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倒还是记着自己,懂得把花送来。
沈浩然美滋滋地把花插到自己房里的花瓶里,要是下人看见了他此时的表情,没准会吓一跳。
那笑得和得了糖似的二货真的是英明神武的第一帝师吗?
再过几天便过年了,秋白帮着哥哥们置办年货,算总账。秋司倒是劝她多休息,但是秋白不听,坚持帮忙。秋司也就随她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秋白正结束了家宴打算睡下,就被被窝里的温热吓了一大跳。秋白握着腰带急忙起身,软剑出鞘。
“三少,别!”阿伊小跑着跟进来,“沈公子今天晚上连夜赶到,累着了。阿伊让他睡,他坚持要等三少,不知不觉就在三少房里睡过去了。阿伊怕他着凉,就让人抬到三少床上去了。正想和三少说呢,谁知道三少走那么快……”
秋白看着床上酣睡的男子,无奈。
这人,马车要行一星期的路,居然几个时辰内跑到,真是胡来啊……
怕是晚饭也没有好好吃,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啊……
“打点水来,我帮他擦擦脸。你叫下人准备客房,我今天去客房睡。”秋白收了剑。
阿伊欢快地应了声,小跑着出去打水了。
秋白用毛巾沾着水,替沈浩然擦了擦脸。将被子给沈浩然掖好,把手从沈浩然手中抽出,转身离开。
干净利落地仿佛在照顾秋家看门的大黄……
第二天,当沈浩然听说秋白给睡得和猪似的自己擦脸时,直直悔青了肠子,白了一张俊脸:
“阿伊,我没有流口水吧?”
阿伊偷笑:“沈公子放心,你的睡相,好得很!”
“秋白呢?”沈浩然松了一口气,接着道。
“三少还睡着呢,昨儿她累了一天了!”阿伊笑着道。
沈浩然还没等阿伊说完,就套上自己的衣服,往秋白那里赶。
而此时,秋白看着镜中人黑白夹杂的发丝苦笑不已。大年初一居然是在疼痛中迎来,这红颜白发的妖孽样子,连她自己都不想看了。
“小白!”沈浩然在门外敲着门。
秋白轻叹一声,拿起梳子,沾了点黑色发油梳头发。将一头半白的发丝一点点染黑。左右照了照镜子,发现万无一失后,秋白才起身帮沈浩然开门。
“干吗?”秋白懒散地问,眼中的笑意因为劳累而略失三分。
沈浩然看着秋白消瘦的脸心疼不已:“小白,为师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吧,你赶紧来啊!”
他是第一帝师,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偏生地掉进了名为秋白的坑里,欲罢不能。为着那没心没肺的人儿,学习做饭,学习讨好人,学习忍耐,学习……
秋白啊秋白,这人的心思你该如何回应?
早饭沈浩然特地做了清淡了些,怕秋白吃不惯,他还特地多做了一些。阿伊吃得直叫好,一身喜庆的红衣衬得她脸蛋红彤彤的,甚是可爱。
秋白每餐都吃很少,沈浩然一边细心记着秋白哪样多吃了点,哪些没有吃。一边帮秋白布菜。
“好了,够了。”秋白实在是吃不下了,放了碗筷。
沈浩然很是遗憾,但也不再布菜。
门外风雪都停了,茫茫雪景中偶有一两抹亮色闪过。秋白披着镶着皮毛的披风,被沈浩然牵着,走在漫天的雪景里。
入目的不是荒芜的雪景,那雪地里的绿意显得很突兀,也显得很美丽。秋白眸中,不知不觉地染上笑意。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沈浩然居然在院子里种了满满的绿树。树枝上还贴心地包着稻草。让人眼前一亮。秋白站在树下,看着一排一排,错落有致的的树木,秋白弯了眼:
“你种的?”
“嗯,那是!”沈浩然骄傲地回答,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秋白,期待着她展颜一笑。
“哦。”谁知秋白只是淡淡地道了句,便不再言语。
沈浩然失落地低头。秋白绕过他,继续向里走。
“沈浩然,你……啊!”秋白正想说些什么,结果一个没留心,脚下一滑。
沈浩然忙伸手去拉,将秋白揽进怀里,陪她一同掉进大坑里。
她看见他眼中由慌乱到戏谑。
他看见她眼中由惊讶到羞愤。
“难得看见你会怕。”沈浩然放开秋白,笑着道。
秋白抬头看着头顶,笑得灿烂:“也不知道是谁在我院子里挖了个大坑……”
“呵呵,”沈浩然尴尬地摸摸鼻子,“我这不是想在你院子里挖个池塘,种些荷花嘛,谁知道我们先掉进来了……”
“行了,那么大一坑,怎么出去?”秋白白了沈浩然一眼,刚刚掉下来是沈浩然垫的底,怕是背上的皮早蹭破了。
、九 我陪你吧,一起走吧
“你背上有没有事?”秋白一边尝试拉拉垂在坑口的藤蔓树根,一边问着沈浩然。
沈浩然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儿。你要是急得话,先踩着我的背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叫人来拉我上去。”
秋白难得地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浩然,直到把沈大公子看得浑身不对劲,这才移开目光:
“沈浩然,我陪你吧,一起走吧。”
沈浩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秋白,半天回不了神。
“阿,阿白,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秋白转头,坚决不承认。
沈浩然一把抱起秋白,转了个圈:“你别想抵赖!说好了,你陪我,我们一起走!”
