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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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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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罗利说:“那帮臭意大利鬼子来了,也休想轻易捞到便宜。”
  除了有所戒备以外,“大个子鲁夫”看来满不在乎得异样出奇——罗利后来才明白,这大概是因为他当初已经知道黑手党要给他厉害,也就听之任之了。
  待着也罢,商量也罢,都搞不出什么名堂。罗利就走了。
  从那时起,罗利更是日日夜夜、随时随地又添了种恐惧。他知道,自己怎么也对付不了;他只能等待。目前他还是继续上工,因为做固定工作已经做惯了——看来这未免太晚啰。
  虽然罗利始终不知底细,但是出卖他们几个人的正是“大个子鲁夫”。
  他蠢得竟然全部用银角子还清了几笔小小的赌债。这件事引起了注意,后来报告给了一个黑手党党羽,他再把这个情报传上去。另外还有一些消息,早已谈到这是“大个子鲁夫”干的事,跟这个情报一凑,正好一拍即合。
  他是在夜里给抓走的,趁他睡着时,来了个突然袭击,也不容他有机会使枪。抓他的那些人把他绑了,塞住了嘴,带到海兰德公园的一所屋子里,在处死前,用了刑,他供出来了。
  第二天早晨,在哈姆特拉姆克的一条夜间重型卡车往来频繁的马路上,发现了“大个子鲁夫”的尸体。看来已经碾过好几次,他的死亡就作为一个交通事故备了案。
  罗利·奈特从吓得浑身发抖的“老爹”那里听到了这消息。他和其他几个人倒都不是糊涂虫。
  勒鲁瓦·科尔法克斯躲了起来,一批政治上是激进分子的朋友保护了他。
  他躲了将近两个星期,到末尾,事实证明,激进分子也象其他许多政客一样,原来自有价钱,可以收买。科尔法克斯有一帮信得过的伙伴,相互之间都称兄道弟,其中有一个伙伴暗中竟把他出卖了。
  勒鲁瓦·科尔法克斯也被抓走了,接着就用车送到冷落的郊区,枪杀了。
  他的尸体发现后,经过解剖验尸,找到了六颗子弹,但没有其他线索。从来也没有逮捕过什么人。
  “老爹”逃走了。他买了一张公共汽车票到纽约,想在哈莱姆销声匿迹。
  算是躲过了一阵子,但是,过了几个月却被盯住了,过不久,就给一刀子戳死了。
  早在这件事发生前,罗利·奈特一听勒鲁瓦·科尔法克斯遭到杀害的消息,就开始一天天干等着了,同时人也垮下来了。伦纳德·温盖特听来听去也听不出电话里那细细的女子声音究竟是谁。他也恼火,晚上竟有人往他家里给他打电话。
  “梅·卢是谁啊?”
  “罗利的女人。罗利·奈特。”奈特。这下子温盖特记起来了,就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来的?电话簿上可没登着。”
  “是你写在卡片上的,先生。说我们要是遭到麻烦,就打电话。”
  他猜想是有那么一回事——大概是在内城那公寓里拍电影的那个晚上。
  “那么,有什么事啊?”温盖特刚才正要动身到布卢姆菲尔德山去参加宴会。现在他真巴不得电话铃声还没响就已经出去了,也巴不得自己没接听电话。
  梅·卢的声音说:“想来你也知道罗利没去上工。”
  “啊呀,那种事我凭什么会知道呢?”
  她含含糊糊说:“如果他不到厂……”
  “有一万人在那厂里做工。身为一个人事处长,我对他们大多数人都负有责任,可是,有关个别人情况的报告素来不到我手里……”
  伦纳德·温盖特在壁镜里看到了自己,就把话收住了。他暗自说道:好,你这个神气的、得法的、了不起的杂种,装着一只电话簿上不登号码的电话,原来你已经让她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她可不该认为你跟她有什么共同的地方,就因为你们凑巧有着同样的肤色。那又怎么样呢?
  他暗暗想着,自我辩护:这可不是常有的事呀,何况他现在也已经明白过来了;但是,这正好表明,这么样,架子就会越来越大,他以前不是听到过,有权有势的黑人把其他黑人当作脚底泥吗。
  “梅·卢,”伦纳德·温盖特说,“你找我找得不是时候,我真对不起。
  我们再从头来起好吗?”
  她告诉他,罗利遭到了麻烦。“他不吃不睡,什么都不干。他不愿意出去。光是坐着,等着。”
  “等什么?”
