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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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血-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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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公公,这丫头……”那些人犹豫着。

“解决了吧,留着也是有损朝廷颜面。”蔡公公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这让他心乱的屋子,而其他的人则拿出来绫缎向洛瑾的劲上套去。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啊?”洛瑾惊恐地叫着,而那些人已经把绫缎套在了她的颈子上,开始勒了起来。

洛瑾觉得透不过气来了,她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

“住手!”忽然一声呵斥猛地响起。

洛瑾不知道周围的人都在做什么,都在说什么,她只觉得那种压迫着的窒息感没有了,只觉得自己可以喘息了,而当她恍惚地觉得自己要倒下时,有什么接住了她并让她靠在了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阿瑾,你没事吧,哥哥来晚了。”

洛瑾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张面孔,那面孔模糊而遥远,却带着似曾相识的熟悉。

“晟……晟……”洛瑾呢喃着,既而晕倒在那人的怀里。

仿佛又什么在呼唤着强迫着洛瑾醒来一样,她只在那人怀里靠了一小会就渐渐醒了过来。

“阿瑾,你醒了,要不要去床上歇着?”

洛瑾抬首看清了眼前的人,那是一张清俊得如同水墨画一般的脸庞,轮廓柔和得让人觉得温暖,五官赏心悦目,却,并不刚强挺拔。

他,不是晟岳。

洛瑾轻轻地推开了那人的怀抱,她困惑地看着他。他是谁?她不认识他,可为什么又觉得那里很熟悉?

“阿瑾,不认识我了吗?”那人微笑,温暖得如春风拂面,“你刚才不还认出我的吗?你刚刚晕倒前,还唤着‘辰……辰……’”

洛瑾的脑海里忽然有很遥远的声音响起。

“我才不叫你瑾儿呢,我就要叫你阿瑾!”

“为什么呀,其他人都叫我瑾儿的呀?”

“就是因为其他人都叫你瑾儿,所以我才不这样叫你,我要叫你阿瑾,这样,我只要一唤你,你就知道我是谁啦!”

^奇^我只要一唤你,你就知道我是谁啦!洛瑾的手微微颤抖。

^书^“辰……辰皓哥哥……”

^网^“阿瑾,好妹妹,”洛辰皓柔声说,“对不起,哥哥来迟了。”然后他扶起洛瑾,将她扶入一张椅子里坐下。

“蔡公公,陛下只要大伯父接旨,你怎么逼死了伯母,然后又要杀害我妹妹?”扶着洛瑾坐好后,洛辰皓冷冷地看向蔡公公。

“殿……殿下……”蔡公公的声音发颤,“这个……夫人是自杀的,我……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

“哼,那阿瑾呢?几个人用白绫勒她,难不成也是自杀了?”洛辰皓冷笑一声,“如果我来迟一步,我的妹妹岂不就死在你手中了?”

“这……这,这……”蔡公公百口莫辩,额上已急出汗来。

而此时洛辰皓却微笑了起来,“蔡公公,您是前辈,侍奉先帝都有二十余年了,我当然不可能难为您,可以后在宫中我也不希望看到您难为我妹妹。”

“不敢!”蔡公公垂首应声。

洛辰皓不再理他而是看向了洛瑾,“阿瑾,我是来接你的,我已经禀明了父皇,和哥哥回家好不好?”他温和地说。

洛瑾看着他,七年未见了,曾经相熟的他们已然是陌生和遥远,可又有一种力量让他们依然感知着熟悉的温暖。洛瑾没有回答,她缓缓起身,然后又跪在了洛舜言和慕水清的身边,“我要先好好埋葬父母。”

“这个自然,我会安排好的。”洛辰皓柔声。

第22章 昔年(十)

洛辰皓命人用上好的棺木打造了两口棺材,简单却符合礼节地埋葬了洛舜言夫妇。蔡公公悄悄地去城里让官员安排好太子的住宿,可洛辰皓知道后拒绝了,他坚持要陪着洛瑾。蔡公公无奈,而房州官员亦如拍马屁似的一齐来到郊外拜见太子殿下,洛辰皓只是礼貌而疏远地问了问房州的情况,然后就打发他们走了。房州的新刺史恭敬地问洛辰皓需不需要配备车马以供太子回长安,洛辰皓轻轻一笑,问道,刺史大人难不成以为堂堂皇太子是从长安走到房州的,还是以为房州有比宫中更奢华的车驾?那些官员不敢再言其他,只得乖乖走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洛辰皓对洛瑾说该回长安了。那日,洛瑾站在父母的新坟旁,秋风拂过,吹开了所有悲伤离苦。

“阿瑾,怎么不说话,不愿回长安吗?”洛辰皓轻声问,洛瑾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的,阿瑾,父皇同意接你回长安,回去后我请求父皇封你为公主,你就住在东宫,我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洛辰皓微笑着劝道。

