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秦铮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日饭后,几个家人都各自忙活去了。秦铮和陆雪晴来到院后的花圃边慢慢走着。秦铮的话不多,陆雪晴也不开口,二人沉默着走了一会,终于,陆雪晴抬起头,看着秦铮轻声叫道;“秦公子。”
“嗯”,秦铮微皱了皱眉,他发现他对陆雪晴这样称呼自己越来越不高兴了,越听越有一种生疏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陆雪晴看看面色不是很好的秦铮,终是说出了萦绕嘴边的话:“我想,我该走了。”
秦铮猛地看向她:“走?为什么?在这儿不好么?”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从未有过的感觉,即紧张又慌乱。
陆雪晴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扬起一个笑脸道:“这些天承蒙公子照顾,雪晴的伤已好了,岂能再呆在府中叨扰麻烦。况且,公子离家多日,也该回去了,别让二老太过牵挂。”
秦铮紧紧盯着陆雪晴的笑脸,他想从那双深潭般的清眸里看到不舍,看到留恋,甚至是泪光。可他失望了,陆雪晴的眼睛一片清明,他看不到一丝他想要的东西。
秦铮的心里涌起一股痛楚,有个声音叫嚣着,不行,不可以,我不让你走!可从他嘴里说出的却是:“先不急,还是看看外面的情势再说吧。”说罢径自转身离去,留陆雪晴一人呆立在那儿。
陆雪晴笑容隐去,面色木然,看着秦铮疾步离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痛楚,泪水夺眶而出:“秦铮,原谅我。我不想伤害你,可我不能连累你呀。”
她默念着从未叫出口的称呼,背过身去,向着园中盛开的花儿,肆意流淌着她的不甘、无奈和心酸。
过了好一会儿,陆雪晴的心绪才渐渐平复。她默默地任暖风吹干了泪滴,站在那儿不想离去。她不知秦铮去了哪里,一时间她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陆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少爷呢?”
一个声音在陆雪晴的身后响起,她一惊,赶忙往脸上抹了两把,觉得再无泪水,便转过身来看去,见是宅子里的家丁阿明,主要负责这片花圃的管护事宜。
陆雪晴道:“秦公子已走了一会儿了。”
阿明看看陆雪晴脸上依稀可辨的泪痕,微红的眼睛,关心地道:“陆姑娘,你怎么哭了?”
陆雪晴忙绽开一个笑颜道:“没事,方才被只蜂蛰了一下,有些疼痛。”
“哦。”阿明有些将信将疑,却没再问,他告诉陆雪晴道:“堡主和夫人来了,要小的来找少爷的。”
“是秦堡主和秦夫人吗?”陆雪晴有些吃惊。
“正是少爷的爹娘来了。”阿明确定道。
陆雪晴心里微有些慌乱,却很快镇定下来。秦铮虽然不在,但他的父母来了,自己必得去拜见一番。于是,便随阿明去了。
此时正堂中一派欢喜景象。
宅院里的家人们都来了,恭敬而又高兴地同他们的主人叙着话。
秦家堡的堡主秦铁英五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上一片正气,鬓发上微露出些霜白。他的夫人易凤莲则是一位中年美妇。五官清秀,肤色白皙,青丝如云,笑语爽朗,令人极易亲近。
当陆雪晴随着阿明走进来时,屋里安静了下来。秦铁英夫妇紧紧地盯着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吃惊之情。
陆雪晴笑盈盈走上前大方施礼:“雪晴见过秦堡主秦夫人。”
易凤莲从椅子上站起,疾步走过来抓住陆雪晴的手臂,上上下下看了又看,看的陆雪晴心里直发毛。只见易凤莲转头冲秦铁英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要不是因为女孩儿家,铮儿能这么迟迟不归吗?”
她拉着陆雪晴的手喜的合不拢嘴:“这么美的姑娘,怪不得铮儿动心了。”她像是看不够似的盯着陆雪晴看了又看,可是很快,她的表情变了:“咦,这孩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她看看丈夫,“你看着呢?”
秦铁英的脸色有点阴沉,他看看陆雪晴,没有说话。
“啊,”易凤莲恍然大悟地一声惊呼,“你是那个。。。。。。”
陆雪晴的心里已然明了,她笑笑,镇定地道:“是,雪晴就是那个被通缉的钦犯。”
易凤莲一下放开了陆雪晴的手,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一般。缉拿通告上的女钦犯竟是眼前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儿?她惊得后退数步,跌坐在椅子上。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家人们谁都不敢说话。明知道陆雪晴身上定有秘密,可谁都不知其中详情。今见陆雪晴大方承认是钦犯,也都吓了一跳。原来这些日子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女子竟是命案在身哪。
陆雪晴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离去的念头。她微笑着向秦铁英道:“秦堡主,秦公子乃是雪晴的救命恩人,他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如今我伤已痊愈,也该离开了。今日我已将离去之意告知秦公子,雪晴这就收拾一番,告辞离去。”说着向秦铁英夫妇施了一礼,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
秦铁英威严的声音响起。陆雪晴只得停下来转向秦铁英:“秦堡主,还有何事?”