  “他不肯告诉我,连说话也不愿意。看上去他真怕人,先生。好象……”
  梅·卢说说停住了嘴,想找几个字眼,接着又说道:“好象在等死。”
  “他不上工多久了?”
  “两星期。”
  “他要求你打电话给我的吗?”
  “他什么都不要求。可他非常需要帮助。我知道他需要。”
  温盖特犹豫起来。那实在不是他的份内事。不错,他密切关心过困难户招雇计划,现在还是如此;对于一些个别人的问题,他也管过帐。奈特的事就是一例。但是帮人家是帮不尽的,况且,两星期前,奈特就不上工了,看来是自动不干的。不过,伦纳德·温盖特想想几分钟前自己竟是那种态度,还是禁不住内疚。
  “好吧,”他说,“我可说不上能不能有点办法,但是我会想办法在最近几天里到你们那里去一次。”
  她的声音央求着说:“今晚行吗?”
  “恐怕办不到。我有个宴会要去参加,就是现在去也已经迟到了。”
  他觉出对方迟疑一下,才问他道:“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我不是早说过记得的吗。”
  “我以前求过你什么吗?”
  “没,没有。”他有这么一个感觉,梅·卢从来没有对哪个人有过多大要求,对生活也从来没有过多大企求,也从来没有到手过多少。
  “我这就在求你了。求求你!今晚来。为了我的罗利。”
  两种矛盾的动力在他心里打架:一是跟过去、他的祖先的那种关系;一是跟现在、他目前已经有了的地位和将来还可能有的地位的那种关系。祖先战胜了。伦纳德·温盖特懊丧地想着:他要错过一次盛宴啦。他猜想女主人要在饭桌上有一两张黑脸出现,恐怕只是想显示她的开明罢了,但是她供应佳肴美酒,还甜甜蜜蜜地卖弄风情呀。
  “好吧,”他冲着电话说,“我来,我想我还记得在哪儿,不过你最好还是把地址告诉我。”
  伦纳德·温盖特心想,要没有梅·卢事先警告过他,他简直认不出罗利·奈特了,罗利竟是那么瘦,憔悴的脸上两眼深陷。他一直坐在木桌边,面对着大门,一见温盖特进来,不由紧张得一下惊起,又一下坐下。
  公司人事处人员倒有远见,带来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酒。他问也不问,径自走到壁橱似的厨房里,找到玻璃杯,拿了回进房。刚才他来到时,梅·卢不胜感激地看看他,悄悄说了一句“我就待在外面”,就溜出去了。
  温盖特倒了两杯烈性的纯苏格兰威士忌酒,把一杯推到罗利的面前。“你喝了这杯,”他说,“你可以慢慢喝。不过喝完了,你可要谈呐。”
  罗利伸手拿了酒。他没有抬起头来。
  温盖特喝了一口苏格兰威士忌酒,直感到酒火辣辣的,随着浑身发热了。
  他把杯子放下。“我们还是节省点时间,不妨让我告诉你,你对我是怎么想的,我都一清二楚。而且,那套话,你也好,我也好,我们统统知道,多半都是些蠢话——白人化了的黑佬啦,汤姆大叔啦。但是,不论你喜欢我还是讨厌我,照我猜想,只有我这个朋友,今天晚上你才会一见。”温盖特喝干了酒,又倒了一杯,把瓶子向罗利那边推去。“所以趁我还没喝完这瓶酒,你就开口谈吧,否则我会认为我在浪费时间,撒腿就走的。”
  罗利抬起头来。“你倒是火得够呛。我可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呢。”
  “那么说说看吧。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温盖特身子往前一冲。“从这开始:你为什么不上工了?”
  罗利把倒给他的第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酒喝光,又斟满一杯,于是开口谈了——就此一直谈下去。看来象是,多亏伦纳德·温盖特拨啊弄的,做啊说的,这么样凑合在一起,把闸门打开了,话就滔滔流出,温盖特又一再打岔提问,引入了渠道,讲到后来,终于真相大白了。一开头是讲到一年前罗利第一次被公司雇用,接着是讲到他在厂里的种种经历,如何卷入了犯罪活动,起初是小的,后来是大的,讲到抢窃谋杀案和后果,然后是他听到了黑手党,听到了他注定要遭到处决的风声,现在,罗利就是心惊胆战、万念俱灰,在等着处决。
  伦纳德·温盖特坐在那儿听着,焦躁、同情、懊丧、无奈和愤怒在心头搅成一团——到后来再也坐不住了。于是,温盖特在不点儿大的房间里踱来踱去,听着罗利谈下去。
  叙述结束,人事处人员的愤怒首先冒出来了。他排揎道:“你这个傻瓜蛋!不是给了你个机会吗!你不是利用了吗!可你又白白扔了!”温盖特心里好似倒翻了五味钵,一双手忽而捏紧忽而松开。“我真恨不得宰了你!”
