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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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血-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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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雁门关,那个夜晚竟是月华照人,月光投在薄薄的浮云上,散开成华美的月晕,而洛辰皓却咒骂起这样清亮的月色,他带着洛瑾在一片小树丛里躲着,心惊胆战地希望能躲过死缠着他们的人。

“辰皓哥哥,我们该怎么办?”洛瑾低声问。

“等我们躲过了这些人,然后出去,关门每隔一段时间会开,我们混在来往的胡商里,然后逃出关外,这样基本就安全了。”

“能行吗?这些人什么时候能不追我们?”

“那得看上天是否眷顾我们了。”洛辰皓低低地叹息。

“那边好像说话声!”忽然,有人惊呼着,离他们那么近,洛辰皓和洛瑾动也不敢动。

“是吗?那就找找,月亮这么好,他们逃不了的。”又有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在树丛里翻找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向他们逼近,洛瑾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洛辰皓的衣袖,手心里冷汗涔涔。

“阿瑾,他们就是来找我的,因为我是太子,”忽然,洛辰皓低声耳语,“他们找到了我就不会继续找下去,你好好躲着,不论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然后照我说的逃出去,知道了没有?”洛辰皓看着洛瑾,坚毅的表情与他柔和的面孔如此不称,既而,洛辰皓翻身走出了树丛。

“我就是洛辰皓,大燕的皇太子,你们找的不就是我嘛!”洛辰皓朗声对寻他们的人说道。

辰皓哥哥……洛瑾浑身颤抖着,却仍是一动不动。

“哈,是他,居然送上门来啦,快把他抓了领赏啊!”有一个人兴奋地叫着。

“哼,想抓我?想抓我也要你们陪上几个!”洛辰皓说着,忽然从地上拾起了一个尖利的树枝,猛地冲向了刚才大叫的人的身旁。

“啊!”那人狂叫一声后才明白自己的眼睛已被洛辰皓手中的树枝戳瞎了。洛辰皓猛地将树枝从那人眼里拔出,然后迅速地跃到另一个人的身旁。

洛瑾听到了外面的混乱声,听到了尖叫声,她知道洛辰皓是不会希望她出来的,可是,这些日子他们生死相依,这些年,她对他依赖至深,在最后的关头,她怎么能忍心看着他死在她的身旁,而她却不闻不问?

“辰皓哥哥!”洛瑾悲呼一声,从树丛里奔出。

“阿瑾,我不是叫你别出来的吗?”洛辰皓疯狂地呼叫。

就在此时,洛瑾身旁不远处一个骑在马上的人,举起了弓箭,将整个弓张满,“嗖”的一声,一支箭刚劲有力地射了出去,分毫不差地射入了洛辰皓的心脏。

“不要,辰皓哥哥!”

骑在马上的人将脸缓缓地转向了洛瑾,一张铁质的面具在月光的映照下,冰冷怪异……

第四章:鏖战

第23章 鏖战(一)

“辰皓哥哥!”洛瑾猛然惊起,长发从她的肩上滑下。

“阿瑾,怎么了?”一个人奔走到她的身边,担心地问。

帐外依然有寒风呼啸,风声里灌满了冷瑟的张力,洛瑾微微喘息,然后看了看身旁的人。

“思诺?你怎么在这里?”洛瑾疑惑。

“可敦刚下葬,我怕你悲伤,放心不下,就想来看看你,可那边还有事要忙,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我就在案边守着了。”思诺微笑,“怎么,刚才做噩梦了?”

洛瑾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经常做的一个梦,哥哥死的那个夜晚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哥哥?”思诺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顺手拿过一件短袄披在了洛瑾的身上,“别冻着了。”他柔声。

洛瑾浅浅地笑了笑:“思诺,我没事的,这段时间你忙着备战的事,就不要总是顾着我了。”

“没关系的,那边的事该做的都做了,我尽力而为之,胜败也只能看天意了。”思诺的笑意有些微苦。

“这烨朝的君臣也真是会趁人之危啊。”洛瑾轻叹,她听着帐外飒飒的风雪之声,知道这一晚又要有不少牛羊被活活冻死。

“是啊,中原等这个机会等了几年了吧,只怕他们会派晟岳过来吧。”

“晟岳?”洛瑾下意识地随着思诺的话呢喃出这个名字,仿佛是遥远的记忆被荡起层层涟漪。

“他是烨朝的骠骑大将军,”思诺没有发现洛瑾表情微妙地变化,“用兵如神,整个烨朝的江山十之六七是他打下来的,阿瑾对他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洛瑾觉得周身微寒,下意识地将被袄向上拉了拉,遮住了臂膀。“我知道他,”洛瑾开口,语气低沉,“七年前,哥哥就是被他杀死的。”