秦铁英看看她,面色有所缓和。“主人不在,客人就走了。恐怕不妥,还是等铮儿回来吧。”
“雪晴已向秦公子辞过行,不必麻烦了。”陆雪晴坚持道。
“陆姑娘,你就听堡主和夫人的,等少爷回来再说吧。”丁嫂赶忙走过来,拉着陆雪晴的手臂向秦铁英道:“堡主,奴婢陪陆姑娘回房去歇息会儿吧。”
秦铁英点点头,陆雪晴还要再争辩,丁嫂用力地拽着她往外走,她不好太过执拗,只得跟着丁嫂回到她居住的房间。陆雪晴无奈地对丁嫂道:“丁嫂,我必须走了。我是个钦犯,待在这儿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丁嫂同情地看着她,“陆姑娘,虽然你是钦犯,可我看得出你不是坏人。你若趁少爷不在走了,那少爷得多伤心?陆姑娘,难道你真看不出少爷对你的心意吗?”
陆雪晴的眼睛又红了,她将泪水强行压下,笑着道:“那好,我就等秦公子回来。你去忙吧。”
“我陪姑娘说说话吧。”
“不用,你去伺候堡主和夫人吧。”丁嫂不疑有他,反复叮嘱陆雪晴几句便走了。
陆雪晴待丁嫂走后,不再犹豫,立即动手收拾起来。
她重新穿上了男装,将头发束了起来。然后对着镜子,在脸上修饰了一番。不大会儿的功夫,一个肤色暗黄,左颊下部长着一块胎记的男子形象便被她勾勒出来。这绝对得归功于罗真的调皮玩闹,让她练出了一手修饰脸容的技艺。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找出纸笔,脸色凝重地写下了一纸辞行信件,平整地放在了桌上。而后,她将包袱挎在肩上,手中仍拿着一把剑。出的门来看了看,老宅的人都在屋里陪主人呢,院中没有一个人影,秦铮也不知去了哪里,正是离去的大好时机。陆雪晴心意已决,昂首快速向大门方向奔去。
☆、第三十七章 只能擦肩而过
秦铮在街上颇为失意地走着。他心中烦乱,却无从向人诉说。
脑海中全是那丫头的影子。从初次相见到朝夕相处,一幕幕场景不停地闪现。最后定格在陆雪晴向他辞行的一幕上。那平静的面容,客气的话语,像一根细细的鞭子,抽得他心里隐隐作痛。
因了陆雪晴遭逢人生巨变的缘故,他没有急于向陆雪晴表白,以免被她视为趁人之危,只是用心地照顾她。但他的心意连李婶和丁嫂都看得出来,他就不信那丫头毫无所觉。所以他决定再等等。
可他今日等来的却是她说要走了,且是那样的无情。
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想过要陪她一起走。可听她今日的话语里,竟是把他撇在一边,不再需要了。这让一向踌躇满志的他第一次有了挫败的感觉,但却没有撼动他的誓言:除了他,没人能够娶她!
唉,他叹口气。还真是个磨人的丫头。
秦铮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收拾了一番苦恼心情之后,感觉舒服了很多,便折返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就见迎面来了一个男子。那男子相貌尚可,只是面颊上一块胎记让人看着不甚舒服。那男子看到他,似是怔了一下,随即迅速又从容地与他擦肩而过。
秦铮并未在意,继续前行。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一声吼:“死小子现在才出来,老子都等急了知道吗?”
秦铮回过头去,只见方才过去那男子被一人拦住,那男子似是认识拦住他的人,说了句“老人家,是您哪。”声音不是很大,秦铮却听得清楚。不由一愣: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女子似的雌雄莫辨呀。再看那背影,竟有那么一丝熟悉。可那面容他确实不识。只见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那男子就跟着拦住他的人走了。从后看去,竟是个满头银发之人,年纪当是不小了。
秦铮不以为意,只当自己想多了,转身大步离去。
等他回到老宅,看门的老李叫道:“少爷,您可回来了,堡主和夫人都等了半天了。”
“爹娘来了?什么时候来的?”秦铮吃了一惊。
“快一个时辰了。您赶紧去吧。”
秦铮一听正是自己刚出门不久。他出门的时候没走大门,是以家人都不知他出去。他疾步来到正堂,一眼看到坐在正中的父母,扬声喊道:“爹、娘。”
易凤莲一见儿子回来了,从座椅上站起来:“铮儿,给我过来。”
秦铮快步走过去,跟父母见了礼。他笑道:“大老远的,你们怎么来了?”
