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她便不太清楚了,想不到这清朝女子居然弹得出。
女子的琵琶声嘎然而止,抬起头来,有些诧异的看着敏儿,
“小姐曾听过这曲《夕阳箫鼓》么?春江花月夜,倒也有着相同的意境。”
这位芸芷姑娘是醉云楼里卖艺不卖身的歌伎,相貌虽然普通,因她琴技歌艺出众,那些好雅韵的达官贵人平日请她来弹琴唱曲时倒也是礼遇有加。这首原本是她师傅新写的曲儿,昨日才练好了,今儿还是第一次在客人面前弹奏。不想这阿哥府中竟有人识得。
敏儿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竟打断了她的弹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算是吧,这首曲儿还可以和二胡,洞箫,古筝一块儿演奏,也是极好听的。”
芸芷眉毛微蹙着,“那么说小姐也识得这乐谱?”
“是啊,用古筝倒是勉强可以弹得出,只是还有些生疏。” 敏儿已经喝了三杯白酒,白皙的皮肤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显得嫣红。
那女子忽然站起身来,依旧抱着她的琵琶,走到敏儿身前,深施一礼:
“不知芸芷可否有幸,跟小姐您共同弹奏一曲,师傅只为我写了琵琶乐谱,却还未曾与古筝合奏过,想必也是别有韵味的。”
听到这儿,胤禟已是忍无可忍,便是十二阿哥也露出了不豫之色,有没有问安他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一个风尘卖艺女子竟要跟格格一块儿弹琴奏曲,未免有些僭越了。
眼见胤禟便要发火了,敏儿却出人意料的站了起来。
“也好啊。”虽然这曲子她从前只是听老师弹过,乐谱也大概记得住,想来用毓敏的手指还是弹得出的。酒本来就壮胆的好东西。敏敏转过身来问胤禟:“九爷府上可有古筝借来一用。”
胤禟没想到敏儿不但不生气,还答应了下来,一时愣在那里,怔仲不语。八阿哥却用深邃而玩味的眼神瞧着敏儿,替代九爷发了话:
“小禄子,把前些日子我送给九爷的那台古筝找人搬过来。”
小禄子不敢怠慢,不一会儿,两个小厮将古筝连着琴桌一块抬了进来。不用看也知道八阿哥送的东西是不会差的,敏儿坐在古筝前先试了下音,便跟芸芷点了点头。
两人的合奏才开始没多久,几位阿哥便已听得如醉如痴。先是芸芷用琵琶弹挑、轮指的手法由慢而快地模拟出阵阵低沉的鼓声,而敏儿的古筝适时奏出的波音则犹如远处钟声回响;水面碧波荡漾,把日落前江面恬静、醉人的意境演绎得如此细腻真实;令人仿佛置身其中。这首古典民乐曲子分作十小段,每段都有一番独特的意境,时而幽静,时而热烈。尾声的音乐则缥缈悠长,最后芸芷轻轻的一声锣音,方才把那三人从沉醉中唤醒,感觉到音乐的结束。
房中静悄悄的,八爷略低着头似在沉思,让人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九爷则一副陶醉的样子,热切的瞧着敏儿,隐隐还透着些得意;而十二阿哥也不再像刚刚那般淡定,看着敏儿的眼神中尽是掩不住的倾慕之情。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敏儿本来就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的差别,刚刚合奏之时,也不由得被她的圆熟清脆的琵琶声所吸引,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芸芷姐姐的琵琶弹得可真好!”她站起身来,随意的活动活动手臂,甩了甩手。
那芸芷姑娘却还呆呆的抱着琵琶坐在那里也不言语。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毓敏怎会弹这首新曲,师傅是不会骗她的啊。虽是初次配合,有些细微的地方还不够谐和,她却不能不承认与琵琶独奏相比这合奏确实更有意境。
敏儿见她半天不说话,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乐曲中难以自拔,伸了伸舌头,有些尴尬的坐回酒桌旁。
“此曲只应天上有。”八阿哥适时地拍了几下手掌,虽然不再低着头,脸上除了赞叹却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情绪。“敏格格和芸芷姑娘的这曲合奏果然令人耳目一新,醉在其中。”说罢拿起酒杯冲敏儿举了举,便一饮而尽。
胤禟本来便对芸芷不满意,又带着些醉意,见敏儿那般待她,她却不知领情,当下脸色阴沉着冷冷的唤道:
“小禄子,送芸芷姑娘回去吧。爷今日不想再听琵琶曲了。”九爷忽然这般的不客气,令芸芷也有些不知所措。匆忙的看了眼敏儿,又给众位施了礼,便跟在小禄子身后出了门去。
“九阿哥,今日我可吃了大亏了。”敏儿又喝下一小杯白酒,“本来是因为我说没有曲子听,你才会请芸芷姑娘来。结果我没听上,自己倒先弹了一曲,原想现在可以静静的欣赏琵琶曲了,你却又把人家赶走了。”此刻的敏儿也有些酒意微酣,话语中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娇憨。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呢?”胤禟酒喝得也不少,一直笑眯眯的瞧着敏儿,对桌旁的八哥十二弟仿佛视而不见。
“你来弹给我听啊!”敏儿想也不想的指着古筝答道。“你可不要骗我说不会,我才不信八阿哥是把它送给你当摆设用的。”
“敏格格,这事儿我倒可以证明,古筝九弟向来会听不会弹,这筝是他上个月特地跑来跟我求的,至于原因我便不得而知了。”八爷说话的时候依旧带着他一贯的笑容,“不过九弟的古琴弹得不错。”
“好啊,古琴也好听,胤禟!我要听!”
