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更紧地依偎身边男人,再次睡去。
他并不知道身边男人,其实完全清醒着。
白翌宁无声地睁开眼睛。
与谢初对往昔的留念不同,他眼神里,一片挥斩过去的绝然。
明亮日光照入房中。
谢初起床洗漱,穿好衣裤,趿拉拖鞋走到客厅。
客厅里不见白翌宁的身影,隐约却诱人的饭菜香味扑入鼻子里。
谢初立时就觉得饿了。
他走进餐厅,意外地瞧见餐桌上摆着好几样精致的菜肴。耳边响起脚步声,白翌宁从阳台穿过来,走到他身边。
谢初惊讶地问:“你做的?”
“不是,外卖。”白翌宁简短地回答。
谢初笑了笑,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厨艺这么厉害了。”
“我不会做饭。”白翌宁坐到桌边,“吃饭吧。”
谢初也跟着坐下来,拿起筷子,却并未夹菜。
他迟疑地问:“你这几年,自己不做饭,都怎么解决吃的问题?”
白翌宁看谢初一眼,说:“白家有厨师,随时可以让他们做。”
谢初这才想起白翌宁是家境显赫的少爷,不管做什么,都有很多人伺候,根本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但他下意识里,还是习惯将白翌宁当做独自住在大房子里,经常不按点吃饭的男生。
谢初笑着说:“专业厨师做出来的饭菜,肯定很好吃吧。”
白翌宁神色淡漠:“不知道。”
“嗯?”
“对我而言,吃什么都一样,我吃不出味道。”
谢初默然。
他记得以前白翌宁吃他做的便当,明明每次都吃得很开心,有时候自己的吃完了,还霸道的抢走他饭盒里的菜。
那样……很简单就能满足的样子。
谢初轻声说:“翌宁,以后我给你做饭怎么样?”
白翌宁持筷的手一顿。
“吃你的住你的,总得干点活吧。”谢初不好意思地一笑,“水准当然比不了你们白家的厨师……不过,应该也不会很差的。”
白翌宁没接腔,谢初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呐,还有洗衣、扫地、整理房间等等,我全包了,给你开车,帮你跑腿,这些也都没问题。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做到的都尽力去做,嗯,总之……”
他语气渐低,声音恳切:“总之,做一次十万的那种钱,你能不能,别再给我。”
白翌宁气息静静的。
白翌宁的反应令谢初困扰。他尽量小心再小心的说话,却仍然无法捉摸,令白翌宁愉悦或者不快的界限在哪里,是什么。
谢初看到桌对面的男人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煮饭洗衣扫地整理房间,”白翌宁平静地复述,清冷的双眸打量谢初,“谢初,你是打算做我保姆还是做我老婆?”
冷不防听到这样一句话,谢初顿感尴尬,微红了耳朵。
捏了捏筷子:“你如果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白翌宁打断,“你主动要求为我干活,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哦。”
“至于第二件事情,你不要钱,我可以不给你钱。”
提及此类话题,谢初颇为难堪,白翌宁却维持惯有的面不改色。
“不过你要搞清楚,两个男人上床,付钱是最干脆的方式,钱清两清,各不相欠,如果我不付钱给你,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白翌宁语含引诱,但谢初正自尴尬,完全没听出来,顺着他的话问:“性质……哪里不同?”
“你说呢?”
白翌宁眸光一闪,反问。
谢初产生一种掉进了陷阱的错觉,偷偷看向对面的男人——眉目冰凉,神色淡漠,身板端端正正,散发凌厉清傲的气质……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谢初局促的模样落入白翌宁眼中,令白翌宁心中生出些许莫名的愉悦。
……这家伙,其他方面都不算笨,就是在这方面,出奇的迟钝,反射弧长得不可思议。
二十几岁的人,还会因几句戏谑的话,面红耳赤。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以前你欠我的旧账,我会换种方式,加倍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白翌宁收回停留在谢初脸上的视线,冷淡地说:“菜快凉了。”
谢初一怔:“哦,好。”收敛心神,伸出筷子夹菜。
白翌宁坐得笔直,慢条斯理地吃饭,不再言语。刚才的话题,似乎被他彻底遗忘。
之后的几天,白翌宁一直很忙。
他每天清早离开,很晚回来,与之前不同是,他出门不再带上谢初。
换言之,谢初被闲置了。
谢初闷在房间里,不得不找家务活干。偏偏白翌宁家整齐干净得过分,实在缺乏工作量,他很快就能把一天的任务完成,余下大把大把时光,无事可做。
谢初只好精研厨艺。
天气严寒,他右手骨骼作痛,于是用左手切菜。
刀法如神。
听着叮叮咚咚切在砧板上的声响,看着眼皮底下挥起落下的菜刀,谢初默默想,这只曾经狠练一年如何杀人的手,这只曾经决绝杀死两个人的手,如今,竟然在切着洋葱土豆西兰花。
看这土豆一丝丝,洋葱一条条,兰花一朵朵,切得很不赖嘛。
他勾勾嘴角,想,以后找不到工作,不如开个小饭馆,当名小厨师算了。正出神,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菜刀失去控制,锋利刀刃划伤手指。
谢初嘶了声,拿水胡乱冲了把,跑过去开门。
他以为是白翌宁回来,开门一看,倒怔住了。
门外之人挑高眉,显然也很意外。
两人无声对视。
谢初往后微微一退,说:“你找翌宁的话,他还没回来。”
白钧点点头,却问:“你现在住这儿?”
