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他也是对冰雪聪明,能够劝住勃然大怒的刘皇后的符凤凰极为感激,这下皇后虽然是拂袖而去,自己却也不用一边面对着王静儿,一边面对着刘玉娘这般尴尬了。
大殿之外,加快脚步的符凤凰终于追上了仍然是气鼓鼓的刘皇后。
“皇后娘娘,此时却不是与王静儿这一伶人斗气之时啊,这出戏可谓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编这出戏的人可是用心险恶,直指魏王殿下啊!”
符凤凰也是坐在刘玉娘的身边跟着看了一整出戏,以她远超一般人的智商和敏锐的政治嗅觉。一开始就感觉到了浓浓的yīn谋气味,到了后续情节一幕幕上演之后,符凤凰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定是有人想要不利于魏王李继岌!
“此话何讲!”一听到这出戏居然还关联到了自己最疼爱和有出息的儿子李继岌,刘玉娘也顾不得跟一个男人争宠斗气了,连忙追问道。
“皇后娘娘仔细想想,这出戏中的场景岂不是与当今形势像极了?齐王就是守王,太宗就是魏王,而陛下偏偏就是高祖!”
符凤凰也是一句话点出了这出戏的关键和jīng髓。
“好狠毒的心啊!”刘玉娘虽然不过是个歌姬出身,却一点都不傻,不然也不可能坐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宝座,经过了符凤凰的点醒,她细细思量一番,却也是恍然大悟!
“好,竟敢有人想要暗箭伤人,中伤我的宝贝儿子,若是让我查了出来,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刘玉娘已经气得嘴角都开始抽搐起来了。
她如今也已经是年过四旬,纵然再jīng心的保养和呵护,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和岁月却都已经消逝而去,她的肌肤不再娇嫩光滑,她的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细皱纹,她已经不可能比得过**中那些千娇百媚正当年的倾国佳人了。
在这个时候,她心思的重心自然就是从丈夫身上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而且她唯一的儿子,魏王李继岌也丝毫没有辜负她的殷切希望,从小就就为出sè,今年更是一举平定了蜀国,立下了绝世的功劳,她决不允许有人来伤害自己的儿子!
刘玉娘也已经母仪天下三年,所谓“居养体,移养气”,她早已不复当年身为歌姬时的浅薄和轻浮,而是变得十分有气势和威仪,这一番怒容倒也是极为慑人。
“当下最紧要的却是要抓紧时间派人将此事通禀魏王殿下,以免殿下不知情,为小人所趁。另外就是要仔细的调查一番这位王静儿的底细和身份,看看他身后到底是隐藏着的是哪条毒蛇!”
符凤凰当真是投错成了女儿身,若是周文博能够听到她的这番话,当真是要感慨一番:“既生瑜,何生亮!”
周文博与诸葛羽二人也是经过了彻夜长谈,才最终定下了这条毒计以及细节,谁知道这符凤凰不过是看了这么一出戏并且随后思考了两个时辰,竟然不仅看出了编排这出戏的目的,而且做出了最为合理的反应和决断!
“很好,理当如此,我马上就命人办理!”刘皇后也是雷厉风行,立刻就开始按照符凤凰的建议来执行。
第三十一章烈士英名垂千古(一)
等到李存勖再一次看到王静儿时,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表演时那番妩媚至极的样子,还没有被换下的那套白sè纱裙戏服已经被血污沁红了大半,浑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伤口,看上去当真是悲惨极了。
李存勖一看王静儿这番模样,也是心痛不已,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牵着王静儿手上唯一一处还完整点的地方,痛惜的说道:“苦了你了!”
“静儿这出戏不但没有讨得陛下高兴,还害得陛下吐血昏迷,当真是罪该万死,这一身伤也怪不得他人!”
王静儿在郑重的答应下李继潼的要求后,就知道自己已经是卷入了夺嫡之争,这条xìng命能不能保住就是两说。
如今只是被拷打一番,那些太监都知道自己跟陛下的关系,因此下手极有分寸,虽然看上去遍体鳞伤,实际上养上几个月就能彻底复原,倒不会伤到根本。
这样太监们自然是一边讨好了盛怒的刘皇后,一边也在陛下这边留足了余地。
“静儿这出戏是极好的,只怪朕看的入神了,怪不得静儿,怪不得静儿!”李存勖轻轻的将血染白裙的王静儿揽在了怀中。
这时,守王李继潼和光王李继嵩也终于能够告退了。
尽管父皇刚刚吐血昏迷,尽管李继潼装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悲戚和伤心,然而此时他的心情再也不是这冰冷的冬季,而是chūn暖花开万物复苏一般的chūnrì。
大功告成!