敏儿只觉得这酒喝得越多,心情便越是通畅,也不再管它什么规矩礼数的。一直沉默着的十二阿哥听闻她喊出“胤禟”二字登时心头剧震,再看敏儿眼中虽带着几分醉意却依然清澈坦荡,她和九哥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个问题已萦绕他心间多时,却一直无从解答。昨日师傅马齐的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暗示着什么,倒像是在鼓励自己与敏儿来往,只不知师傅心中究竟作何打算。今日带敏儿出来前,他的那句“敏儿就交给你了”还不时地回响在耳边,看看敏儿喝成这样,真不知该如何跟他交待才好。可是自己对敏儿的任性根本毫无办法,舍不得让她不开心,劝她又不肯听。
八阿哥本来就是想推波助澜,现在看来这敏格格跟九弟的关系果然不一般。他深深地看了眼九弟胤禟,他瞒得倒好阿,若不是今日被自己碰上,怕是还不肯承认吧。难怪这个把月来胤禟总是心不在焉的,整日里便如同丢了魂一般,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前日十弟邀他一块去醉云楼说那里新添了个声色俱佳的头牌歌伎,他一口便回绝了;自己的寿筵,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他无精打采的中途离开了;自己的门人搜罗了几位美女做寿礼,都转送给了他,可他又原封不动的送去十弟那儿;古筝不用说也是想送给敏格格的吧。几个阿哥们都笑他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了,竟是成了柳下惠。原来症结却是在这里,从未见九弟这般在意一个女子,为了胤禟,为了自己,这条红线他都牵定了。
“敏格格,我看今日也喝得差不多了,时间已不早,我该送你回府了。”胤裪语气坚决,想着这次绝不能再心软了。不待她说话,就站起身来跟八哥九哥拱手告别。敏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胤裪这般严肃的对自己说话,虽不愿意走,心中却清楚他是一番好意,再说也不能总是驳他的面子。便跟着站起身来,此时才觉得脚下已有些轻飘飘的。
“是该走了,不然阿玛又要说我了。可是下次我一定要听九阿哥弹古琴,你可不准耍赖!”胤禟也是万分舍不得让敏儿走,几番想拦,却又找不出什么借口,这一别还不知下次什么时候再有机会见到她,别说弹古琴,就是让他唱歌给她听,他也愿意阿。
无奈的将敏儿和十二弟送出府门,不情愿的看着他们同乘一辆马车离开。胤禟转身拉着八哥非要他再陪着喝几杯。
醒悟
马车渐渐驶离九阿哥的府邸,毓敏与十二阿哥面对面的坐在车上。她低头把玩着拇指上的那只翠玉扳指,过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胤裪,见他目光还落在她的手上怔怔的发着呆,便举起手在他眼前摇了摇,噘着嘴说道:
“刚刚为什么对我那么凶?”胤裪平日脾气虽好,可怎么说他也是个皇子,严肃得时候亦是极有威严的。
十二阿哥一愣,愕然答道:“没有啊!”看着她红通通的小脸,一双灵动的眸子又黑又亮,眼神中有迷茫,还有一丝委屈。转念一想,刚刚不等九哥答话,他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胡闹,话确实说得不够婉转。一直以来,他面对敏儿的时候总是和颜悦色,极少拂她的意,难怪只是语气硬了些她便觉得自己凶了。
胤裪无奈的轻叹口气,语调温和的说:
“敏儿,刚刚那样做只是担心你不肯跟我走。我又怎会舍得对你凶。”或许也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这些平日他无论如何不会讲出口的话,说起来竟也不如何的费力。
听他这般回答,敏敏不仅有些意外,却见他神情认真,眼中闪动着疼惜的柔光,映得他原本平淡无奇的脸庞竟也有丝别样的动人气韵,不觉呆呆的看着他,悠悠叹道:
“为何都要对我这样好呢,如若我并是你们眼前见到的这个敏儿,你还会这般待我吗?”
“你不是敏儿,又是哪个呢?”胤裪只道她酒后胡言,微翘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我是闵敏啊!”十二阿哥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见她嘟着嘴恼怒的瞪着自己,赶忙哄着她:
“那我今后叫你敏敏便是了。”
闵敏沮丧的摇着头,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呢,可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又如何讲的清楚,就算他明白了,恐怕也接受不了吧。
看她依然这般烦恼,胤裪收起笑容,正色道:
“不管你是敏儿还是敏敏,我只希望你能一直无忧无虑的笑着。许多时候,人的烦恼都是自己寻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为何事不快乐,但你只需明白凡事皆有因果,冥冥中也自有安排,实在不必在一件事情上耿耿于怀。”
“胤裪,你信佛么?”
