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有一个字错了,最后一句“他神色微动地立在那里”,其实不是“微动”是“未动”,我就不去改了~~
逢机
她换好衣服出来,他已然等在门厅处。看见她出来,转动门把开门。
她走到门口,准备换鞋,却愕然发现自己这几年竟然没有买过一双平底鞋。她单膝跪在地板上,找了又找,才找出一双相对鞋跟比较低的一双。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她的鞋跟,眸光再次流转到她的脸颊。薄凉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容,什么都未说。
她走下楼的时候,他已经依靠在车子的一侧,抬首望着缀着零星的夜幕。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吹过来的风有些凉。她扯扯衣领裹住自己,走近他。
他侧转步子,随手拉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萧可看着他,不语也未动。
他的笑带着几分凉意:“你不再是个孩子了,不要再去妄想别人会包容你的任性。”
她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脚步还是缓慢地走过去。近距离看了一瞬他清亮深邃的眸子,倾身坐进去。
他莞尔,“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她被吓得一激灵,面色也微微有些泛白。
他很快坐进来,发动车子,驶离。
萧可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一动未动,视线直直落在前方的路面。
他侧首看了她一瞬,沉声开口:“安全带系上。”
她依言僵硬地去扯身侧的安全带,拉过来扣了几次都没有扣上,她颤声开口:“求你,我怕,求你……”
他闻言复又侧首,眼神似有若无地扫向有些微微颤抖的她,还是有意地放慢了车速。单手为她扣上安全带。随后拉过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放在自己的腿上。
萧可侧首看向他。
他却一直未言语,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子。
从他掌心传出的温度渐渐安抚了她的恐慌与惧怕,往事一幕幕自眼前回放,她纷乱的心绪也随之安定了下来。
车子驶近维多利亚港,入目皆是灯火辉煌。
他熄掉引擎,什么都没说,开了车门径自下车走近港湾护栏。
萧可坐在车内,目光眷恋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微微倾身,双肘随意地搭在护栏上。燃着的香烟被他衔在嘴角。烟雾随着他的吞吐,一下弥漫,却又很快散去。他的外衣被海风吹起,夜幕下,更显他的寂寥。
萧可解下安全带,下车。她走进他的身旁,身子微微侧立,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望着那片辉煌的灯火。
这里水面宽阔,从这个视角望过去,豁然地开朗。
白天的时候,繁忙的渡海小轮穿梭于南北两岸之间,渔船来来往往的经过,观光船载着一批又一批前来这里一睹风采的游客,邮轮、万吨巨轮的驶过给它们自身添了几分霸道几分奢华,伴着它们鸣放的汽笛声,与恒古不变地日出日落,交织出一幅美轮美奂的繁荣昌盛的海上风景。现在夜深了,一切景物似乎在配合着满目的璀璨灯火,安静地融合在一起。时不时地,也有隐约的汽笛声伴着清凉的海风迎面袭来。
她迎着海风,眸子竟变得有些酸涩。她微扬起头,望着明亮的灯火,泪水滑落脸庞。
他望着前方,吞吐出烟雾,嗓音有些低哑:“不要迎风落泪。”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他,他寡淡的视线却一直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他的口。
“萧可,知道吗?你经历的那些,其实算不了什么。”她看向他,注意到他的视线远远地落在某处,她追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有些孩子经历的坎坷也许比你多更多。从小双亲去世,在孤儿院长大,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家庭贫苦,或许为了生计,一天要做好几份工,累得连舔伤口的时间都没有。不要怨任何人,自己的命运只会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任何人都操控不了。所以,你也不要用任何借口来搪塞你自己的胆小与懦弱。”
他莞尔侧首,视线流转她的面上,第一次细细地打量:“强者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含着泪水,依然能够前行。”
萧可抹掉脸上的泪珠。突然一下子释然了。如果生命没有经历过那么多地转弯,她不会遇见他。她在他的身边长大,如今回首过往,她走地每一步,她经历的,虽然较一般孩子多了些坎坷,却因为有他,让她知道了生命的意义。
此刻,心脏的跳动,是那么地真实而厚重,异常地安稳却有力。
他单手扶栏,站直身子。步子移动,转到她的身后,展开双臂,自她身后将她满满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背脊微微有些僵硬,这是第一次,身体与他如此地贴合。她能够感觉得到他坚实的胸膛和臂膀,很踏实,很安稳。
他用下巴摩挲了一下她的左耳的鬓发,轻声开口:“长高了,也瘦了。脸色较之几年前,也好了许多。”
如此靠近的距离,她能够嗅到他身上混杂着烟草气息的淡淡清香。甚至还混杂着她用的浴液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使她有些迷醉,这样的味道也只属于他。
她浅笑,身体像是脱离了她的控制,不由自主地抬手去触碰他的面颊。
他轻微蹙紧眉头,微微侧首,第一时间避开她试图地触碰。
她的手落空,孤单单地收回来。
感觉到她的失落,他的双臂渐渐用力箍紧她,她的呼吸也随之一窒。他的力道很大,她可悲地竟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知到。