秋白抿了抿唇:“啊。”
坑中少年紧紧相拥,纷飞的树叶,飘扬的白雪给他们平添一份朦胧的美感。
坑外,阿伊和秋家两个哥哥:“哦……”
沈浩然又缠着秋白过了几天,因为皇宫里催得紧,沈浩然只好不甘不愿地回去了。临走时,他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来个十八相送。他先是拉着秋白唠叨了一阵,再是拉着阿伊,内容以围绕断绝骚扰秋白者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阿伊表示深刻领悟“看见不怀好意者就踹他□”的真谛,这才离开。
再见面时,却是到了二月。
沈浩然奉旨去塞外退敌。而这段时间也是朝内难得地团结,隋国的三只老虎虽然一个个都不省心,但是对外的意见却一致地相同。
自家门内的事,我们可以内战,你们来犯,那是找死!
沈浩然在去塞外前,特地又去了秋家一趟,向秋白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秋白在大半夜被沈浩然从被窝里挖起来,眼睛都是朦胧的,恨不得把自己那无良师傅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沈浩然眼下的黑眼圈和胡子邋遢的脸,秋白的脾气就一下子全没有了。
“哦,我知道了。”秋白淡淡道。困倦的样子让沈浩然心弦一动。
沈浩然俯身,在秋白脸上轻啄了一口,这才笑着离开。
秋白摸着被亲到的地方,心头蔓延出无名的滋味。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又过十几天,秋家两位哥哥,看着从前沿传回来的信件皱了眉头。
沈浩然遇刺,副将中了人家的空城计,白白浪费了一次进攻的好机会。前沿的战事一时间变得非常危急。
“该不该和小妹说?”秋司不确定地问着秋易水。
“不用了。”秋易水看着门外掠去的身影笑着道。
那丫头现在怕是在准备了。
隔天,秋家三少上书,愿意带领秋家赞助的粮物去前沿相助。皇上龙颜大悦,准,同时让雷家少年相护而行。
一时间,四方鼎立的格局,基本形成。
“三少,快走!”阿伊向袭来的人群撒了一把毒粉,冲秋白大声道。雷御风早已和远处的人混战在一起。
秋白会武,但是她的武全是沈浩然教的,不能现啊。秋白闭上眼,慢慢回忆前世看的那些书。
前世秋白体弱,典型大家闺秀。家里虽是武学世家,但是秋白不能习武,只能看些书过日子。长此一来,秋白的记忆力越发地好,那些武学秘籍早在一遍又一遍地复习中刻进了骨肉里。
秋白站在马车上,看着混乱的场面,几分愤怒,几分悲凉。
从没染人血的自己,也该染了……
秋白挥刀,利落将爬上马车的人砍下去。她翻身下车,站在阿伊身边,帮她退去身后的敌人。同时,秋白运足内力,挥剑向人群。迫使人群急急后退,趁此机会,秋白将阿伊扔上车,用力一踢马:
“快走,先把东西送去,我很快赶来!”
雷御风摆脱敌人,也匆忙驾马赶去。
秋白负剑而立,三千青丝隐隐透白,她抿唇一笑,那般邪肆张狂:
“挡我秋白者……死!”
这是一场血战。
秋白的一身素衣红得像是从血池里刚捞起来,她的发被血染红,有些还结了块。秋白不管不顾,看着眼前还剩下的几十人,风轻云淡地微笑。
明明她的剑下染了无数幽怨,她的衣服被血染尽,但是她的笑容依旧温暖地如三月春风。
秋白看见眼前的人们眼中的恐慌。但是有些时候,杀性一旦涌起,不会是因为人们眼中的恐慌就能停止的。
夕阳红得妖艳,秋白美得妖艳。
她行走在战场上,衣角翻动间一场场腥风血雨上演。毫无人性地屠杀在她手中进行,她的笑一如稚子般纯净美好。
越大的反差,越是能激起人们心里的脆弱,惊恐。
在场的人们满眼都是血红,那是,死亡的颜色,末日的颜色。
秋白站在尸群中央,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一滴一滴往下滴的,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血水。
片刻,那站立着的人早已消失。徒留一地的尸首,和这恍若炼狱的惨状。
“杀!”战场上,将军一声号下,将士们和敌人厮杀在一起。
他们有的是为了保家卫国,有的是被强行征兵,有的是生无所恋……不同理由的人们聚到一起,如机械般进行同一个动作。
“帝师很快会来支援我们的!杀啊!”将军含泪鼓舞着士气,虽然他知道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军营来报,帝师遇刺,情况危急。自己这一支兵,怕是要全送在这里了。
他们都还年轻,家里都有盼他们回去的人……
只有战才有一线生机,不战,却是必死无疑。
“报!前方有一个很像帝师的人来了!”探子回来兴奋地道。
“什么叫很像?!”将军疑惑。
“那人,一身沐血,一头染血的发,带着帝师的面具,杀的是敌人。”
来吧,来吧。秋白兴奋着。刀剑刺入血肉里的声音,在她耳中无限放大。
这般美妙动人。
“帝师,我方三千人,对方有一万人。如何战?”将军拼死赶到秋白身边问道。不管他是谁,带着帝师面具的,一定不会是敌人。谁带着帝师面具,谁便是帝师。
“带一千人人上山崖,推滚石砸下来。分出三支两百人快骑,突围。其他的,留五百人和我一起战,剩下的滚去捡干草,绕到他们军营后方,放火去!”秋白冷冷道,就这一万人,还弄这么久。
她淡淡扫过己方军营,接着眼前一亮。
你有空城计,我便来火牛破你!
