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木槿花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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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木槿花随风-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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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玄斐抿着嘴没有回答,仿佛没听见一般,揽着腰的手微微颤了颤。她总是忙着仰望天空,追寻心中的期愿,何时会停下脚步,注意到自己的心意?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还会有多久?
  大雪纷飞的天确实太冷,况且还是刚被积雪淋了一趟,她以为他想从自己身上取暖,便放任他的拥抱。还好心地双手环住他的腰,暗施内力渡身子的热流给他。
  “傻瓜!”虽是不舍,姜玄斐终是松开她,拒绝耗费她身上的内力。
  “谁是傻瓜,刚才的恶作剧,你不知道跑啊?本是想跟你比比谁的轻功快,谁知你竟傻傻地淋雪,还扯上我。”秋西槿仰头看着他,因着日日见没留神,这样靠的近的比较,才发觉眼前之人早已高出了自己许多,想当年初来笮越山时,两人还是一般高!
  “冷不冷?”姜玄斐抚去她发尾的落雪,语气像轻飘而落的雪花,柔而软。
  无意中,在他明亮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秋西槿偏过头,有点无所适从,一时竟不晓得怎么回答。
  远处几个来人的声响,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
  秋西槿看过去,兴奋地招手:“可算回来了?”脸上浮出灿烂的笑容,因为亦看到了三年未见的父亲。
  姜玄斐跟着转身看去,寇轩回来了。奇怪的是,同行到来的还有许多人,秋炉、雀蓉、不认识的漂亮姑娘等等。然而却没有外公,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爹爹,你终于来接我了!女儿可想你了。”秋西槿三两步便奔到父亲身前,扫了一眼众人,亦有点惶恐,嗓音不自觉地打抖:“老爷子呢?”
  答案如冻人的风雪,冰冷刺心。寒风刮在脸上,割出一道道苦楚。
  姜玄斐的眼眸黯淡成毫无生机的枯水,口中喃喃:“外公他……”他想问东木染走的时候痛苦么?却不敢轻易问出口,害怕得到真实或不真实的答案。
  秋西槿的泪水说下便下,却冲刷不掉难过!怎么会就这样见不到了?还有那么多事未来得及做!老爷子还没尝自己新研究出来的菜式,还没评论新学会的几招功夫……
  寇轩闭着眼,轻叹了一声,嘶哑的嗓音像天边的乌云般低沉:“都是我,是我害的……”
  “老爷子虽然走了……但是……”秋西槿强撑着要瘫坐于雪地的身子,胡乱抹掉泪水。急急打断寇轩的自责,却一时语塞,有很多想说的一下亦说不出来。
  “别说大道理!我不想听!”寇轩第一次大声地对她说话,激烈的言语似乎连自己也不愿听,只能捂住耳朵,很痛苦地蹲下身子。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那个如同父亲的师傅,拉扯他大又被连累。
  秋西槿楞在那里,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大道理,但是不想寇轩这么自责,也许这里最痛苦的人就是他。
  秋西槿的心里也非常难过,只能极力地控制着。她不想再哭,是因为此刻越是痛苦便愈加深寇轩的自责。因为忙着照顾周围人的情绪,在如此悲伤的情境下反而拼命压抑。年少时不晓得,所有压抑的情绪不会随着时间消散,反而会在某一天反弹,时间愈久反弹地愈厉害。
  姜玄斐一腔疼痛无法宣泄,手掌猛挥,风裹着雪呼啸而过。
  众人一时皆被迫闭上眼,待再睁开眼之时,周遭梅花已全然落地,白白的雪地上缀满了红梅,却是一片凄冷萧条之景。
  “我们先走吧!”秋炉将满脸泪痕的姜玄斐拉起,欲领着他离去。
  姜玄斐摆摆手,示意稍等。努力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方对寇轩道:“外公的……”那个“死”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好似不说的话,一切还能照旧,还能假装外公活着。可是哽咽的嗓音出卖了自己,“跟你无关!”
  寇轩默不吭声,低首瞧着黑靴上的红梅发呆。姜玄斐本有千言万语安慰,最终只化为一个兄弟般的拥抱。两人都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话不多,一个拥抱已代替了所有。
  又说了会话后,姜玄斐将秋西槿拉到一个安静之处,虽知不合适,但还是径直问道:“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回姜府?”
  秋西槿怔了怔,不明白他的内在意思,只能就着字面回答:“我要随父亲回岐枺Ы蹋扔锌樟耍愫托缛タ茨悖 �
  下次见面亦不知是何时?姜玄斐鼓了鼓勇气:“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秋西槿先是愣了愣,旋即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喜欢!”
  姜玄斐并没有一丝喜悦,看着她天真的眼眸,低声问:“像喜欢哥哥那样的?”