他微微俯身,薄凉的嘴角贴上她的耳,轻声呢喃,声音却冰冷骇人:“萧可,我说的话,你最好真的认真地听进去,我只说一遍。”
感觉到她的窒息,他微微松了些许力道:“给我尽快结束你这里的学业和一切人际事物,回到我身边。”
他低沉的声线伴着隐约的汽笛声传进她的耳,她的身子随之再次僵硬。
他松开她,浅笑:“希望,经过了三年多的时间,你真的改了心性。也希望,我现在是在跟一个心性成熟的女人讲话。”
她愣愣地看着东方乍现的那一缕霸道而炫目地光线,直直映射在海面上,闪现粼粼地波光,也恍惚了她的眼。
她知道,那是留在他身边的最后一个机会。她的嘴角不经意浮起一抹淡淡地妖娆笑容。劫后逢生,只因他的一句话。
寄盼
她知道,那是留在他身边的最后一个机会。她的嘴角不经意浮起一抹淡淡地妖娆笑容。劫后逢生,只因他的一句话。
看着她瘦弱的身形,他脱下外套,递给她。
她是有些冷,没有做任何地推让,接过来,披上。她紧紧地揪住外衣前襟,裹住自己。
他的视线落到东方的那处喷薄欲出红日,微微眯起双目,眸光深邃而悠远。红日冉冉升起,光芒四射,令人不敢张开眼睛直视。
他望了一会儿波光粼粼的水面,侧身,一把将她拉近自己。
萧可被他突如其来地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迫于如此近距离地相对,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他这样漫不经心的表情,是她从来未见到过的。
他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伸手进她身上外套的口袋,从中取出香烟和火机,斜睨了她一瞬,便放开了她。
他转身,身子随意地靠在护栏上,挡住吹过来的海风,嘴角衔着那只烟,打火点燃。
萧可张了张口,却未说一句话。她想让他少抽点儿。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她没有立场对他说这些话。
两人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却异常地和谐。不消一会儿,薄光已暖洋洋地洒在二人周身。
他淡声开口:“走吧,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萧可未说话,他也未说,就这样沉默着。
到了,他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萧可明白,垂着眼睑解下安全带,却在准备下车的那一瞬间,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形明显地一僵。
她不管不顾,紧紧抱着他的腰身,低低地哭泣出声。有太多想说的话,却无从表达。内心积压太多的情感,却不敢提及。见到他,所有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依托,一股脑儿地呼啸而出。可是,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他就要离开。仿佛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命运,短暂交集后,迅速驶离。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面对他,想爱却不能爱。
“放手。”
生硬地语气让萧可一怔,缓缓地松开了抱着他的臂膀,泪水挂了满面,他却置若罔闻。她死死地咬住嘴角让自己不再出声,将他的外套平平整整地放在座位上。推开车门,一路跑回去,开门的时候,钥匙掉在地上,她泪眼模糊地蹲在地上,摸索着钥匙所在。
关上门,再也忍不住,她直接坐到地上,抽泣出声。
他坐在车内,视线追着那个离去的身影,虽然倩影早已没了影踪。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果然,对她始终狠不下心。
兜里的电话响起。她抽抽搭搭地摸出手机,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楚,用手背抹了一把。瞬间清晰的视线又瞬间模糊。
她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声音从电话这端外露。
他长久的沉默,最后,开口:“不要哭了。这一切,在你离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结果。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我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再等着你慢慢接受,慢慢跨过你心里的那道坎。”
“……”
他无声叹气,声线中难得地显露出些许柔和些许宠溺,低低唤她:“萧可,我那边真的有事情,今天一定要回去,不要让我不放心。”
她一直未出声,直到电话被挂断。握着电话,起身走到窗边,目送他的车子驶离。
疲惫地窝进沙发里,手覆在额上,闭着双目。眼睛酸涩不已,来这里这么久,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淡淡地,似有似无地萦绕在她的周身。
卡是他给的。她在商场刷掉的那些金额,他那里一定有账单。所以,他知道她所有的消费,知道她买的那些东西。让她给他找衣服,无非是在试探她。她无声苦笑,思念让她失去了理智,让她忘记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男人,而是萧也林。
双唇轻轻张合,声音从口中轻轻飘出:“当惯性起作用的时候,理性通常会萎缩。”微弱的声音很快地在空气中飘散而去。这是大师巴菲特说的一句话,现在的她,因着对他的想念的惯性,理性不是萎缩,而是消失。
虽然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还是选择跟着他的脚步,被他牵引。
她是很脆弱没有错,可是,她知道,她在脆弱的同时内心却也很强大,这是敏感的人身上的一种特质。敏感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的感官折磨着自己内心,可如果内心不强大,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重负?