这出戏的效果远比李继潼所预料的最佳情况还要良好,这下父皇内心深处对魏王李继岌的猜疑和忌惮已经是生根发芽并且快速茁壮成长起来,纵然是李继岌再怎么智计过人,演技jīng湛,也不可能消去父皇心中这道疤痕!
等到李继潼走到了皇宫外并且登上了守王府的马车后,灿烂的笑容终于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我的好大哥,接下来就看你的发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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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存勖正温柔的为王静儿抹着上好的伤药时,却有一名太监快步走进了大殿。
“陛下,魏王遣信使来报,将于明rì辰时回到京城!”
“哦?可曾提及有多少人随从?”李存勖的第一反应却是连忙先问下李继岌身边究竟带了多少人马。
“回禀陛下,共四十七人!”
“朕知道了!”听到这个人数,李存勖也是终于松了口气。
“传马枢密使觐见!”李存勖一听李继岌就将心境,刚刚看了这么一出《玄武门》大戏的他当真可谓是惊弓之鸟,一点可能存在的纰漏都不愿意放过。
又过了两刻钟,一身朱紫的新任枢密使马绍宏小跑着进了大殿,一看见正站在台阶之上的李存勖,连忙一撩前摆,跪在地上向李存勖站立的方向磕头。
“奴婢马绍宏,给万岁爷请安!”
“起来吧!你如今也是堂堂院使,二品大员,不必如此谦恭。”李存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对马绍宏这个已经身居堂堂枢密使高位却对自己依旧极度谦恭的太监极为满意。
“咱家这一切都是陛下的赏赐,没有陛下就没有奴婢的今天,奴婢怎敢忘了陛下的圣德!”马绍宏能够在周德彦身死后顺利接任枢密使这个后唐外朝第一权臣的位置,绝非是仅仅靠着资历老而上位的,他这张甜如蜜的嘴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不知陛下召见奴婢所为何事?”马绍宏起身之后,却是眼角瞥到了李存勖脸上的yīn云,就知道这次召自己前来绝非是一件好事,于是小心翼翼的问了起来。
“你可知道魏王带领下的入蜀军队如今已经到了何处?接下来是什么怎么安排的?”李存勖淡淡的问道。
“原本抽调自凤翔、护国两军节度的一万四千大军如今镇守西川,归川西节度使孟知祥统领;原本抽调自镇国、顺义两军节度的一万五千大军如今已经归营;另外两万京营大军已经行到了商州整休(今陕西商县一带),大概会在明年二月回京。”
马绍宏虽然接任枢密使不过短短一个月,却上手极快,这枢密院中的事务和人事已经全部被他掌握在了手中。
“这两万京营士兵不必急于回京了,先在商州过个冬天吧,到了明chūn再行调动。所需粮草就由你来和当地协商一下,让将士们能过个好年!”李存勖生怕这两万原本是拱卫洛京的jīng锐士兵成了魏王李继岌的心腹,到时候在洛京城内来一出黄袍加身,那自己可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奴婢遵旨!”马绍宏极会察言观sè,一看李存勖说这番话的语气和脸上的神sè,就知道事不可违,虽然这会儿满脑子问号,却也不耽误他嘴上应下了旨意。
看着马绍宏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殿之内,李存勖转头对着黄远吩咐道:“明天你替我去京郊接待下魏王,告诉他年关已近,好好休息,过了这个年,再来见朕吧!”
“是,陛下!”黄远虽然不到三十岁,却也随侍在李存勖身边足有十多年了,看着他从晋王世子一步步成长为九五之尊,深得李存勖的信任。
黄远一边告退,一边心中却是暗中替魏王李继岌惋惜了一番。
若是一开始看到这出戏时,黄公公还反应不过来,这会连续听到皇帝陛下对马绍宏和自己下达的两道旨意,他要还是看不出来今rì这一出戏竟然是剑指刚刚立下平蜀大功,功高盖主的魏王李继岌,那可就白瞎他在能人辈出的深宫之中能够作为皇帝陛下最信任的太监了。
“黄远,周院使的遗体是否已经到京了?”就在黄远低着头想事的时候,李存勖却突然提到了周德彦。
作为已经随侍陛下十多年的老人,黄远自然知道李存勖和周德彦这君臣二人之间那复杂的感情和关系。
当年周德彦可谓是晋王麾下的第一名帅,勇武过人,智深如海,随陛下征战一十八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被天下所有军将奉为天下第一名将,当真是后唐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在后唐立国之前,这一君一臣可谓是君臣相得,结下了极为深厚的感情。
在后唐立国之后,周德彦也被李存勖封为了赵国公,枢密使,统管天下兵马。
然而自从李存勖开始耽于享乐,亲小人,远贤臣之后,周德彦多次犯言直谏,最后害的李存勖总是躲着他,因此竟然已经有一年多时间,黄远从未听到李存勖主动提到周德彦了。
“回禀陛下,赵老国公的棺椁已经于六rì前入京,如今赵国公正在府上设着灵堂。”黄远自然是消息极为灵通的,周德彦的遗体进京和近两千名赵国公府亲军回京这件大事他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那明rì应该就要入土为安了吧?”李存勖突然jǐng觉的发现脑海中那位能够为自己遮风避雨,保驾护航,忠心耿耿,威震天下的老将军,老元帅,终于已经战死在了马背上,再也不能为这大唐江山贡献自己所有的jīng力和热血了。再也没有人会因为自己耽于享乐不理朝政的行为而犯言直谏了!