  “我原先没有哥哥,现在有你和轩轩哥,觉得很高兴。你们永远都是我的亲人!”秋西槿本还想说点什么,一念想到已逝的老爷子,却无法再说下去。眼前的姜玄斐眸光黯淡,似乎也很难过。她敏锐地觉察到他的难过,却不晓得难过的原因。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原本便晓得她心中对自己的感觉,只是如今离别在急,只想用尽全力抓住一次。也许等他再大点,更有能力之时,他会握住她的手,明确无误地表白自己的心思。而在失亲和分离的当下,却没有更多的心思纠结儿女私情。
  这样也好,只要她快乐和幸福就好,将来的时日还长着呢。年轻时,总觉得未来是漫长的,总有一天会达成心愿,却不明白许多事都是不尽人意的,不等人的!
  大伙儿的心情都很沉重,告别得很急迫,几乎每个人都在逃避着某件事。
  秋思意跟着寇轩回到东木染的藏书之处,择了几本。剩余的便由寇轩带来的四个姑娘打包好带走。
  秋思意拍拍他的肩:“寇兄弟,我们也走了。它日有什么麻烦可到岐枺Ы陶椅颐恰!�
  寇轩点点头,亦不再说什么,只遥遥看着天空发呆,苍白的容色比冰雪更白。到底是冰雪寒心,还是心冻胜雪?
  秋西槿十分不放心:“老爷子不在了,轩轩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岐枺Ы贪 !�
  寇轩回神看向她,目光扫过她脖子上的琥珀子,顿了顿,摇摇头:“我以后跟着母亲,你有事去灵药宫找我。”
  “好!”秋西槿又寒暄了几句,便随着父亲离去。茫茫的白色,很快覆盖了梅的清香,覆盖了行人匆匆的脚步。
  秋西槿花了很长时间才收拾好悲伤的心情,而想到寇轩,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但或许永远也都不会收拾好。
  笮越山有太多快乐的影迹,如今要离开有说不出的心疼。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相聚便会面临离别,离别是为了下一次团聚。可是世道不平,下一次是多久?
  秋西槿随着父亲一路下得山,来到了集市。想到以前大家在集市一起玩耍、海吃胡买的情境,不禁又是百感交集。
  在笮越阁过的日子,虽然大多时候安静到无聊,留于心中的却全是无比温馨的回忆。只是快乐的时光通常不会长久,如今走得走,散的散。从此各安天涯,唯剩心中的祝愿。
  秋西槿坐在马车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四个人围在桌边,是喜旧迎新的除夕。自己唱了一首歌,调子仍然老是跑偏,听众亦喝着倒彩。
  老爷子低沉的笑声响起:“明年槿儿要把调子练好了,多给我们唱几首!”
  明年春节,却再也不会相聚!难怪人常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等到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意之时,已经在残酷的事实中长大!
  秋西槿惊醒,额上还渗着细汗。

  暗中筹谋

  虽然在笮越山时,不时收到父亲的飞鸽传书,言明一切安好。但秋西槿从未真正放下心来,如今忍不住亲口追问:“爹爹,这些年的岐枺Ы淘趺囱耍俊�
  “他们打不过,只能暂且听你爹的!”秋思意不想多说,如今的暂时和平,当然是经过大大小小的纷争换来的。好在江湖虽复杂也不复杂,其实简单到不过一个信条,便是以武服人!
  秋西槿稍稍宽心,又问了教中的其它事与人。离开前一锅乱粥的岐枺Ы蹋坪趸指戳吮砻娴钠骄病�
  秋思意并没有带着女儿回岐枺Ы蹋窍谢斡诮莘昧耸隼嫌选J惫庖踯螅履甓际窃谕舛晒W塾值搅瞬莩ぽ悍伞倩ㄆ敕诺募窘凇�
  随处是色彩斑斓的花姿,蝴蝶蜜蜂追逐其间。秋西槿从不知道父亲居然会有踏春的闲心,只字不提回教不说,还乔起了商人的装扮。
  秋西槿亦遵从父亲的嘱咐,穿起了绫罗绸缎。对镜梳妆之时,亦被自己惊艳了一把。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江湖气掩盖在妆花缎锦下,生出几分娇媚柔弱。没想到脸上的稚气褪去后,也算得上个美人。
  已经连续半月在赶路,秋西槿虽然很久没回岐枺Ы蹋嗖炀醯酱诵衅胗∠笾械那榫埃芤醯寐沓翟谝宦芳残邢虮薄H滩蛔⊙剩骸暗勖腔共换蒯獤'教?”
  “恩!”秋思意闭目养着神,隔了一会才回答:“我们去汴州会会朋友。”
  汴州是帝都所在,哪里还有什么江湖之人,更别说朋友!秋西槿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暗暗觉得一定是件大事,以致于父亲一直心事重重,在外表面会友其实是暗地筹谋。如今还和自己装扮成商人模样,显然在努力掩饰身份。
  在这种时候,江湖人要乔装打扮地赶往大晋的都城,多半是做刺客,而且刺的该是岐枺Ы套畲蟮某鹑耸磋�
  自岐枺Ы淘诎苍瓷皆螅苌偻北咦撸换崛ャ曛荨R辉蜚曛菔谴蠼嗜ǖ募械兀匚朗侄啵氪说氐娜硕家凰焉恚蛔夹魏涡�/器。听说一个农民拿了根擀面杖都被冤成武器,丢进的牢里。真是世风日下,人心惶恐。
  秋思意调整有点僵硬的坐姿,缓缓道:“是时候去解决石敬瑭了!”