萧也林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手腕微微转动,那副从袖口间隐约露出的红宝石袖扣迎着穿透玻璃窗照进的明媚阳光,折射出淡淡地光晕。
他的嘴角挂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不是不信任她,只是,他要确认,她买的那些东西的去向。看到衣服的吊牌上是自己的尺寸,他无法言语当时是怎样的一个心情。昂贵的衣物饰品,这些身外之物他并不在乎。可是,却是她买给他的。
小丫头渐渐长大了,有时候,聪明得及欲脱离他的掌控。他竟然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看待事物的观点,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他只希望她永远地站在自己身边,不管不顾地。
扯线木偶,操控的那根线,如今到底握在谁的手里,已然无法分清。那根线在牵引着她的同时,也牵引着他,逼着他一步步向前,一切只因为是她。
他起身,立在落地窗前,身形遗世而独立。寒星般的眸子波光流转,却盛满了无可言语的寄盼。
萧可,这次,真的不要再让我失望。
萧可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地走到他身边。毕竟,那道坎,牢牢地扎进她的心里,很苦,很疼,她挣扎其中,却无从拔起。
可是她却加快了自己修学分的速度。学校实行的学分制,只要休完学分,就可以毕业。
那天,下课后导师叫她留下。
导师姓李,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带了一副眼镜,看上去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地。上了这么多他的课,萧可只知道他姓李,在中大博士毕业不久,直接留校做了讲师,上课幽默风趣深受大家的欢迎。
导师收着自己的东西,抬眼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萧可,他颔首:“走,我们边走边说。”
萧可笑着点头。
走在校园的庭径小路上,他一侧的臂膀夹着课本,明明很年轻,偏偏装出一副如此老成的样子。因为年纪相近,相处起来相对比较随意。
萧可歪着脑袋笑着打量他。
他疑惑地侧首看她,笑了:“你看什么呢?”
萧可摇了摇头,只是笑,然后问:“导师,我的毕业证什么时候能够拿到?”
他点头,没有回答她,却问:“为什么这么着急地修完学分毕业?”
她的笑容微微敛起:“也没有很着急,只是想快点把这边未完成的事情结束。”
他闻言眉头轻轻蹙起,却也没有再问,只是说:“万圣这边有一个分公司,前段时间,让我推荐一个得意的学生,想了想,觉得你比较合适。”
萧可闻言放慢了脚步,低着头未说话。
他也放慢脚步,劝解:“万圣虽然比不上盛世集团和华宁集团,可是发展潜力是不容小觑的。职位是市场部的经理,你可以去试试,合适的话,也是一个不错的发展。”
她顿住步子,立在阳光下,呼了一口气,抬眸,挂起一抹笑容。她轻轻摇头:“谢谢。不过……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
他也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眼前的这个美得有些耀眼的女孩:“理由?”
她轻轻地笑了,抬头,仰望着上方茂盛地绿叶。浓郁的绿色,微风轻轻吹过,那些小小的叶片迎风摇摆。枝繁叶茂得异常勇敢,那是勃发的生命力。
忽一日立在红日之下,阳光穿透绿叶恍惚了她的眼。她恍然明了家的含义。一直缺少家的温暖,长这么大,竟然第一次对家的含义了悟得如此的透彻。
原来,思念的人所在的地方,是心的归属,也是她的家。
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地,她发自内心地笑了,轻轻开口:“我要回去,那里有太多我放不下的东西。虽然,现在没有下定决心,但是,我要回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