“把军营里的牛都放出来,牛角绑上刀剑利器,牛尾绑上稻草点燃了,赶过去!”
“帝师,那是仅存的军粮!”
“那你也得有命吃!”
战场上烽火连天,几百头牛疯狂冲着,火光从敌方军营曼开,很快连成一片。秋白这方也有不少人误伤,但是敌方死伤更多。
秋白带着五百人跟在牛群后面,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崖顶滚石落下,将敌营仅存的几顶帐篷压垮。骑兵四处突袭,将敌方势力分成一小股一小股消灭。
战事进行了约一个时辰。敌方约剩两千人,秋白还有八百人可用。
“兄弟们!回去的路早封死了!我们要不站着生,要不跪着死!”秋白嘶哑着嗓音大声道。
众人士气正浓,原先与敌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小,岂能不战?
“站着生!”
“站着生!”
秋白背水一战的方法,使双方死伤都很大,但是己方胜在士气高。逼得敌方不得不后退。
秋白站在高处,看着脚下渐渐后退的敌人,艳丽的眸中冷笑渐起。
“将军!六百骑兵在身后将我们拦住了!”穿着晋国服饰的探子匆忙来报。
“报!我军左右各有五百人围袭!”又是一步兵来报。
前方有帝师和火牛阵,后方是骑兵,左右还有滚石步兵。这隋国帝师真是好计谋!
此次带兵的晋国大将白岚狠狠地瞪着前方一身血衣的面具少年。他征战一生,居然败在这个弱冠的少年手上!
喉头一阵腥甜,白岚吞下一口血,万般痛苦:
“撤!”
敌方狼狈突袭,护着白岚欲逃。秋白抢过身边将士的弓,将自己的剑搭在弦上,运足内力狠狠一拉!
剑带着破风之声飞向敌方,直直没入白岚肩头。白岚闷哼一声,强忍住痛,继续赶路。
“带着胜利品,回军营!”秋白大声道。
“回军营!”士兵们激动地回应。
这一战,将第一帝师的名声拉到顶峰。几千人破万人的战事,从这以后也一直被各国谋略师作为教材,流传后世。
“三……你怎么这样了?”阿伊一见到归来的秋白,差点没有认出来。秋白看左右没人,这才摘下面具。阿伊匆忙帮秋白换下血衣,洗净身上的污垢。
秋白中的六月飞雪,因着她强行动内力而蔓延地更快,她半白的发,基本全白。
阿伊看了,眼眶一红。
“阿伊,沈浩然怎么样了?”秋白躺在浴桶里,累得连手臂也抬不起来。
“还在昏迷。”阿伊含泪道。
沈浩然被刺中腹部,失血很多。也不知道是谁,将他伤得这般重。
“阿伊,我把他交给你了。”秋白深深看了阿伊一眼。
阿伊读懂秋白的意思,看着秋白,忍痛点头。
是夜,一辆低调的马车从军营驶出。车外娇俏的女子一脸肃穆。车内昏迷的男子微皱着眉头,似乎依旧在为战事担忧。
代替沈浩然戴上面具的那一刻,秋白没有多想。她来战场,不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的高尚精神,仅仅只是实现自己的承诺。
我陪你一起走。
染发束胸戴面具。秋白一举一动,不用刻意模仿,也像极了沈浩然。
她的武,她的文,基本上都是沈浩然教出来的,他们之间,熟得不能再熟。
“帝师,敌方明日会攻城,我们如何应付?”将军拿着地图虚心向秋白询问。
“他们来空城计,抓的是我们的谨慎,那么我们也还他一个空城计!”秋白嗜血地微笑。
而此时晋国兵营内,诸将为着即将迎来的胜利兴奋着。孟梓肖帮白岚包扎了伤口。白岚拍拍孟梓肖的肩膀:
“梓肖,你家丫头下个月出家了吧。”
“是,将军。”孟梓肖回到,眼里有淡淡的欣喜。
“好!那咱们把这胜利当礼物送她!”白岚哈哈大笑。
“胜利!胜利!”诸将群情奋勇,和声道。
他们仿佛已经听见了远处家乡浣衣女子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