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三个人一起点头。
“孩子有什么毛病?”这是水黛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三个人一起摇头。
水黛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邵蕴华的声音很轻。
梅馨和沈芷芳看着她,这些天邵蕴华的心情不好她们看出来的,也想过是因为被遗弃的孩子造成的,毕竟她作为一个州府的府官,百姓因为温饱抛弃婴儿,也算是她无能。但是毛病?什么毛病,怎么没听她说起过
“最大的毛病就是她是女婴。”邵蕴华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们知道每一年有多少女婴被溺死吗?又有多少被遗弃的,否则当年为何迁丁选择在那两个郡?又为何要收税?”
三个人是目瞪口呆!低下头,在看看女婴,小脸还没长开,安安静静的睡着,却原来遗弃女婴她不是第一个。
“否则我何必留下茶园,只是希望给大家留一个后手。”邵蕴华再次叹惜。
“嗯,必须要有这个后手。”她们三个是相信邵蕴华的,因此没有问过为何茶园如此处理,心中不是不疑惑,这会儿却恍然大悟。
“这娃娃在林子那边捡到的,估计也是沧澜府的人丢弃的。”梅馨的脸色很差。
“便是知道谁家又如何?”沈芷芳反问。
水黛没吭声。
她们正在这里说话,外面有人来报“知府,三位给事,赵大娘求见。”
“她今儿怎么来了?”说是这么说,还是命人领她进来。
“拜见知府。三位给事。”
“别说那些虚的,你最近不是在忙着种茶树栽果树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对于赵大娘,邵蕴华是喜欢的,这么坚强的女娘很是少见。
“我是来拿钱的。”
“拿钱?”邵蕴华一皱眉“你是说寄存我这里的百两银子?”
“嗯,不过我拿二十两就可以。”
“杏儿,去拿银子。”吩咐了一句,转脸又问赵大娘“你怎么突然用银子?你哪里来的这么大一笔的花销?”邵蕴华实在不懂,赵大娘是个仔细的人,怎么会有花销?
“倒不是我,是李三娘来借银子。”赵大娘长叹一声。
“她?她不是嫁人了么?”梅馨插言,对于李三娘,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嫁人生子本是平常,可是变得尖酸刻薄便是不讨喜了。
“是啊,三娘有了身子,前些日子生下孩子,没想到三娘体弱,孩子生下就死了,她也病了,她阿家年纪大了,也病了,病得还好严重,三娘的嫁妆银子都看病用了,可是还是不够,家里两个病人,也之能同我们借用一些。”赵大娘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往日里得理不让人,却也最是软心肠。
“都病了?”水黛更想问的是孩子真的刚出生就死了?眼睛忍不住看向那还未开脸的女婴。
“嗯,三娘的病轻一些,就是拖拖拉拉的不见好,倒是她婆婆病的很重。”赵大娘又叹了口气,接过杏儿拿出的二十两银子,立即起身“我先给他们家送过去。”
“也好,你先过去,我……”
“我们有空也会过去。”水黛打断邵蕴华的话。
“好。”赵大娘拿着银子出去。
“怎么打算我。”邵蕴华看着水黛。
“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这未免也太巧了。”说着,水黛一指襁褓中的婴儿。
那三个人的眼睛也是一亮,随即是满脸气愤“实在是太过分了,孙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婴儿。”沈芷芳脸都气青了。
“我早看那个孙竹不顺眼。”邵蕴华直接冷笑一声。
“恐怕生病也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才没说我们稍后就去。”水黛也是冷笑连连。
“那怎么?”大家一齐看水黛。
“这边大夫不足,我回京城,恰好有位名医要来看药材,不如一同去看看,若是医的好,也是功德一件。”水黛这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的。
其余三个人频频点点头。至于水黛带回来的大夫?哎呦!哪里还找不到一名大夫?
这边三人准备停当,眼见天色不早,水黛又是刚回来,便约定明日带着“名医”去为李三娘的阿家看病。
想着几个人一起出门太惹眼,因此这一次到孙家的是水黛带着人去的,结果发现竟然没人,不是病了么?怎么会没人,左邻右舍也是忙人,他们家出了事儿,都是知道的,可是怎么突然没人了呢?
只有一个年长的老婆子冷笑“丧门家,不会好。”再问,却不肯多说一个字。
水黛也只能带着满腹的疑问回了府衙,然后就看到邵蕴华乌漆墨黑的一张脸。
“怎么了?”水黛一看就知道坏了,肯定出了事,可是出了什么事?想到突然空置的孙家,下意识的水黛就觉得和孙家有关。
“哼,那孙竹将李三娘休了。”
“休了?”水黛傻了,休了?休了?昨天还让李三娘借钱看病,今天就把人休了?