“嗯,在我3岁的时候皇阿玛把我交给苏嬷嬷抚养,她一生笃信佛教,也常跟我念叨些佛理。虽然我出生于天家,是世人眼中尊贵的皇子,一生锦衣玉食,却不知皇子同样有各种各样不为外人知晓的烦恼……”
“是阿,王子和公主也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才是快乐的。”敏敏抢过话来,“可是我知道你是会一直快乐的。”因为你总是那么的宽容豁达,敏儿心里想道。
若说闵敏了解清史,那就有点抬举她了,康熙二废太子,四爷当了皇帝,十三爷成了怡亲王,八爷党的悲惨下场,只要看过“康雍王朝”的人都晓得,关于十二阿哥胤裪的命运还是她偶然从网上的帖子里瞧见的,因为他和他的额娘占了两个之最:康熙帝最长寿的老婆和儿子。
胤裪倒没留意她的前半句话,只是诧异于敏儿这般断言他会“快乐”。平日里他一直牢记着苏嬷嬷的教导,谨言慎行,不去追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名利,看似胸无大志,在几位皇兄明争暗斗之时,却可置身事外。或许也只有在敏儿的面前他才会失却一向的从容淡定。
对于此时情窦初开的十二阿哥来说,能停留在敏儿身旁便可让他“快乐”了,九哥待敏儿如何的好他可以不在意,当他听着敏儿跟九哥谈笑风生,娇言软语,却无法再强自镇定,才会那般断然的跟八哥,九哥告辞。
“但愿如你所说,我会一直这般快乐。”敏儿忽然发觉胤裪的笑容看起来竟有些莫测高深。
回到府上,阿玛额娘已用过了晚膳,奇怪的是虽然看的出敏儿喝了酒,阿玛却一直微笑着什么也不问,先让她回了自己的东院,留下十二阿哥两个人关着书房的门,也不知在商讨何事。
一夜好眠,昨日虽饮了不少酒,早上起来竟也没有宿醉后的难过。敏儿用过了早膳,便在自己院中的小亭子间歇着吃水果。想着车上胤裪的那些话,看不出才十五岁的十二阿哥比她这个二十多岁的现代人看事情反倒更通透些,自己前些日子确是有点钻牛角尖,或许正如他所说,冥冥之中一切都已注定,她的到来不是意外而是必然。整日为那些非人力所能解决的问题烦恼,倒不如珍惜眼下这段平静无忧的日子,让自己过得更开心些。想通了,心情便一下子豁然开朗。
虽然决定要安心享受现在的生活,可还是要时刻做好回去的准备,头一件事儿便是英文不能丢。单词倒是都还记得,可是这口语若是整日里不说,日子久了肯定是要生疏的。汤若望,南怀仁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健在,便是健在自己恐怕也难以见到吧,他们可都是康熙看重的朝中大臣。想来想去心中便又有了主意。
“格格,老爷已经下朝回府了,不过十二阿哥他今日没来,倒是八贝勒爷,九爷十爷还有十四阿哥一同来府上拜访呢。”被敏儿派去打探消息的白绸终于回来了。
敏儿听着先是一阵失望,这胤裪等着他帮忙的,他倒不来了;又一听,九阿哥胤禟来了,想起昨日离开时他恋恋不舍的眼神,心中不免一阵莫名的悸动。但是阿玛那般评价胤禟,表面上他对这些阿哥自然都是一样的尊重,可就冲阿玛只允许胤裪带她出府这件事儿便可看出他们在阿玛心目中地位有着天壤之别。
“阿玛是不是又派了冯七在前院的院门口守着?”
“那奴婢倒没见着。”白绸不明白格格为何这么问。“要不奴婢再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敏儿拉着白绸的手便急急得朝前院走去。院门前果然没人把守,阿玛这次怕是疏忽了吧,定是前些日子自己整天待在房中,令阿玛放松了警惕。想到这里敏儿心中暗笑,目前自己已经见过了3位阿哥,今日争取看看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是何模样。今儿这八爷党可都来全了,平日便听说除了胤裪,八爷也常来府里拜访,难不成阿玛也是八爷党的人?敏儿心中一惊,拼命的想回忆起雍正王朝中的情节,可惜自己没有先见之明,实在想不起马齐到底是何命运。唉,自己怎么又乱操心了,既然打算听从命运安排了,还去想那么多做什么。
“白绸,你先回东院吧,我去去就回。”敏儿先打发走白绸,免得到时又连累她被阿玛惩罚,便赶紧朝书房走去。
阿玛平日里接待朝中官员都在书房中,不想今日书房倒是空的,白绸不会传了假消息吧。书房周围竟一个丫环小厮都找不到,敏儿疑惑的慢慢向大厅方向走近,还有几米远便听到大厅内有人在说话,间杂着传来阿玛的爽朗笑声。她抿嘴一笑,这下偷看起来倒是更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