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黛的眼睛彻底亮了,军营的消耗量,想想就有些晕,不行,她得稳住,稳了稳心神,站起身,一躬扫地“多谢员外郎提点。”
卫二叔受这一躬身绝对是心安理得,点点头又说“如今军人上的用度乃是兵部的右侍郎在管,水给事不妨同右侍郎谈谈。”
“右侍郎是……”水黛有些忐忑,朝中有些人对她们不善,前日祖父和父亲已经提点过。
“山东史瑾瑜,史侍郎。”
水黛大喜过望,老熟人啊!这可好!当即眉开眼笑,连连拜谢。
“我听闻沧澜茶很是不错,不知道水给事这茶可有销路?”卫二叔也没客气,直接问自己感兴趣的事儿。
“那还请员外郎费心,以后我们只管将茶叶运到京城如何?”水黛也是个敞快人,茶园是迁丁女娘独享分红的,走整账才方便。
“好。”卫二叔一锤定音“此茶一年可出多少斤?有多少上等的,有多少中等,下等的?”
“此茶有一株茶王,茶王上面顶尖的自然是进贡的,上等的能出五六斤,中等的十斤左右,下等的没有。”
卫二叔频频点头。
“至于茶园的茶,顶尖的大约有百十斤,上等的二百多斤不足三百,中等的五百左右,下等的依旧没有,茶园还在扩建,估计茶也回每年增多。”
“好好好。”卫二叔很是满意。
水黛从镇国公府出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这个事儿办的顺利,高兴!
☆、68。第六十八章
上午去了镇国公府,下午就跑去了兵部,半年不见,史瑾瑜还是越发漂亮了,囧!不过长的太精致,皮肤又太白,嗯!如果仔细看看,水黛还要比他黑一些,因此也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眼见水黛来找史瑾瑜,史瑾瑜的不少同僚真是羡慕嫉妒恨,出身好,学问好,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做官升职的速度明明白白的告诉大家,人家是简在帝心。如今还有水家小娘子来找,真是人生赢家,这种人就该用布袋蒙起来,让大家一顿胖揍出气。
相比较于同僚的想象,史瑾瑜也在想,不过他想的是水黛来找他所谓何事,别怪他一点儿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在见到了云地这些小娘子彪悍的作风,他已经完全将这些人真正当做同僚了,没有半点儿念想。
“史侍郎。”水黛春风满面,笑容满满。
史瑾瑜浑身警戒全开,邵蕴华直爽,梅馨周全,水黛灵慧,沈芷芳大气,这四个人合作的时候与水黛谈那是最轻松,但是一旦站到对立面,咳咳,面对水黛还是提十二万分的小心为好。
“水给事。”史瑾瑜点点头,丝毫不乱。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些原本还在想水黛找史瑾瑜找到衙门来的人,这会儿猛然惊醒,这不单单是文昌侯的孙女儿,丞相的女儿,还是正五品的给事中,一时间好些人都满脸错愕,尤其是一些不如水黛品阶高的人,更是在错愕之后,纷纷行礼。却原来——她以不是那个她!
“史侍郎,此次在下前来是有事相商。”面对老熟人,谁还不知道谁?因此水黛也省了拐弯,直接说明来意。
“哦?何事?”
“你来看。”水黛身边的女婢立刻将捧着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正是三七。
“这是何物?”史瑾瑜看了看,好像是药材。
“此乃三七,是药材,专治跌打损伤,止血镇痛的。”水黛依旧笑眯眯的。
史瑾瑜瞬间了悟,这是来推销东西来了。既然这么说,不禁拿在手里仔细观看“价钱如何?”
“价钱便宜,产量颇丰。”
“直接作用?”
“打算配药方,必要便于携带才好。”水黛的功课做的很足。
“若是效果不错,自然可以,此物先留下,还要等我奏明至尊,请御医验过才行。”对于水黛她们的作风,史瑾瑜很了解,彪悍是彪悍,靠谱也是真靠谱。
“那好,我便等你的好消息。”
“此物是云地出产?”