谢初眼神里掠过戒色。
白钧一笑:“你别担心,我没有其他意思。”
谢初不欲和白钧多说,侧身:“进来等吧。”
“既然翌宁不在,那我不进去了,”白钧说,“翌宁的房间,未经他许可,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敢随意进去。”
谢初听出了白钧的弦外之音,但他懒得理会,“哦”了声,说:“我会转告他你来过,没其他事,我关门了。”
白钧伸手按住门框:“等等。”
谢初的表情又警惕起来。
白钧忍不住笑了,说:“谢初,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手指一直在流血。”
谢初低头一看,还真是鲜血直流。他满不在意地把受伤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生硬地说句:“多谢。”伸手要关门。
结果这次白钧连门框都不按了,直接把谢初的手腕夺过去。
“你干什么?”谢初蹙眉。
白钧从风衣里掏出一片创口贴,轻轻地放进谢初围裙前的口袋里,一松手,说:“不打扰了,告辞。”
谢初仍在房门口站着,一阵异香袭来,厨房里传出异样的响动。
谢初脸色一变,急忙跑回厨房。热腾腾的气雾里,锅中鸡汤翻涌白沫,滚烫汤水从锅沿溢出,灶台和地板覆满汤汁。
谢初连忙关火,抄起拖把收拾残局。收拾到一半,房门再次响起铃声。
这次是一位快递员。
快递员见谢初身穿围裙,手举拖把,脸色不太友善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小声地说:“请问您是谢初先生吗?”
谢初疑惑地点头。
“这有个您的包裹。”快递员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裹,连着笔递到谢初面前,“请签收一下。”
谢初将拖把放到墙边,接过包裹。包裹上确实写着他的名字,但留的白翌宁家住址。而寄件人一栏,则完全空白。
谢初拿剪刀挑开包裹,里面是个小铁盒子。
打开小铁盒,一张信纸平躺里面。纸质厚软,散发玫瑰幽香,纸上的字迹似乎用蘸水笔写就。
谢初举信一看,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
小贼:
用你能想到的所有美好词汇,赞美神一般的我吧!
本公子时间宝贵,长话短说:
NO1:你留在小千影家的行李包,我翻过了,全是和抹布一样的旧衣服,那种破布怎么能穿呢?所以,我好心地帮你扔掉了。
NO2:我在你包里发现一样有趣的东西——诚的怀表。你这小贼胆子真大,竟敢偷诚的东西。那怀表是诚最宝贝的东西,你不能偷的。等诚回国,我会把怀表物归原主。
NO3:本公子岂是言而无信的人?你既然陪我逛街,我肯定会把枪手的线索告诉你。别急,详情请见背面。
谢初无语地翻转信纸。
一瞬间,呼吸从谢初体内消失了。
他的身体被固定在沙发上,指缝夹着信纸,无声地睁大双眼。纸上写的几个字落入他瞳孔,幻化着,绷成一根细长而锋利的弦。
——“亡者永生”。
作者有话要说:
恩……明晚没办法更
周日会放两章 结束上卷~
第46章 意外
白翌宁凌晨两点才回来。
房间里很黑,电视机播放着古装剧,晃动光线投射到沙发上,照出一个蜷缩的人影。
白翌宁走进,发现谢初和衣侧卧,什么也没盖。领口滑落,露出半侧骨线分明的肩头,隔着薄薄衣衫的腰肢,细瘦得似乎能一把握住。
看起来……有些可怜。
注视着沙发上男人的睡颜,白翌宁忘记了挪开眼睛。男人睡着的样子很像小动物,眉头蹙起,睫毛轻颤,缩着双腿,左手紧紧抓住右手手腕。他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也不是多漂亮的长相,可就是……
突然,男人颤了一下,惊醒过来。
谢初的心跳有些急乱,几秒之后,视线才逐渐清晰。
“翌宁。”
谢初手撑着坐起来。印象里似乎有一只手抚摸自己脸颊,不过眼前的白翌宁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神色淡漠,一双眼睛波澜无惊。
谢初说:“你饿吗?厨房里还有吃的。”
白翌宁低低“嗯”了声。
谢初趿上拖鞋起身,步子微晃,倦意迷糊。他半睡半醒地把饭菜热好端到桌上,揉揉眼皮坐下来。
白翌宁拿起筷子吃饭。其实他已经吃过东西,但是谢初问他,他不自觉就答应了。
清炒土豆丝的清爽味道滑入舌尖,无端的,食欲突然窜了出来。
麻木已久的味觉,渐渐复苏。
白翌宁放下筷子。
谢初一怔,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白翌宁嘴唇一动,却没有说话。静默片刻,继续吃饭,吃掉大半碗饭时冒出一句:
“困了就去睡。”
“没事。”谢初笑了笑,强打精神,“整天没事做,又不累,哪会困。”
白翌宁没接腔,继续吃饭。谢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你大哥来找过你。”
“白钧?”
