声:“那……好吧。”可转身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冲周越泽道:“你一会儿挂完以后,给我个消息哦。”那感觉、那强调,就像是周越泽的女朋友一样。
我看着她这幅热烈的样子,终于明白了自己是个备胎的事实——不,或者连备胎都算不上,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心下一堵,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医院。7月青岛的天气,到了晚上是有些许凉爽的。这种舒适挺像老家大山里头的体感,对于阵阵袭来的凉风,我本没有寒意,但或许是因为心下冷着,所以身上,也止不住的颤抖。
我跟随行的郭嘉说,想到处走走。郭嘉聪慧,一眼便看出了我的不快。拍了拍我的肩膀,张了张口。我猜他是想安慰我点什么,但或许是觉得有些事不太好劝,所以最终,只是对我道:“别走丢了。”
我点头,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向前去了。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尽管见过了S市的五光十色,那感觉甚是雍容。青岛的流光四溢,却另有一种恍如隔世。仿佛立于她之前顶礼膜拜的,是前方那潺潺流水,她自己,永如一个慵懒性感的女神的勾~引。
我皱了皱眉,微懊恼于自己的这个比喻,除了女人,似乎就想不出其它的贫瘠。身后,却意外传来柳絮,温柔的嗓音:“沈毅。”
我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依旧如初见时一样,她亭亭玉立、卓尔不群。
我没有回她,像个孩子般赌着气。我想她如果真在乎我,一定会问我,发生了什么?
可她真的不在乎我。她来找我,只是一个目的——“沈毅,我喜欢上周越泽了。我想要周越泽所有的情报,你能帮我吗?”
情报?我冷冷的笑了。多么讽刺的请求,多么无情的柳絮!她明知道我对她的心,她明知道!
我依旧没有吭声,望着前面那条宽阔的河,我真有一把将她推下去的冲动!!
我想让她醒醒,想让她看清,究竟谁才值得爱,谁才值得?!
但我没有。我只是紧紧的攥着围栏,跟自己过不去!
女人……究竟是她心眼太高?还是她本就骄傲?她输了7次,还要来过,我该夸她勇敢吗?
呵!
我良久的沉默总算引起了柳絮的一点反省,她看着我,终于道:“沈毅,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你就像我哥哥一样,疼我、包容我,这些我都知道。你说我是你的命,我信的!可你不能否认,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如果没有遇到周越泽,我或许愿意跟你一试,但现在,我遇到了他……”
“他不会喜欢你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我会脱口而出。我第一次这样无情的跟柳絮说话,不体谅一点她的感受。
显然,柳絮是吃惊的。她说:“不可能!他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来拆散我跟傅博涵?傅博涵前女友都跟我说了,是周越泽叫她这么做的!还有,考试完,他为什么要打听我几号回去?”
我说:“那是我。我让他这么做的。我跟他说,只要他帮我撬动你跟傅博涵,他接下来三年的功课和论文,我全包了。”
柳絮惊讶的看着我,可她摇着头,她说:“我不信!”
我终于转脸定定的看着她,我说:“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不再看她一眼,回了酒店。
二十六、“老公……我都认不出你了。”
一整夜我都很郁闷,我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郭嘉问我:“沈毅,是不是因为柳絮?”
我心说:瞧,柳絮,你就是做的这么明显,连郭嘉都看出来了。
没有吭声。
郭嘉也翻了个身,他面朝我,对我道:“沈毅,其实吧,我觉得,女人都会倾慕帅哥。万一这帅哥还有钱,那女人更是爱得不要不要的。这可能是一种天性——天生向强者服软的天性!你要想打破这墨守成规,那你必须表现得比强者还强!这样她可能才觉得你值得依赖,你说呢?”
我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其实这个道理,我一早就想明白了。只是……“具体呢?你能说说怎么做吗?”
郭嘉仰躺着想了想,说:“要不,你找老周演场戏?就让老周往死了糟蹋自己的形象?”
我冷冷的笑了。或许在今晚之前,我确实还相信:刨除道上的花花草草,我会等到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但在柳絮跟我说她喜欢周越泽的那一秒,我已想得彻彻底底:我不信了!
一个女人,恐怕只有失去所有骄傲,才会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我闭上眼,我跟郭嘉说:“睡吧。”
我们在青岛又待了一天,踏了几处名胜古迹,留了一些青春靓影。7月23日晚上,我们登机,各回各家。
这一次,倒不是换了位置,而是买票的时候,我就是在柳絮之后。所以上了飞机,我依旧坐在柳絮旁边。我问身边的周越泽:“要不要跟我换位置?”