“正是,不过据说其他地方也应该能栽培。”
史瑾瑜点点头,亲自送水黛出去,留下一群人干瞪眼,完全的谈公事,好凌乱的感觉,真的同小娘子谈公事吗?一时间,衙门里的官员眼神乱飞。眼见史瑾瑜回来,大家立刻老实。
如果说水黛走了一圈兵部,给大家带来的不过就是一个感慨,那么接下来给其她小娘子带来的就是震撼,刷新三观的震撼。
水黛回来是诉职,时间短暂,因此将行程安排的满满的,如今面君和药材、茶叶这三件大事都忙完了,那么剩下的就是推销沧澜布,还有联络感情,用沈芷芳的话来说,至尊动作这么大,目的明确,迁丁肯定不是这一次,倒不如先让大家看看走出去是什么样儿,有了前人,至尊在做什么,也更方面。
如果是女皇听到这番话,一定给沈芷芳点三十二个赞,简直不能更得圣心,不过这番话也同样得到了水黛等三人的同意,因此水黛自然给予执行,她从出生起,他们家的官位就不低,因此生下就是贵女,在京城中颇有一些手帕交,这次回来,自然要下帖子请客。
京中贵女如果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去年水黛跨马游街的风光仿佛仍在眼前,女子步入紫极殿的事依旧津津乐道,前几日勤政殿中被留用膳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接了帖子,自然愿意去,有些迂腐长辈不看这些,也要看水黛的出身,因此水黛这个赏花宴一办,堪称门庭若市。
这赏花宴根本就不是水黛办的,她忙的吃饭都顾不上哪里还会张罗这个?这两天她出门办事,还是文昌侯夫人,忠义侯夫人为头,然后几位大娘子一起办的。他们出手,自然办的妥妥当当。
文昌侯府一大早就有各种马车过来,各个都直接进入到二门(小娘子总不能在门外下车,被人瞧去就不好了),下车的时候自有仆妇领着,文昌侯府人口不多,忠义侯府还拨了过来不少训练有素的女婢跟着一起张罗,一时间文昌侯府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水黛穿着崭新的衣服满脸笑容,这个叫姐姐,那个喊妹妹,映着满院子的鲜花,小娘子们的彩衣欢颜,真是让人心醉。
这个问水黛身上的是什么料子,那个问水黛头上的珠钗可是海珠,还有问水黛衣服的样式可是新鲜花样,水黛一一应付,不过没多久她就有些不耐烦,脸上的笑容还得保持,心思却远了,如果是在云地,这会儿正在研究疑难杂案或者是想法子让大家的生活更好,更富足,现在这种把时间都花费在穿衣打扮上她认为不值得。
当然不是穿衣打扮不好,穿的美美哒,自己看着也舒心也赏心悦目,可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就研究穿衣打扮这是不是太过?最重要的是为了自己也就算了,还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悦己者容(丈夫)水黛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然后水黛悲哀的发现,这些人都习惯了无所事事,勾心斗角的闺阁生活,她们想要争的就是男人男人还是男人,年纪小,博得父亲的宠爱,嫁妆可以多些,说的人家也靠谱些;嫁了人争的还是男人,有男人的敬重你才是正妻,否则你就什么都不是,娘家在给力遇到个混人也没用。
参照当年的忠武侯夫人,亲爹永康伯,绝对的门当户对,可是能怎么样?男人看不上你,你就什么都不是,父亲兄长能帮你几时?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女人把着男人不放,才有那么多女人争风吃醋。不争不行,所以才要从,从父,从夫,真真是好一个三从四德,这一刻的水黛真正认识到三从四德。
看来今天的举动很难让大家认识到外面的天空,水黛叹气,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上千年的教条,有些事是刻在骨子里面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的。
这一天让水黛过的极度郁闷,原本的两个目的只达到了一个,就是沧澜布的反响很好,但是最大的目的却没有达到,让她很是挫败。
天色渐晚,水黛自然送客人出门,大家也都鱼贯而出,都是家中父亲身份高的走在前面,身份低的走在后面,水黛看的一阵心塞。
没想到在出二门的时候,倒是同几个人走了个对头碰,其实也不算对头碰,中间是一个小湖泊,水黛领着人从湖的左边回廊走出,那边水黛的兄长则带着人从右边的回廊进,这里不算是真正的后宅,算是一个交界点,所以能撞上不奇怪。
男尊女卑,女娘见到男人自然当福身行礼,男子拱手还礼,如今既然撞见了,哪怕隔着一个池塘,众位小娘子也纷纷福身行礼,对面的人自然还礼,一动不动的水黛格外惹眼,水家的家教极好,水黛不可能没礼貌,很多小娘子都面露疑惑。
那边的男子们自然也是愕然,走路的潜/规则女子有,男子也有,女子看的是父亲丈夫的品级,男子年少看父亲,年长看自己,水家大郎二十四岁,他的朋友自然都过了弱冠之年,都是看自己的时候,所以——
