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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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教师-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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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疑虑不定,又吞吞吐吐的说:“你是要上去一下,我发现周围的人看见我和秀秀就指指戳戳、神神道道、怪模怪样,莫非……”
“啊……”
(6)为了秀秀的事,父亲今天要赶回去。叫秀秀好好考虑一下,也让她准备准备、拾掇拾掇,大姐是几年不来的稀客了。
慧慧忙里忙外,为父亲饯行。这当儿,萧斌回来了。他只同岳父寒暄了两句。是的,他们能说些什么呢?
岳父发现女婿比以前更富态了,红光满面,肚子腆起来了,走路一颠一颠的。早饭摆好了,萧斌拿出小半瓶白酒和岳丈二一添作五喝干了,就开始吃饭。慧慧最了解丈夫的为人,怕他在桌面上怠慢了那伤够了心的父亲,便端着一钵合渣,赶出来看。她发现都没有喝酒了,好不自在,很是不安:长期以来,只要家里有客人(当然客人是有等级的),丈夫都只喝酒不吃饭,起码也得喝半个钟头,今天……
她走进他的卧室,从提包里翻出了五瓶“泸州老窖”。她如痴如呆的乜斜着这五瓶“泸州老窖”,五味翻滚,万箭穿心……
(7)他俩结婚以后,也的确甜蜜过一阵子。但仔细回想,多半是肉体的缠绵,本能的逗诱、发泄、消遣、满足,跟穿衣吃饭一样,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他津津乐道的是风流韵事,把别的女人跟她比,讲哪种女人“味儿”更足,更让人难忘。她抱着好奇的心情洗耳恭听,也许还从中潜移默化受到些许点染、启发,变得更俯首贴耳,更符合他的口味……她想,天底下的男人大都这样吧,没几个死心塌地的“女朋友”,反而显得无能,不必求全责备……
不,不是责备,不能责备的……木以成舟,我是他的人,他的女人,男人的欲望就是女人的责任,只有千方百计使丈夫欢喜,使他笑……
后来呢,后来他很少回家。“大革命”中他那一派系是胜利者,他这个“司令”当上了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要不是有几件棘手的案子,官儿会更大……即使回家后,他也是冷冰冰的,常常一个人睡“客铺”。
她开头想不通,后来慢慢想通了,自己怎么成了这样自私、庸俗的女人呢?他已经不是刚结婚时的他了,快三十了吧,而且工作缠身!注意他的生活起居,把给他留的蛋呀蹄子呀猪屁股早点弄给他吃,免得同事笑话他老婆对他冷。嗨,书记的老婆不是个医生吗?说不准,他也能找一个双职工的……
还是自己拖累了他呀,我这一身该死的黑锅哟!我哪一点比书记夫人、穿白大褂的医生差!不管怎样自嘲自解,宽慰自己,但一切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添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都使她不愉快。
淡淡的哀愁常常袭扰她的心,一个还算年轻的女人的心。常从惊梦中翻身醒来,形单影只,枕巾和垫在枕巾上的膀子会沾湿泪水,半边户不知是不是都这样?不管怎么说,还是挺过来了。