洛瑾还是没有说话,良久才缓缓开口:“辰皓哥哥,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洛辰皓问,“我陪你去吧。”

洛瑾点了点头。然后他们来到城外的那两间小木屋前,那一圈木篱许久没有修理,有些地方已经歪斜甚至腐朽了。洛瑾走到木篱前,看见柴扉上结满了蜘蛛网,一圈一圈,是荒凉的离弃的感觉,洛瑾准备推门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她叹了一声还是进去了。

小院已经荒了,夏日里疯长上来的草有的枯了,有的还留有最后的青绿,荒草蔓蔓,遮住所有的小径,洛瑾踏着草走到了木屋旁,门是锁着的,金属质的锁已是锈迹斑斑。

洛瑾缓缓地阖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心犹如这个小院一样荒芜开来,清冷空荡,却无人问询。她原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希望能在这里看到晟岳,她希望晟岳能留住她,只要他留她,只要他说这么一句话,那么她绝不离开房州,可是他,不在这里。洛瑾不知道晟岳在哪里,可是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了,因为他真的不再要她了。

洛瑾没有哭,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空得哭不出来了。

晟岳哥哥,如果来生我不再欠你,那么,我还在那个小池边等你。

这是洛瑾在心里的最后一声轻叹,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小院。

“辰皓哥哥,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洛辰皓微微笑了笑,没有问洛瑾任何问题。

他们回去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可是洛瑾还是舍不得——最后,他们坐上马车准备回长安。

洛辰皓亲自扶洛瑾上马车,所有的人都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们的太子殿下。或许在洛瑾的眼里洛辰皓只是一个哥哥而并非太子,可当她上了马车回望着对她微笑的洛辰皓时,心底竟有了清晰的触动,这个七年未见得哥哥将那份已然遥远的温暖和依赖带给了她,除此,在这个世上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么,除了他的身旁,她又能去哪里?

七年前,七年后,同样的路途,不同的方向,生命之中又一次跌宕。

而洛瑾永远都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房州一日,晟岳就听说了洛舜言和慕水清被朝廷逼死的事,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没和任何一个弟兄交代一句就离开了。

晟岳到了洛瑾的家外看到门被锁着后依然围着院子边走边一声一声地呼喊“瑾儿,瑾儿”,他无能为力地坚持着那毫无可能的希望,最后坐在了小池边,一直坐到深夜,他恍惚地觉得洛瑾还会忽然出现在墙头上,嫣然一笑,唤着“晟岳哥哥”,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个夜晚,洛瑾就坐在那个墙头上等着他来,可是却也是什么也没有等到。

晟岳哥哥,如果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就不会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晟岳忽然想起多年前洛瑾曾对他说过的话,他的心被割绞着。

其实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被遗弃被逼迫,都是惨痛地看着所爱的人们离开了自己的人,是的,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可是他们有着相同的欢乐和悲苦,哪里又不一样了?只是,他放开了她。

多年后,平步青云的晟岳的记忆里依然刻着那个爱哭爱笑爱闹的少女,依然刻着那个透明无邪的笑颜,刻得那么深,深到他一生都无法忘记。

洛瑾回到长安被封为归安公主,暂住东宫。

第二年更年号为康定,可整个王朝既不安康也不平定。

康定元年正月,晟岳于房州起义,五月,攻下相邻的金州,直到两州完全归于晟岳麾下时,门下省的老臣才颤颤巍巍地把有关房州的奏章呈给皇上,而当皇上知道起义之人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愣头青,并且与晟岳一起谋划的郭睿等人亦是青壮少年时,既气愤又不屑,皇上命相邻各州调集兵力以挡晟岳,而朝廷却派不出援兵,因为于均州起义的雪氏父子已在一年内占领了十多个州郡,朝廷的军队是一拨一拨地去,却都是不堪一击。

康定元年十一月,江南有五州已然独立,为首之人赵容炜自称吴王。

康定二年正月,晟岳举兵攻泽州,所到之处势如破竹,二月,泽州全部攻下。

康定二年六月,均州的雪洪宇一面游刃有余地抵抗着朝廷的兵将,一面抽出兵力攻打房州,可直到七月末房州只被攻下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城,而由于兵力不足,雪洪宇竟把整整一个州失给了朝廷,此时,晟岳竟出人意料地以三州之力归附雪洪宇,两大势力一结合,声势空前浩大。

康定二年九月,雪洪宇派晟岳一路攻到络阳(即洛阳,改为络,避讳皇族姓氏)城下,次年一月,络阳城破,雪洪宇再改络阳为洛阳。

东都已被攻下,满朝震动。朝堂之上,当皇帝厉声问谁能领兵收复东都时,阒静覆盖了整个朝堂,无人敢吭一声,皇帝大怒,拂袖而起,此时终于有个将军勉强临危受命,可却在洛阳城下与晟岳对峙了一个月后惨败而归,皇帝更怒其损兵折将,剥夺其官爵。至此,朝中无人敢亦无人能抵挡反叛之军,一朝文武看着山河一破再破,国家一乱再乱,却束手无策。

康定三年三月,江南全部独立,赵容炜称帝,改国号为吴。

康定三年四月,晟岳于洛阳率兵直指长安!