今天这群小年轻的都没有邵蕴华的官位高,也是醉!文昌侯觉得孙子这个年纪是正五品没出息,那是他的参照人太厉害,按照水大郎这个年纪,正五品已经是高位了,史瑾瑜那般的也只有一个史瑾瑜。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这群人的官位没有水家兄妹高,因此水黛自然不能先行礼,六个小郎君其中有五个碍于水大郎的面子没说什么,心中却颇有微词,剩下的那个却是个眼尖的,也是个记忆好的,这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人家是去年跨马游街的女状元,前两天还勤政殿面君,现在是正五品的给事中。
他自己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儿,赶紧一躬身“水给事。”下官见到上官行礼,天经地义。
水黛矜持的点点头。
三个字仿佛一道炸雷在其余五名的小郎君耳朵边响起,卧槽!人家不是白身,不是靠父兄的小娘子,人家是正五品的给事中,你们是什么?除了水大郎是正五品,最高的也不过是正六品,想通这个,这些个人纷纷给水黛行礼。
水黛一一笑纳,在看身边的小娘子们脸上的表情,心中一动,也许这是个机会。
两方人马各走各路,水黛故意放慢了脚步,沉默一下,终于有个小娘子鼓起勇气问“水姐姐,给事是什么?”别怪她怎么问,就是在今日,又多少国家岗位大家不知道名称的?何况是那个年月?若非家中有人任职此官,女眷不知道才对。
“给事中,乃是正五品的官衔。”水黛挑眉,仔细观察大家的脸色,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家一阵沉默,女子给男子行礼似乎是天经地义,除非是少年人给长辈行礼,可是现在水黛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们,不是的,完全不是的,男子也要向女子低头。
“水姐姐,外面做官辛苦吗?”这是这一天第一个问水黛外面事的女子。
“辛苦,当然辛苦。”水黛画出一幅优美的图画,反而实话实说“可是相比较于辛苦,得到的快乐更多,我跟你们说啊……”边走边将阮玲审案的过程说出。
听的这些小娘子一个一个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那般沉着睿智的为官者,为民伸冤者竟是同她们一般年纪的小娘子,尤其这里面还有两个识得阮玲的,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向往,就是向往,水黛的功夫终于没有白费。
如果说审案让她们心生向往,华家的事就是一个警钟,父亲即便疼爱,但是遇到有心人,又能如何,水黛最后又来了会心一击“唉,若是当年有和离,忠武侯夫人也许不会如此。”
这简直就是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贵女们何以为贵?父贵!何以为傲?有强大的娘家做后援,可是忠武侯夫人是永康伯嫡女,这满院子的贵女有几个能贵过当年的她?让这些贵女下嫁?自己愿意?家中长辈愿不愿意,下嫁丢不丢份儿?退一万步,华氏也算下嫁了,结果呢?好些人一时间满头冷汗,竟是不知如何是好,当真是前路茫茫,十几年来的认知全被打翻。
原来身份什么的不是保障,嫁妆什么的也不管用,她们的一生幸福凭借的全是一个素未谋面男人的良心。她们只能凭借别人的良心过日子!实在让人心焦!
☆、69。第六十九章
从文昌侯府回去,就病倒了几位小娘子,如果是感染风寒或者吃坏了肚子什么的,文昌侯府那绝对有责任,但是不是这些,哪怕是太医来看,也是忧思成疾,跟人家文昌侯府绝对一毛钱关系没有,忧思?什么忧思?都是闺阁小娘子能有什么忧什么思?
病倒的小娘子心里发苦,这真是当头一棒,那些镜花水月的东西通通现出了原形,描绘的正妻怎么怎么风光,怎么怎么有诰命,什么妻者,齐也,呸!不过是一个华而不实的称呼,那些好的风光的都是书中的例子,可是忠武侯夫人那是活生生身边的例子,以往也不过是一声叹息,可是这般扒皮,发现那鲜血淋漓的事实,谁能不心惊?
水黛给了这些人当头棒喝之后她反倒成了没事人,好好休息一天之后她就要回云地了,旅途劳累,必须养足精神,如今她白日睡觉,也没人说她惫懒,人家那是公务繁忙累的。
水黛这一趟的京城之行在京城贵女这个平静的圈子中扔下了一块大石头之后她拍拍屁股跑了,然后马不停蹄一路赶回云地,用她的说法来说,那就是在京城实在太压抑,还不如回云地海阔天空。
回去之后云地水黛就傻了,看看梅馨,又看看邵蕴华和沈芷芳,揉了揉眼睛,她好像来回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而不是一年,这也太快了,怎么多了一个小娃娃?
“这小娃娃……”、水黛整个人都有一种崩坏的感觉。
“捡的。”梅馨一挑眉毛。
“捡的?哪那么好命捡个孩子?赶明儿我也捡个去。”水黛是真不信,没办法,就她知道的,水家生个孩子简直要乐疯的节奏,典型案例自己的婶娘家,盼孩子盼的眼蓝。
“真是捡的,我们府里的糖糖不就是捡的么?邵蕴华的脸色很不好看。
“真是捡的?”水黛瞪大了眼睛。
其余三个人一起点头。
“孩子有什么毛病?”这是水黛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三个人一起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