再后来,他到本大队“蹲点”,夫妻关系渐渐恶化。这期间他们共同努力,建了三间平房,使苦女河畔的萧家垻人大开了眼界。
两口子为开支吵过嘴,为找到家里来的女人打过好多次架,虽然,她伤痕累累。因为孩子们拖了爷爷***柴,捡了他们的蛋,洒了他们的粮食,跟公公婆婆吵过通宵。还有,娘家的一些事,更是导火线,忘不了——
去年,萧斌过生日。三十刚过的人本不该做寿的,但时代进步了,只要有钱,当点干部的人家都时兴这个。两口子准备了好几天。为了给丈夫撑面子,也显示一下自己娘家还有几个人,显示娘家通情达理,她捎信上去叫娘家来几个人,礼物可以不带或少带,凑凑人势,小妹来帮厨。娘家来了,除秀秀外,还来一个远房的堂兄——一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三叔三婶的独子),礼物也轻微。酒席上,说为了照顾娘家人把堂兄安排到公社书记、供销社主任那一桌。
过了一阵子,慧慧出来观阵,他们斗酒很厉害的。她特意走到堂兄后面一看,心里凉了半截:丈夫陪着一桌的干部职工大喝大嚼,猜拳行令,堂兄端着一碗枯饭,前面有一碗合渣、一碟豆豉……
她知道,堂兄有次过年,曾一口喝干一瓶烧酒。她忍着泪,恨恨的给堂兄夹了及箸好菜,躲进厨房揩眼泪去了。前人说得多好啊,“不信但看宴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当然,客人刚迈过门槛,萧斌受到了一次如雷贯耳的痛骂,她又受到了一次拳打脚踢。
但不管怎样,堂兄是再也没有来过。后来田嫂捎话说,除非萧家垻的人死光了,要他们来送葬,他们就下来……
(8)今天,今天这五瓶“泸州老窖”该是招待哪一路尊神的呢?不行,让老娘先尝尝!她扭掉瓶盖,就着怒气,一口喝了小半瓶。准备喝第二口时,突然想到,不能当着父亲的面闹,让父亲担忧,应该让父亲把酒喝好。于是,她提了一瓶兴冲冲的走出来,向萧斌眨眨眼睛:“姥姥,怎么不喝了?多喝点,上坡才有劲。我刚才叫卫卫去买了一瓶好酒,萧斌,你和姥姥尝尝吧。”她的大儿子叫文攻,二儿子叫武卫,萧斌取的,而她喊惯了“攻攻”“卫卫”。
父亲来了兴致:“萧斌,你来,我们父子今天来个一醉方休!还是女婿女儿孝顺,我那个儿子远走高飞音讯不通。你们家业兴旺、夫妻和睦,我高兴。来,喝!”
慧慧又到厨房炒菜去了。萧斌抑制住怒火,扭了扭瓶盖,扭不动,更气了,“咚”的一声磕破了酒瓶子,分了酒,一口干了,将酒瓶扔进了厨房,险些碰坏了蹲在火塘边的瓦罐。父亲浑然不觉,干了酒,简单嘱咐几句,踉踉跄跄上路了。
(9)父亲刚爬了半里路,酒性涌上来,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抽烟,隐约听得哭喊叫骂之声,撕心裂肺。仔细一听,啊!大女儿慧慧在哭骂,大女婿萧斌在怒吼……

第三章 慧慧的家事

(1)慧慧估摸父亲已听不见了,就再次跑进“客房”,拿起先喝的那瓶酒,一口气喝光了,还准备喝,可有些站不稳,顺手提了两瓶猛冲出房门,向迎面走来的萧斌狠狠摔去,用力过猛,许是酒醉,偏了。
萧斌想就势抓住她的头发,慧慧风风火火,他没有抓住。慧慧窜进厨房,端起险些被酒瓶打坏的瓦罐,狠狠砸在饭桌上。”哗啦——啪”,杯盘碗盏纷纷粉碎。正准备找武器,萧斌已挽住了她的头发……
他骂:“你妈的**,好不讲理!我刚陪程望杰喝酒,就是那个老右派,就是那个驼子……”
她哭喊,失悔呀,你害了我一生呀,不要命了,今天拼个鱼死网破……
她这一次伤的最重,打得最惨,也醉糊涂了。