“是啊,理由是忤逆长辈。”梅馨也冷笑连连,这理由都是这么的耳熟。
“李三娘现在人呢?”水黛又问。
“在衙门那里给孙竹磕头认错呢。”这是沈芷芳最堵心的。
水黛一噎,无言以对。
那边咬死了休妻,忤逆长辈,李三娘又无所出(生的孩子死了)因此孙家的态度十分坚决,必须休妻。
李三娘哭的昏头涨脑,刚出月子的她最后竟活生生的哭晕过去,可是即使昏过去,依旧扒着孙竹的靴子不放,被孙竹一脚踹到一边,看都没看一眼,甩袖子就走。到最后还是赵大娘和王秀把李三娘接了回去,又是请大夫,又是给她煮粥熬药。
孙家那边的房子倒是直接就卖了,李三娘过门儿,拿出体己钱刚将房子修葺好,如今也被孙家贱卖,然后孙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等昏迷两天的李三娘醒过来之后,面对她的是孙家全家消失,房屋易主,她整个人都呆滞下来。
“这孩子,要不要告诉李三娘?”水黛揉了揉额头,这真是一团乱。
“我看李三娘的样子恐怕是不知道孩子并非死婴。”这些日子以来,邵蕴华她们也是观察过李三娘的,她这样子似乎确实不知情。
“不如将孩子给她,她现在这个样子有个孩子也许能从新振作起来。”梅馨到底是慈悲心肠。
“也好。”沈芷芳点头。
“知府,王秀来了。”小桃看到王秀有点儿惊讶,王秀胆子小,往日里总是以赵大娘为主心骨,尤其是面对上官的时候总是畏畏缩缩的,别说主动来衙门,就是往日遇到邵蕴华她们出巡,她也是躲着走,今儿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邵蕴华也有些惊讶,王秀她也了解,这怎么来了?脸上赶紧挂着亲切的笑容,让小桃去带人。
王秀低着头,踩着小碎步,紧紧的捏着帕子,可见是紧张,没敢抬头,直接低头拜见。
“起来吧?今儿所为何事?”邵蕴华的声音都放了轻,王秀胆子小,她可别吓坏了人。
“是大娘让我来的,她说三娘的病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大家异口同声。
王秀瑟缩了一下“嗯,我和大娘请了大夫,大夫说的,想请知府过去一趟。”
“走,我们去看看。”李三娘是迁丁女,自然归邵蕴华管理。
☆、70。第七十章
一行人急冲冲的奔着赵大娘的家中而去,邵蕴华性急直接挑帘进去,李三娘目光涣散,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简直就是皮毛骨头,原本的一二姿色现在只剩下形容枯槁。
老大夫坐在椅子上写药方,赵大娘这在一边照顾李三娘,李三娘现在喝药都得赵大娘先将她擎起来,然后在喂,这也是王秀去找人的原因,王秀能吃,力气却终究不如赵大娘这个大胃王大,擎不动李三娘。
邵蕴华进来,李三娘一动不动,倒是赵大娘行了礼。
“见过上官。”老大夫也行礼。
“老人家坐。”邵蕴华自己也坐下“还请大夫明说,到底如何?”
“老朽为这位娘子诊脉发现,她是产后没有将养好导致身体虚弱,虽有些忧思,却也不至于缠绵病榻,反倒是身体有崩坏的迹象,却是因为用虎狼之药的缘故,所以这……”大夫的意思很明确,这位娘子明显是被夫家坑了,没病偏偏说有病,难道就是为了休妻?唉,得白花了多少银子。
“多谢大夫。”邵蕴华的涵养再好,这会儿在老大夫这个外人面前也装不起来了,脸色差的可以。
“不敢不敢。”老大夫起身而去,身边的小徒弟低着头背着药箱跟着,翠衫则送人出去。
等没人了,邵蕴华气得狠狠一拍桌子。
“先把人治好在说吧,你也别气了。”梅馨只得劝道。
“孩子现在还不能给她。”水黛直接就说,也不担心李三娘听见,她整个人都木了,又怎么会听见?
“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孩子?”李三娘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尖锐,可是眼中却是有着神采,整个人都迸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来。
邵蕴华几个人面面相觑,难道这就是为母则强?