  秋西槿并不惊讶,血债血还一直是江湖人的规矩。只是很担忧, “听说石敬瑭怕江湖之人报复,每夜宿的地方都不一样,身边随时都是上百个高手保护,加上他自己的武功也不弱……”
  秋西槿顿住话头,不想说出“去刺杀的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这句话,因为父亲马上就会加入这个行当,心中当然希望他能成功。
  可是事情着实不简单,当年石敬瑭惹出那么多江湖血债后,还安然地活着,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比如,每隔一两月,便有刺杀未遂的江湖人尸骨悬于城门上各种摧/残,以儆效尤。便是他向全天下昭示自己不是吃素的,而且开荤得有些变/态。
  秋思意淡然道,“会了那么多老友,总算联系个有来头的!这一次我们便去找那个人帮忙,相信在他的帮助下一定能心想事成。”
  秋西槿饶有兴趣地追问:“谁?”
  “郭威!”秋思意挑开车帘,看着车外远处岭上的杜鹃花,殷红的花瓣在春风中招摇。百密尚有一疏,也不知明年还有赏漫山红的时候么?
  秋西槿并不晓得这郭威是朝廷什么官职,也没兴趣打听,只不安问道:“他可靠么?为什么帮我们?”
  秋思意目光缪缪,意味深长道:“石敬瑭割地求荣,朝中上下早已不满,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护他了!可谁也不愿公然反抗,怕留得一世骂名,所以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
  “哦!”秋西槿但觉痛快,不管什么原因,官门之中也不是全瞎了眼,终于敢大义灭亲了!
  疾行几日,便来到一处青砖黑瓦的院落。红漆木门石狮坐镇,像是个大门户的人家。秋西槿随着父亲从偏门入府,跟着小厮绕过几个门院廊道,便见得一魁梧男子。
  秋西槿对官门之人的印象,向来是个肥头大耳的嘴脸。不过,此人虎背熊腰,却不似徒有其表。那男子着了一件深蓝长袍,虽是偏文气打扮,却掩盖不了栉风沐雨的汉马之劳态,必是个累年行军作战的汉子。
  没有太多客套,父亲便和郭威进入内屋商谈要事,秋西槿只得四处自由活动。
  秋西槿第一次来到郭府,人生地不熟,实在是无聊得很,只能转着花园子打发时间。好在郭家是个大户,在花园子上的规划算是个大手笔,名贵花草、阔气亭榭屡见不鲜。
  散着金子颜色的凤影花一下引入眼帘,秋西槿不由得驻足。在笮越山时也曾见寇轩种过,每年都要花费很多精力打理,才开得四朵,然后送予每人一朵。
  秋西槿一时睹物思人,心里只想着那段温馨的岁月,对周遭的人事不甚在意。随手摘了一朵下来欣赏,只是花还未捂热,忽地一声大吼窜出来,惊乱了思绪。
  那声音不早不晚,正是那朵花刚被摘下,似乎一个坐等抓贼的架势:“你可知这凤影花来自遥远的地方,花了五年的培育,才等到三朵花开,你打算怎么赔?”
  秋西槿循声望去,一个瘦弱却打扮贵气的小姑娘正叉着腰质问她,那姑娘看似有点眼熟,却又不大想得起来。
  秋西槿自知理亏,但亦不爽对方嚣张跋扈的态度,懒懒道:“既是这么珍贵,想必怎么赔也赔不起,那就……不赔了吧。”
  “你!”小姑娘走近她,细细看了几眼,大叫了一声,脸色陡升了几分愤慨:“你是那个抢我帽子的人……我告诉爹爹将你抓起来!”
  秋西槿细细想了一会,方才将那年第一次与寇轩下山之际。在衣铺里,与之争羽毛帽的小女孩记起,其实相貌已经不太能确定,只是那尖锐的声音和嚣张的态度,倒是给自己太深的印象,以致留了点印象。都过了好几年,想不到还能被这小姑娘记起,是自己的容貌一直没变,还是她的记忆太好?
  小姑娘见秋西槿不答话,以为她是心虚,对着她又是一番责骂。殊不知秋西槿并非心虚,只是想起那件事花费了点时间,赞叹此女记忆又花费了点时间,如今沉默只是浪费时间思考的结果。
  “她是爹爹的客人,你告不告诉都没用!”另一个少女走过来,正眼也不瞧那小姑娘,拉起秋西槿的手便离去,唯剩那小姑娘一个劲地在原地大喊大叫地抓狂。
  本就没人追,两人却一路小跑。便是越跑越带劲,直到跑到一处小湖边,才停下脚步。
  “多谢解围,不过我似乎该向你们赔个不是。”染染春风中,秋西槿这才有空打量眼前人,柳叶细眉,明眸流盼。乌黑如墨的长发斜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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