他骑在她的头上,双手揪住她的头发往下掼……头发被一缕一缕撕扯掉,门牙又被打掉一颗,有三颗版牙已经松了,去年曾被他打掉了一颗门牙,打松了今天掉的这颗。
她奋力用双手去抓刨他的手和脸,腕关节却被他扭拖臼了。下身被他用皮鞋猛踢,青一块紫一块,下午开始可怕的血崩,跟母亲当年的情景一样……
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他还是不撒手。此情此景,稍懂事的攻攻、卫卫扑上来解爸爸的手,六岁的大女儿哭喊着把妈妈的头发往下扯,让妈妈疼得轻一点……
攻攻解不开老子有力的大手,还被打红了眼的老子揍了一拳,踉跄欲倒。没办法,卫卫跑到厨房抓起一把菜刀,气势汹汹要砍断老子的手,萧斌不得已才放。
慧慧万念俱灰,唯有以死相拼。好在酒涌上来,不觉多少疼痛。她扯断了萧斌的表带,撞碎了他的金表,撕碎了他的上衣,死死咬住他的手臂……
(2)萧斌骂了一阵后,给伤口上了药,提起公文包,叼着烟,到乡政府去了。随着体制改革他当了副乡长。
中午,慧慧在娃儿们的哭喊声中悠悠醒转。她微微睁开眼脸,萧斌不在,知道他已经走了。本来,她已没有生的念想,但看着摇晃她的儿子,跪在地下拾掇她的散发的大女儿,坐在椅子上伸着细嫩的小手喊“我饿”、“我饿”的不懂事的小女儿……她决心活下去,把儿女们拉扯大,为自己报仇!
孩子们把他扶上床,自觉轮流收护在床前。攻攻去找医生,卫卫和大女儿为妈妈煮荷包蛋,唉,荷包蛋里油盐少,鼻涕眼泪多,味淡情长……
(3)第七天中午,萧斌领着大队人马回来了,怒气冲冲,杀气腾腾。她不由得又想起了“狠抓革命,猛促生产”的痛苦年代。但万事怕的开头,物极必反!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那几个人大都认识,他们在她家里吃了多少鸡头、羊腿、猪屁股,喝了多少酒水,呕吐过多少糟子,发过多少疯癫,说过多少畜牲话……记不清了。
人喊拢坨后,副区长开讲:“啊……今天,我们不得已,忍不可忍,孰不可忍,才到这个萧家垻来。啊!是来严肃法纪,处理萧斌同志和程慧的家庭纠纷来的。啊,啊……不能算家庭纠纷,程慧你已经触犯了法律!啊,你把我们萧乡长打得浑身是伤哦,手肿泡起来了,啊……这还得了!你咬人,你……啊……你是人是狗,啊?啊?你对无产阶级的革命领导干部有深仇大恨呀!啊……啊……”
接连几声干“啊”后就打住了,大家晓得,要茶水了。萧斌的父亲萧治元立即泡了一壶酽茶,倒一杯,恭恭敬敬递到区长大人的手里。
他呷了一口茶,吐了几嘴唾沫,瞪了坐在卧房门边的程慧一眼,提高了基层干部惯有的大嗓门:“啊……好你一个程慧,一个女光棍!你好大的胆子!啊,你妇女翻身,就这么翻身的呀?你压制男人,啊,迫害干部。你这是打击迫害中青年干部,破坏老中青三结合,妄图破坏四化建设,啊,问题大的很哦,不得了啊!啊,今天我代表区党委、区政府第一要你把问题说清楚;第二对你们的婚姻也要进行调解,不、不是调解,是解决,是处理!啊……啊……态度要……啊,如果态度有问题,你,你自己考虑考虑看……啊……”
他讲完了,又去喝茶,还在掏打火机时,旁边已递上来三四根牌号不同的香烟,从不同的牌子可以看出各人的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
(4)区长的话,慧慧听得很不舒服,觉得受了侮辱。她慢慢站起来,右手扶住椅子,左手牵着不足两岁的小女儿,这是自己身上落的肉啊,把背紧紧*在自己卧房门外的柱头上,定了定神,暗暗叮嘱自己,振作精神,今天地方麇集,看来要舌战群魔了,决不能退缩,不能当孬种,不管后果怎样!