在这一瞬间,李存勖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这个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这位花甲之年的老者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和看法。
突然之间,李存勖有了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要去再见这位大唐的功臣最后一面。
“老东西,你不会再从棺材里跳出来,指着朕的鼻子骂了吧?”
“朕明rì要去赵国公府,送周院使最后一程!你安排一下。”就这么想了半天,心乱如麻的李存勖最终还是下达了这么一道圣旨。
第三十二章烈士英明垂千古(二)
同光三年腊月二十四rì午后,赵国公府。
老国公周德彦的遗体已经摆放在灵堂之中整整七rì了,按照习俗,在这一天,装着周德彦的遗体和周文渊的衣冠的两幅棺椁就应该被埋入位于郊外的墓地之中,入土为安。
这七天来,周文博除了处理些必要的事务,吃住都在灵堂之中。
而周晋康更是呆若木鸡的在这灵堂之中跪坐了整整七rì,每天也仅仅只稍稍饮点水,吃两块饼,有客人前来时吊唁时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看上去都仿佛痴傻了一般。
大多数朝中的权贵都认为赵国公府和魏王殿下是天然的铁杆,因此都认定了赵国公府已经是雨过天晴,风平浪静,这几rì来不少权贵都亲自赴门,吊唁了一番这位后唐名帅、国之干城周德彦。
不过到了这最后一rì,该来的人都已经来过了,灵堂里面也是冷清的很,倒也不再像往rì那般热闹了。
就在周文博正要在rì落之前亲自抬着老父亲的棺椁去墓地时,却突然看见老管家周德慌慌张张的跑到他身边,附在耳边低语了一番。
“什么?陛下居然微服前来?”一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周文博也是一惊,然而他也没有时间去多想,急急忙忙的随着周德出了灵堂,迎到了前厅。
“微臣周文博叩见陛下!”
周文博一瞥眼的功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一身湖绿sè锦袍的斑白须发的老人,从神sè和形象上看上去竟是比上个月周文博入宫时所见苍老了将近十岁。
“不必多礼,速速起身吧。”李存勖似乎也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前来的消息,而是仅仅为了悼念一番旧友,于是也没有摆什么排场,直接就要去灵堂。
李存勖这次身边只跟了一个老太监,却不是平rì里那位如同影子一般跟在陛下左右的黄远黄公公。
周文博不及细想,便亲自为陛下引路,一路行到了灵堂。
李存勖一抬腿跨过高高的门槛,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副做工jīng良的漆黑楠木棺材,两幅棺材的旁边则是挂着白底黑字的挽联,三牲摆在灵台之上,整个灵堂之内庄严肃穆。
“耿耿丹心垂宇宙,巍巍功业泣山河!”一边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冰冷坚硬的棺木,一边读着周文博亲手所书的这幅挽联,李存勖竟然有些哽咽了。
“德彦啊,德彦,你曾经跟朕说过,要替朕征战四方,一统天下,如今尚有半壁江山仍未归入我大唐疆域,你怎就忍心去了?”
李存勖已经年近五旬,在古代这个年纪已经算得上老年了,人一到了老年,就容易伤chūn悲秋,也更加容易回忆往事。
因此在这个临近年关的冬rì里,在这寂静冷清的灵堂中,一项威仪过人的后唐开国皇帝竟然是眼眶微红,感情真切的悼念起了自己的挚友、战友、忠臣,甚至,是半个长辈,半个父亲!
周德彦比李存勖年长了十岁,而且极为严肃威严,同晋王李克用的气质极为相似。
李存勖小的时候对自己的父亲李克用可以说是敬畏和崇拜两种感情交杂混一,可谓十分复杂。
然而在李存勖三十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李克用病死了。
而这个时候,四十多岁的周德彦作为李存勖身边最可靠的亲信大将和帅才,可以说是在某种程度了弥补了父亲死亡对李存勖的打击。
这也是为何当李存勖耽于享乐之后,为什么对于直言劝谏的周德彦并没有贬斥或者处罚,而仅仅是躲起来不见面。
就仿佛不听话而又犯下了大错的孩子在遇到了盛怒中想要教育自己的父亲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一般。
然而继十八年前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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