“被……他?”思诺低声,一丝淡淡的犹豫。

“嗯,”洛瑾沉声,“他们攻下长安的时候,哥哥带我逃了出去,一直逃到雁门关,没想到晟岳竟带人追到了雁门关。那晚,那个骑在马上的人用箭射死了哥哥后转脸来看我,我被他奇怪的铁面具吓着了,后来……应该是吓晕了,等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在关外,并且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谢谢你救了我,思诺。”

洛瑾仰首对思诺微笑,接着继续缓声说道:“可是你把我送到牙帐见到可敦后我整整一年没有见到你,一年之后再见,居然是你率兵攻进牙帐,可在兵乱中你却保护了我和可敦,只是我在偶然间瞥见了和你一起作战的那个人,那个人脸上的那张面具……我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们胜利后我悄悄跟着那个人,看到他把面具拿了下来,好像也只拿下来那么一次,可那张脸……我也一辈子都忘不了。”说道最后,洛瑾已然是在叹息。

北吹的寒风,嘶叫如鬼魅,大纛的猎猎之声依稀传入帐内。

“那个人,是晟岳。”一阵风已过,沉默的思诺缓慢地说。

“对,是晟岳。”洛瑾的声音渐渐低到难以辨闻,她将脸静静地埋在被角里,然后颤声:“那时候我才知道,那晚你能救我,一定是因为你和晟岳在一起。”

“对不起,阿瑾。”思诺呼吸之间已是心疼地颤抖,最后,他伸出的臂膀缓缓搂住洛瑾的肩。

洛瑾没有拒绝,没有闪让,多年来,她第一次接受了思诺,虽然是那么沉默,沉默得让这一次接受甚至不足为道,可是对于思诺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

“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的,”洛瑾摇了摇头,“毕竟那时我们互不相识,况且也不是你杀了哥哥啊。”

然而晟岳,我与你却已相识了多年,可当你射死哥哥再看见已然昏厥的我后竟然如此不动声色地把我交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原来,我在你的心中如尘土般微不足道。

“阿瑾,我不希望你总是想这些悲伤的事情,”最后思诺低声劝道,“答应我,好好地睡一觉,好不好?”

“嗯,”洛瑾点了点头,“对不起,思诺,你这么忙我还给你添麻烦。”

“又胡说!”思诺假装斥责,“你的事我永远不会烦!来,躺下。”他扶洛瑾睡下,又帮她掖掖被角。

“好了,思诺,”洛瑾浅笑,“这些事我会做,你也回去睡吧,天一亮又有好多事要做了。”

“没关系,我等你睡着了再回去。”

洛瑾没有拒绝,她只是淡笑着睡了,样子竟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然和放心。

思诺感觉洛瑾大概睡着了之后悄然地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却是一夜都没有睡好,他总是不断地梦到洛瑾在看着他,冷漠、鄙夷、甚至是仇恨。他惊醒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心竟然还在剧烈地疼着,他半是嘲讽半是无奈地独自笑叹,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关塞边偶然遇到的女子在他的心中已埋得这么久,这么深。

思诺醒来的时候天还未大亮,他估计自己也睡不着了就穿好衣服起身,而此时帐外正有人唤着他。

“大王子,大王子,还在睡着吗?”是他身边的仆从木达尔。

“我醒了,木达尔,有事吗?”思诺应声。

“努满少爷派都格连夜赶回来了!”

“哦?”思诺两步跨到了帐门边,一把掀开了帐帘,“快进来说!”

都格和木达尔进了帐篷,思诺让他们坐下,然后亲自倒了两大碗酒递给他们。

“啊,大王子,我们自己来,怎么能每次都让您……”都格连忙摆手站了起来。

“没关系,”思诺拍了拍都格的肩让他坐下,“你一路奔回来要暖暖身子的,来,你们都把酒喝了。都格,行军顺利吗?”

都格一仰头,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碗烈酒,似享受般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顺利,两天前就到了襄城,然后努满少爷就派我快马赶回来告诉大王子。”

“一路过去,兵马上有损失吗?”思诺又问。

“损失不大,”都格继续说,“弟兄们都好,就是一些老弱的马冻死了,这些马我们就杀了当军粮,缺马的弟兄就和有马的轮换着骑,大王子您放心,库苏莫沿途在铁山那里设了防,只要他们过不了铁口就甭想在草原上待着!”

“嗯,你们做事我放心,行军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思诺点点头,“不过中原人向来狡猾,你们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他们的踪迹吧?”

“绝对没有,那些中原人估计还没出关呢!如果发现什么,努满一定会派人在不日之内禀告大王子的!”都格很肯定地说。

“努满少爷向来仔细,大王子就放心吧。”木达尔插了一句。

思诺又点了点头,“都格,你先留下来,之后有什么事情我再派你告诉努满,马上天亮后我们就去大帐,将情况禀告给可汗。”

“好!”都格应声,然后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全部喝完。

天刚破晓,一片清爽的朦胧,晨曦之下的大帐是粗犷的威严,寒风萧飒,在大帐周围吹出猎然之音,帐外,鼓声沉沉,在这片寂寂的天地中远远地传出。

“大汗,这么早就把我们叫过来了啊,有战事了吗?”左贤王呼欲浑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

“嗯,”可汗忽勒尔低沉地点了点头,“思诺说努满已到襄城,思诺,把你的计划说一下吧。”

“父汗,我们再等等右贤王和沁格尔吧。”思诺亦有些焦急。

“可汗,我到啦!”右贤王的声音忽然在帐外响起,帐帘被掀开,巴卜走了进来,“他奶奶的鬼天气,我的马陷在雪里耽误了半天!”