但她一瞄那讲话时派头十足,恶言撒语,此时气定神闲喝茶、吸烟,像完成了一项什么艰巨任务似的正自我欣赏的人,这尖嘴猴腮的人,愤怒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她陡然想起,那年冬天,他还不是到区长吧,在她家举办“乔迁之喜”的酒宴上,喝的酩酊大醉。在二层楼上幽静的阁房里,他呕了不少。被子上、床上、藤椅上没一处是干净的。
作呕时很大的声响,以及那透过门板缝隙滴浸到楼下火炉子上的污秽,使慧慧两口子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慧慧在楼下高声戏谑道:“喂,喂,楼上老母猪发作了?咋不见衔窝草呢?”
丈夫狡黠的看了她一眼,叫她快些上去打整。她“噔噔”几步跑上楼,用柴火灰掩了坑脏之物,又用撮箕倒到粪堆里。当她再次给他清理时,似醒似醉的他拉住了她,苦苦哀求,讲外出干部的生活清苦,讲他和肖斌的关系——肖斌和他还密约可以互相找各自的老婆……
她当时那个气呀,好像已经受了污辱、推开他的手,搧了他一记耳光。云鬓蓬松,满脸燥热,气冲冲回到自己房里闩门睡了。尊贵的客人天未明就气恨恨的回了……
今天,几年不出现的“客人”又出现了,并成了区长。变了,一切皆流,一切皆变!变得面目全非!“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好盖世的话啊,不怕,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能怎么样!
“程慧!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是什么罪,你认得字,宪法上有规定嘛。你要对刚才区长的话给予答复,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噢!”年青的区秘书不硬不软的说,其余的金刚们怒目而视。
“好,我回答,要我说什么?法律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喂猪、种田、带孩子的家庭女人……”
头还晕,脑子里像一堆乱麻,手脚颤抖,她只得停停、喘喘气。
“女人!谁不知你是一个臭女人!撒泼的臭女人,没有良心的臭女人,不顾廉耻的臭女人。你耳朵嘴巴长全了吧,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副区长站起来了。
“区长大人,嘴巴放干净点!你要骂人像你那臭嘴还生出十张我也不怕!你是来处理问题的,管我是什么女人,是香是臭我又不到你锅里捣馊饭吃!我给你们说,你的什么问题,我怎么给你回答?你戴的那些帽子,荒唐可笑,你说的罪证,没有!你要解决、处理婚姻,你就解决、处理吧!我毫不含糊,无半点舍不得!老实给你说,你不要逞凶,我相信,你们也有上级的……”
“你妈的个疤子!不要在这里侮辱、恐吓干部,未必那个干部还怕你不成!你说一切都是诬害,那我儿子手上的伤,他的手表是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当队长的公公萧治元拍起了桌子。
“他爷爷,你拍桌子有什么用呢,你不怕把手拍肿了吗?不过,听惯了打雷,还怕你高声啊!你们这么多人,我能把你们怎么样?你们只要一声吼,我就矮了半截了。哼,你要我回答他手上的伤和手表吗?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的头、我的嘴、我的牙齿,我……”她泣不成声了。
干部们有些惊诧她的忤逆,但如果了解了公媳、婆媳间由来已久的“斗争”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同来的年青的妇联主任有些坐不住了,毕竟是物伤其类,她掏出了绣有一个胖娃娃的手帕……
(5)沉默,大家在沉默中紧张的思索着。
另一个同来的挎着盒子枪的派出所刑同志站起来了,脸被扭曲的很不好看,他耐不得这样的清静、闷坐:“给老子的,我办过那么多年的案,抓过那么多的人,处理过那么多的民事诉讼、家庭纠纷,才看见你这么个婆娘!是个服硬不服软的料子。你臭婊子放明白点:萧副乡长去派出所存过你好几次案子了。你是什么东西?右派的子女,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摘帽子右派的子女’,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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