康定三年八月,长安城破。

晟岳严令各部兵马不许动城中百姓一丝一毫,然后率一队兵马直奔皇城。只追捕宫中男丁,然后集中问斩,不得欺辱更不得残杀宫中女子——晟岳如此下令,那一刻,他的心微妙地颤动,他不知道在深宫之中能不能见到那个让他思念了经年的人,如果能,他一定要尽其所能保护好她。

“阿瑾,快,我带你逃出去!”长安城被攻破之时,皇宫之中已是一片混乱,洛辰皓紧紧握住了洛瑾的手,拽着她就走。

“辰皓哥哥,我们去哪?”洛瑾惊慌地问。

“不知道,先逃出去再说!”

“怎么逃?”

“东宫后面有个密道,没几个人知道,我们从那里逃出去。”

“那我们再带上几个人,一起逃走。”

“不行,阿瑾,我只能带你一个人逃,多了谁都逃不出去!”

“辰皓哥哥,”洛瑾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洛辰皓,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你是太子,怎么能不管别人的死活?”

“阿瑾,我知道我是太子,我该死的时候我会去死,可是我现在要救你出去,是我把你带回长安的,我就要保证你的安全,就是太子也有权利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吧?等你安全了之后,我就是死了也无所谓!”

洛瑾不再说什么,而洛辰皓拉着她到了密道,悄悄逃了出去。

晟岳攻下皇城两日后才去处理东宫,东宫的太监宫女们一排排地站立在那里,战战兢兢。

“禀将军,他们的太子逃走了。”一名副将跑到晟岳身旁说。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晟岳厉声。

“我……我也是刚知道的。”

晟岳深深呼吸了一下,他的眼光在那些宫女中逡巡,却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人。“你去问一下他们,知不知道一个叫洛瑾的姑娘。”他吩咐。

“我知道!”一个宫女听到晟岳的声音后连忙应声,“太子殿下带着归安公主逃走了。”

“归安公主?”晟岳蹙眉。

“就是洛瑾。”

“往哪儿逃了?”晟岳问。

“我……我不知道。”那个宫女的声音低了下去。

“晟将军,”一个人在晟岳耳边低语,“他们的豫章公主是突厥的可敦,我想,你要找的两个人可能往突厥那边逃去了。”

“是吗?”晟岳低声,唯有他身旁的人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那么,思诺公子,你领着你的人和我一起去追,追到后你正好回突厥,一年之后我去你那里赴约。”

“好,晟将军是我信得过的人。”阿史那思诺轻言。

洛辰皓带着洛瑾一路向北逃去,在路上洛辰皓用了随身带的值钱的东西换了两套农家人的衣服,自己和洛瑾换上,他们总是赶着夜路,并且小心地提防着有人追过来。

“辰皓哥哥,我们去哪儿?”逃路的夜晚,干渴疲惫的洛瑾低声问。

“我们去雁门关,等着开关门的时候混出去,然后我们逃到突厥去。”洛辰皓有些焦急。

“突厥?去那里做什么?”

“我们的姑姑是那里的可敦,我们到那里就有救了。”

“姑姑?是豫章公主吗?”洛瑾停在那里,轻声地问。

洛辰皓缓缓看向她,“阿瑾,”他焦急的声音变得温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现在整个燕朝都灭亡了,我们又沦落成这样,哪还有权利考虑什么恩怨?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活命,姑姑肯定会收留我们,之后我们再考虑其他的,好不好?”

洛瑾没有说话,她还有什么理由和资格言及其他呢?是的,豫章公主是陷害她父母的人,可是她的皇叔,洛辰皓的父亲,不亦是逼死她父母的人吗?到头来,她还不是和洛辰皓回到了长安,接受了逼死父母之人的册封么?那时的她是无处可去,现在的她不是同样没有去留的选择么?

洛瑾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洛辰皓。

“阿瑾,相信我,我会保护你,让你安全的。”

洛瑾看向了洛辰皓,这个哥哥是她离开房州之后唯一的依靠,而此时,她却第一次在他那张清俊得有些秀气的柔和的脸上看到了刚毅之色。

洛瑾笑了笑,“辰皓哥哥,我们走吧。”

他们一路逃到了雁门关,前两个晚上险险地躲过了追捕,而让洛瑾心疼的是,躲在树丛里摒声凝气的她却清楚地听到了晟岳的声音,她才知道,原来追他们的人中有晟岳,她不知道如果真的被他们追到了,她又该如何面对晟岳。

一直到了雁门关,那个夜晚竟是月华照人,月光投在薄薄的浮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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