“也许是你的孩子,很可爱,我们抱来你看看。”
“好好好。”李三娘拼命点头。
杏儿已经立刻回去送信,让乳娘抱着孩子过来(邵蕴华她们请的),乳娘接到消息就是一顿,有点儿不太情愿,邵蕴华她们给的报酬不低,吃的又好,自己的奶水很足,养两个孩子根本不成问题,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可是主人家让去,又不能不去,因此心情十分忐忑难安。
李三娘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看着一名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进门,连忙飞速下床,一把将婴儿抱入怀中,泪流满面“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梅馨多愁善感,看到李三娘这般不禁也红了眼眶,所谓为母则强,慈母心肠,不外如是。
乳母抽着嘴角看着李三娘那紧紧搂着孩子的样子,想要开口劝阻,又闭上嘴,人家那到底是亲娘,自己若是说,只怕还落不得好,因此也就闭嘴。
李三娘抱着孩子的姿势不正确,自然让熟睡的婴儿不舒服,因此小婴儿皱着眉毛,开始抽泣起来,李三娘瞬间手忙脚乱哄的安慰“宝宝乖,你没事,娘带着你找你爹,看到你没事,你爹一定会很开心的,宝宝乖……”
邵蕴华的脸绿了。
梅馨刚刚的感动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呵呵哒!带着孩子去找孙竹?孩子再次被遗弃一次么?这李三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三娘的动作不对,孩子越哭越大声,最后乳母实在看不过眼,悄悄看了样脸色不好看的邵蕴华,终于开口“小娃子想是尿了,换换尿布。”
“哦哦哦。”李三娘这才手忙脚乱的为婴儿换尿布,事情如乳母所说,小家伙儿是尿了,李三娘满脸慈母心,打开襁褓之后瞬间变脸“怎么会是女娘,怎么会是女娘,怎么是个赔钱货……”李三娘孩子也不管了,嚎啕大哭。
这下邵蕴华的脸已经不是绿了,而是彻底的面沉似水。
水黛沈芷芳还有梅馨的脸色都难看无比,她们万万没想到李三娘能说出这番话来。
“都是你这个赔钱货,否则孙郎怎么会不要我,赔钱货,我掐死你……”李三娘满面狰狞,猛然掐向女婴的脖子,女婴一下子就哭不出来,变了脸色。
邵蕴华一个健步过去,连忙将李三娘拉开,女婴就这么一下子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然后开始不停的咳嗽,一副哭又哭不出来的,堵住的样子,把邵蕴华她们心疼的够呛,乳娘立刻上前换了尿布又给孩子喂奶,不停的哄,这才让女婴平静下来,再次入睡。
“你先带着她回去。”梅馨的脸色乌漆墨黑的。
乳母心里看不起李三娘,向邵蕴华几个人行礼之后抱着孩子就走,心中可怜女婴命不好,又有点儿窃喜自己的工作不能丢,唉,这心呐,还是不好受。
这边还没等邵蕴华发作呢,那边李三娘继续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才要还,我怎么就生了一个赔钱货……”
梅馨张嘴的瞬间硬生生的将话咽下,你怎么就苦了?你看看人家赵大娘和王秀,同你的起点一样,现在手头有银子,容身之处有房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命苦?
上辈子欠他的?呵呵哒!人是你自己选的,多少人都看那个孙竹不好,你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怪谁?
生了个赔钱货,你自己也是赔钱货?自己都认为自己是赔钱货,别人怎么会珍惜你?
一直手足无措的赵大娘这会儿一改刚才的手足无措,来到李大娘面前,大喝一声“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邵蕴华等吓了一大跳,李三娘哭得专心致志,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吓得把眼泪吞了回去,脸憋的通红,仰着脸看着李三娘,开始抽搭。
“你有什么命苦的,跟着知府走,还能没有好日子过,你看我现在有房子有银子,我什么都不怕,你怕什么?”赵大娘说出了梅馨没说出口的话。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做,成么?”李三娘的嗓子有些嘶哑。
“怎么不成?你不是还会纺织?去年刚到这里那会儿,你不是纺织的最好的人么?你的手这样巧,还不能养活自己不成?”赵大娘很乐观,明明自己的银子被李三娘借去,然后被孙竹浪费掉,却没有计较什么。
这么一说,李三娘也点点头“也是,我也是命苦,只能这样了。”
赵大娘一噎,这命苦也是自己找的吧?
“不管怎么说,你想振作起来,养活自己才好。”赵大娘想了想,也只能这么说。
李三娘点点头,还想说什么,看到邵蕴华她们却没有开口,至于孩子的事儿,也没提,只是木然的站着。
“我们先回去。”邵蕴华忍着气,同其余三个人离开。
四人还没等下楼呢,就听见李三娘问“大娘,你告诉我,孙郎他好么?”
四个人的脚步同时一顿,彼此互看一眼,这会儿什么不可偷听的教条也就放弃了,她们很是好奇李三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还想着他?”赵大娘真是怒其不争。
“大娘,我是女人,你也是女人,你觉得你很好,可是像什么样子?女人还是要找个男人,嫁人生子,靠男人,靠儿子才是正理。”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