“好啦,该来都来了,就差那个沁格尔了。”呼欲浑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思诺?”忽勒尔蹙眉问了一声。

“父汗,在等一会儿吧,您知道,沁格尔很重要!”

“哼,他沁格尔是重要,右副统兵将军嘛,可他不把我们左右贤王,不把大王子当回事,也不能不把大可汗当回事啊,”呼欲浑冷笑,“鼓柝声都响了那么久了他居然还不来!”

“好,那就不等他了,”思诺淡淡地说了一句,“之后再和他说也一样。”

顿了顿思诺继续说:“都格刚回来说努满两日前已驻扎在襄城,途中一切顺利,这比我们预期的要快,现在就是坐等中原人的到来,烨朝的兵马一定会沿着襄城、白道、铁口这条路直到牙帐。我想,烨朝来攻,兵力必然不弱,他们如果连攻下襄城的信心都没有那么也就不会来了,所以我们绝不能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若襄城守不住就要立即撤离,在那里死守只能更损兵力,何况粮草的运送更是困难。”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节节败退咯?”呼欲浑极不满地哼了一声。

“左贤王,我的话还没说完,”思诺不失礼数地微微躬身然后继续说,“烨朝就是得了襄城也无济于事,但如果他们连得襄城和白道必然会骄傲,而骄兵必败,而唯一可通草原腹地的铁口是我们的死守之地,也是他们难攻之地,从牙帐到铁口一路平坦,粮草的运送和兵力的支援都较为容易,但铁口一旦失守就只能看中原人纵马狂奔了,所以我们要在那里做好更多的防备,我已经……”

“可汗,大王子!”帐外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思诺,然后听到有人下马的声音。

“沁格尔?”思诺有些吃惊,他听出沁格尔的声音有些异样,此时仆从已经掀开帐帘,冷风直直灌入,随风飞进的雪在炭火烧暖的帐篷里一触即溶,而消瘦的沁格尔竟背着一个比他自己还高大的人踉跄地走进帐篷里,他把那人放在了羊皮毯上,然后瑟瑟地抖了起来,显然是冻得不轻。

思诺连忙倒了一杯温热的烈酒递给沁格尔,“怎么来这么晚,还不穿皮袄?”

沁格尔没有说话,颤颤巍巍地端起酒碗然后一口气喝个不停,喝完后又下意思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人。

那个人身体卷曲侧躺在地毯上,双眼紧闭,双唇发紫,而双手还保持着握缰的姿势,身上披着一件银色的软皮袄。

“库苏莫?”思诺大惊,“快,拿酒,还有炭火,快拿过来!”

仆人把思诺要的东西拿了过来,而忽勒尔等人也都走过来了。

“沁格尔,这是怎么回事?”忽勒尔问。

“可汗,我是在路上碰到库苏莫的,”沁格尔喝了些酒,烤了烤炭火,又披上一件袄子后缓和了许多,“他看见我时拼命地向我挥手呼喊,我朝他奔过去,刚走近,他的马就倒下来了,是累死的,他摔在地上,只来得及和我说一句‘襄城丢了’就昏了过去,我到他身边发现他已经冻僵了,好不容易把他从马背上弄下来再抱到我的马上,然后才赶了过来。”

“襄城丢了。”忽勒尔低沉地叹了一声,在他身旁两个仆人正缓缓地喂着库苏莫一些热酒,思诺也正用烧汤的热酒搓擦着库苏莫的手,希望能缓和过来。

“再晚一点儿,这双手就要废了。”最终,思叹息了一声,带着一丝庆幸。

“大……大王子,我可算看见你了。”出乎意料的,库苏莫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思诺,双唇颤动。

“库苏莫,这是怎么了,我来的时候还好好地啊?”都格忍不住焦急地问着

“你刚走后一天,中原人就来了,”库苏莫缓声,“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出现了,太出乎意料了,我们根本没有防备,襄城只守了半天就丢了,而且我们还损失了好多兄弟。”

“他奶奶的中原人!”都格忍不住骂了一句。

“库苏莫,你有没有看到中原的军旗?”思诺问。

“有。”库苏莫点了点头。

“是不是这个字?”思诺拔出佩刀在地上划出了一个“晟”字。

“是,就是这个字!”

“果然是晟岳。”思诺低喃,却听不出任何感情。

“思诺,襄城可以丢,但兵力却不能损啊,”忽勒尔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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