“嗯。”
“我知道了。”白翌宁双眸低垂,“你明天想去哪?”
“嗯?”
“我明天有时间,你想去哪儿,我开车带你去。”
“……哦。”谢初应了声。觉得白翌宁的话有些怪异,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半天不见谢初继续吱声,白翌宁冷冷地一抬眼。刀刃似的目光扫得谢初后脊一寒,自动把“你想去哪”从疑问句切换成祈使句。
谢初坐直身体,问:“你明天不用工作?”
“废话。”
谢初摸摸鼻子,终于明白哪怪异了。自己就像条圈养在家里的宠物狗,赶上主人心情好,决定带宠物狗出去兜兜风,溜溜弯了。
这样想着,谢初不由得侧过头,一阵干笑。
“你笑什么?”白翌宁脸色愈发冷峻。
“啊,没什么,没什么。”谢初忙摆手。去哪呢……大冷天的,半边骨头痛得要死,到哪都是活受罪。不如找个温暖舒适,可以坐着不动,最好还能睡觉的地方……
“电影院吧。”谢初敲定地点。
“行。”白翌宁很快点头,把空碗推到谢初面前,颐指气使地说,“再去给我盛碗汤。”
恰逢周六,电影院人山人海,买票的队伍一折一折排到电梯口。
好不容易轮到两人买票,白翌宁问:“看哪部电影?”
谢初排得早已不耐烦,抬头望向电子屏。放映时间最近的一部电影叫《龙鳞》,谢初随手一指,说:“这个吧。”
白翌宁选的最后一排座位。
电影开始了,谢初缩起肩膀,找了个最佳姿势,做好睡大觉的准备。
今早他睡得正香,突然被白翌宁扯衣服脱裤子狠狠做了一次。他以为白翌宁只会在生气发怒时以这种方式发泄,没料到平白无故地也会惨遭袭击。两人从大清早厮混到下午,白翌宁都累得坐着抽烟没动,别说身体原就难受的谢初。
这会儿,谢初只想好好补一觉。
但是很快,谢初就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睡着了。
伴随着周遭响起的花痴声,前方的大屏幕上出现一个身穿飞鱼服的男子。男子纵身一跃,掠上屋檐。镜头缓缓拉近,给了男子一个正面特写:束起的黑色长发、俊美无伦的眉眼、修长潇洒的身段……
分明是一袭古装的许容砚。
“许容砚真是漂亮,”前排的女生与她的同伴低声交谈,“锦衣卫的衣服穿他身上,好看死了。”
她的同伴说:“我已经看过一场了,这片子基情四溢,你看到后面就知道了。
“啊,什么基情?快说、快说!”
“他演的那个锦衣卫,满心里装的都是男主。男主有个喜欢很久的人,虽然对他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还是很冷淡他。可是他为了男主,什么都肯做,后来被邪魔附体,变成坏人,也是为了男主。”
“哇哦,现在的片子真敢拍!”
“当然不可能明着拍出来,但是好多镜头都有暗示,得仔细体会。”
“听你一说,我好激动啊,我要睁大眼睛仔细看……”
两个人停止交谈,专注挖掘电影里的“基情”。
看着许容砚的身影在屏幕上晃来晃去,谢初心绪复杂,说不出滋味,屁股下的椅子好像洒满针,坐不踏实。
白翌宁察觉到谢初不安定的气息,转过头看向谢初。
谢初坐得很别扭,斜歪脑袋,手托住脸颊。从白翌宁的方向可以看到谢初拉成弧线的颈部线条,纤细而修长。
白翌宁心中一动,把谢初的脑袋扳过来,准确地吻下去。
谢初肩膀抖了抖,意识到置身于坐满观众的影厅里,迅速绷紧身体,不敢发出动静。白翌宁的手掌按住他的头,吻得深入而炙热,舌头牵连着荡开细微的水声。
昏暗的影厅里,屏幕上的男人和女人也在拥吻,只是那拥吻毕竟是做戏,比不得最后一排的两人,压抑着气息唇舌交缠。
“我们出去。”
白翌宁移开嘴唇,扣住谢初后颈,暗哑地说。
谢初待得老大不自在,白翌宁说走,他本来求之不得。可是一想到出去也是被吃干抹净,顿觉人生一片无望。
这时,白翌宁外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白翌宁不耐烦地接通电话,听了片刻,眉心突然一剔。
事情总是来得仓促突然,许容砚在拍戏的时候,因支撑架出现故障,不小心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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