不仅周越泽很诧异,连旁边的柳絮也很诧异。她恐怕是没想到,我真的会帮她,因此她感激似的冲我一笑。
我没理她,自始至终,表情都是淡淡的。
周越泽说:“干嘛换?我就坐这里。”
我点了点头,也不去看柳絮的反应,只闭上眼睛休息。
大约几分钟之后,我感到有人在轻轻的推我。睁开眼,却见柳絮献媚殷勤的笑容,她递给我一包话梅,她说:“沈毅,吃。”
我淡淡的看着她,这个一脸虚伪的女人,她的哭、她的笑,原来都是粉饰下的结果。我说:“谢谢,不吃。”
她嘟起嘴,说:“好吧。”
两个人便再无话。
我答应了沈秀回来就去她的城市,所以我不再跟柳絮同路。旅行前和旅行后我态度的差别,确实引起了柳絮的一些不满,在跟众人分开后,她拉着我问:“沈毅,是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神经质般的笑了,我说:“不跟你同路,就不是朋友了?你交朋友的要求,还真高。”
我看到她倏地变了脸色,仿佛彼时我从未认识过她的表情,她的目光里,也有陌生。
我转身走了,没有我陪伴、服务的旅途,柳絮,你走好。
当我站在沈秀宿舍门口的时候,我以为,她会一下子扑上来抱着我的,没想到见到我的刹那,她只是露出了一个跟分别时的柳絮,一样的表情。
我当然不满,我说:“怎么了?分开几天自己老公都不认识了?”
她傻呵呵笑了两声,她说:“老公,你变帅了,我都认不出你了。你的衣服裤子鞋,都是新买的啊?”一边把我让进屋。
我才注意到沈秀身上还穿着从前的旧衣裳。或许是因为在柳絮那里受到了伤害,我不自禁的竟对沈秀好起来。尽管我心下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并不纯粹、并不真诚。我还是仿佛特别善良的说了一句:“明天也带你去买点衣服吧?”
我以为沈秀会很高兴,毕竟认识到现在,我从未主动提议要给她买衣服,我恍如心血来潮的好心,一定会令她感动到痛哭流涕!
现实,却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我,咬了咬嘴唇。她说:“老公,你是不是嫌我了?”
我一愣。真不知道女人的心思!究竟怎么想的呢?哦,就对她好不得了是吧?
我叹了口气,我说:“不要就算了。”
脱下袜子,随意的一扔,就往床上躺去。
沈秀没有过来,她坐在屋里唯一一张小椅子上发呆。我听到房里没动静,原本闭上准备休息的眼,重又睁开了。我问她:“干嘛呢?”
她摇了摇头,笑了笑,走了过来。
我说:“有事就说,别藏着掖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正解纽扣的手一抖,许久,才哼哼唧唧的说:“书上说,男人忽然对你好,很有可能,是因为……”
越说越轻,到后面简直像蚊子叫。
我不耐烦的道:“大声点!”
“书上说,男人忽然对你好,很有可能是因为有了外遇!”她一口气大声说完。
我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眼泪水都差点出来。但转瞬,我沉下了面庞。我说:“你非要这么想,就当是我有了吧。”说完翻了一个身朝里,不再理她,沉沉的睡去了。
这个晚上于是沈秀哭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时,我看见她眼睛肿的跟金鱼似的。我懒得解释、懒得安慰,我觉得我自己还不好受呢!
但我还是去帮沈秀买了衣服。没别的,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收了她家太多钱,我不想欠她什么,尽管我认为,等我毕业踏上工作岗位,一定能把这几年他们在我身上的花费挣回来。反正现在有,先还一点是一点吧。
这一趟旅行加上给沈秀买衣服,几乎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钱。于是回老家的车票,我只能让沈秀先垫付。7月对农村而言,是个忙碌的季节。我必须回去帮爸妈收稻。所以临走的时候,沈秀并没有挽留我。
一直到车开出去很远,我才意识到有点不寻常——我在沈秀那儿待了3天,竟然没跟她翻云覆雨?!是她不方便?还是我压根没兴趣?我不知道。总之……挺奇怪的。
我回到老家后爸妈并没有第一时间让我投入劳动,因为我今年过年的时候没回家,所以他们要我先去拜访一下亲朋好友。这事我放暑假回来第一天他们就跟我提了,因为当时对青岛之行悬心,所以我一直拖着。到了今时今日,也没借口再推,我便答应了。
我家亲戚大都还在这个村,除了女的远嫁、年轻的出外打工,一家子中总有几个人留着。他们大都没文化、没世面,一辈子守着门前一亩三分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所以见了有文化的会很客气尊重,哪怕我那么年轻、还没毕业,能去大城市念大学,对他们而言,已是整个家族的荣誉了!
而我爸妈的意思也很明确,他们就是要乡里乡亲的看看,咱家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一表人才的!我是他们的骄傲、他们的太阳!
于是一个暑假光走亲访友就花了我4天时间!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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