“哼!”易凤莲瞪他一眼,“这京城有什么东西把你的魂儿钩住了吧?来了就不想回了。那几个小子一说,我就知道你准有事。所以我和你爹就来了,到底看看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秦铁英脸色倒还和善:“我和你娘不放心,便来看看。幸亏前几年买了这处宅子,来了便有个落脚的地儿,没想到却给你提供方便了。”
秦铮立刻明白他爹说得是什么,便也大方承认:“你们见过她了?”
“见过了。”易凤莲还是没有好脸色。
“那,爹娘觉得她怎么样?”秦铮满脸期待地看着爹娘。
“怎么样?”易凤莲气道,“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知道。”秦铮老实回答。
“那你还。。。。。。”
“好了,你先别急着责怪他。”秦铁英拦住易凤莲,“铮儿,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受通缉的女子扯上关系?说说你的想法。”
秦铮镇定地看着父亲道:“爹,她并没犯什么事,从始至终,她才是最受伤害的人。”说完,便简略向爹娘述说了陆雪晴的遭遇。
秦铁英听得连连点头,易凤莲则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说道:“照你这么说,她确实够可怜的。可是铮儿,甭管对错,这帽子已经扣她头上,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好多世家小姐都在等着你呢。”
秦铮摇摇头,“爹、娘,我已起誓,非她不娶。”
秦铁英道:“可听她的意思是想离开这里。若她对你无意,你又该如何?”
“我就一直等到她对我有意那天。”
“可你却不能老呆在这里不回秦家堡。”
“我带她一同回去。”
秦铁英没话了。他看看妻子,易凤莲接道:“铮儿,你的婚事在北五省那可是大事。如果被人知道你娶了个钦犯为妻,那可就惹大麻烦了。”
“铮儿可以不要那些面子上的事儿,只要和她平淡相守,两情相悦,便足矣。”
易凤莲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秦铁英叹了口气,“把她叫来,爹要当面听听她的意思。”
秦铮忙道:“不可。她母亲过世不久,伤也刚好,身体尚未恢复,还是等等再说吧。”
“可你却要即刻跟我们回秦家堡。如果不问清楚,你让她以什么身份跟我们回去?”秦铁英不悦道。
“那好吧。”秦铮见父亲说得有理,也不好再反驳,便让阿明去请陆雪晴。阿明答应着去了。
不一会儿儿,阿明匆匆跑进来,将手里一张纸递给秦铮,“少爷,陆姑娘不在。”
“什么?”
秦铮大惊,急忙看向那张纸,秦铁英夫妇也吃惊地站了起来,看着儿子。只见秦铮看完那张纸,面沉似水,将纸扔给阿明,拔步便往外走。易凤莲急道:“铮儿你去哪儿?”
“她走了,我去找她。”秦铮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铁英夫妇走过来,拿过那张纸看了看,易凤莲叹了口气:“唉,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知道会连累铮儿,便自己走了。长得还那么美,也难怪儿子那么痴情了。”
秦铁英面色凝重:“她定是早存了离去之意。看来,她对铮儿并非无情。只是既然走了,要想找到她怕是不易。”
“要是铮儿一片痴心真付了流水,那可怎么办?瞧他那个认真劲儿,发誓非他不娶,那我这孙子何时才能抱上呀!”易凤莲忍不住抱怨起来。
正在秦铁英夫妇相对唏嘘之际,一队官兵冲进老宅,吓得老李赶忙跑去禀告秦铁英。
秦铁英夫妇急忙出来,向领头的官差拱手道:“这位官爷,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那官差扬扬手中公文倨傲道:“奉府尹大人之命搜查钦犯。有人报官说你们这儿神神秘秘,可疑的很,故前来搜查。若抗命不尊,既时查办。”
秦铁英将手里陆雪晴写得那张纸暗暗收好,陪笑道:“既是公事,在下自当配合。来呀,将各房门打开,请官爷查看。”
官差们跟着阿明等挨个房间搜查了一遍,就连柴房、厨房、茅厕也不放过,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见他们悻悻地回来。秦铁英忙迎上去:“官爷,可有要找之人?”
“哼!”官差瞪他一眼,“算你们走运。若真窝藏了钦犯,便是死罪。咦,你不是本地人吧?”
秦铁英忙道:“在下乃沧州人氏,因和京城几个铺子常有生意来往,故而购买了此处宅院,以便来京城有个落脚处。平日也不大常来,和街坊邻里生疏了些,这才生出误会。却劳官爷空跑一趟。这个您拿着,给兄弟们买碗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