  罗利刷地抬起头来。那老一套楞劲和俏皮,又闪现了一下。“老兄,你尽可以这样干嘛,你手里有牌,又是内行。”
  这句话叫温盖特头脑清醒过来了。他知道他是左右为难。假如帮罗利·奈特摆脱这个困境,那免不了牵连到罪案中去。甚至在这个时刻,他知情不报,根据法律,说不定也会成为同谋杀人犯。但是,假如不帮忙,一走了之呢,温盖特可了解内城和那套深山野林的弱肉强食道理,因此他明白,他这么做,无异是听凭罗利去送命。
  伦纳德·温盖特真巴不得今晚没理过电话铃声,也没经不起梅·卢的恳求来到这里。假如这两件事,他做到了一件,那他现在就会舒舒服服坐在一只桌子边,周围有的是志同道合的人、雪白的餐巾和熠亮的银器啦。但是他是在这儿啊。他强自思索。
  他相信罗利·奈特跟他讲的话。字字句句都相信。他也记起了在报上看到过消息,讲到发现勒鲁瓦·科尔法克斯弹孔累累的尸体,这件事当初引起他的注意是另有原因的,因为一直到最近,科尔法克斯始终是装配厂的职工。
  那简直还不到一星期的事呢。现在,既然四个共谋犯中有两个死了,另一个失踪了,黑手党的注意力,大概不久就要转到罗利的身上。但是,要等多久呢?下个星期吗?明天吗?今晚吗?温盖特不知不觉怯生生地朝门口看去。
  他左思右想:他必须马上听取别人的意见,要有另外一个人的见解来支持他自己的见解。没有人帮忙,不管怎么决定,都难如登天。但是,谁的意见呢?温盖特深信,假如去找公司里的顶头上司,人事处副总经理,那么给他的劝告难保不是铁面无私的:谋杀案犯了,其中一个凶手的名字已经知道了;所以报告警察局吧,警察局会处理。
  温盖特知道,无论遭到什么样的结果,他也不会这么干。至少,不先征求旁人的意见,决不这么干。他突然想到了:布雷特·迪洛桑多。
  自从去年十一月萍水相逢以来,伦纳德·温盖特、布雷特和巴巴拉·扎勒斯基成了知己朋友。随着你来我往的日子越来越多,温盖特终于佩服这个年轻设计师的脑子,他看出这人虽然表面轻浮,骨子里倒是天资聪明,有见识,多的是同情心。他的意见现在看来是重要的。况且,布雷特认识罗利·奈特,通过巴巴拉和《汽车城》的拍摄曾经见过他。
  温盖特打定了主意:打电话去,可能的话,今晚就和布雷特会面。
  梅·卢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公寓。温盖特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他想那没什么关系。
  他用手指指门。“那能锁吗?”
  梅·卢点点头。“能。”“我这就走了,”温盖特对罗利和梅·卢说,“不过我会回来的。等我走了,把门锁上,一直锁着。不要让谁进来。我一来,就会讲名字、凭声音让你们认出我来的。懂吗?”
  “懂,先生。”梅·卢跟他四目对视了。尽管她生得矮小,瘦削,又不显眼,但是他看出了那股子坚强劲儿。离布莱恩路那座公寓不远,伦纳德·温盖特在一家通宵营业的自动洗衣店里找到了公用电话。
  他笔记本里记着布雷特公寓的电话号码,照着拨了电话。自动洗衣店里那些洗衣机和烘干机的声音闹得很,他掩住了一只耳朵,好听到对方的电话铃声。铃声一直响着,也没人来接,他就把电话挂了。
  温盖特记起了一两天前跟布雷特的一次谈话,当时布雷特提到,他和巴巴拉要在本星期周末前同特伦顿夫妇见次面。特伦顿夫妇,伦纳德·温盖特是有点认识的。温盖特决定到那边去试一下。
  他打电话到问讯处,问了特伦顿夫妇的郊区电话号码。但是,他拨了号码,也没人接电话。
  现在他格外想要找到布雷特·迪洛桑多了。
  伦纳德·温盖特想起了布雷特跟他讲过的另一件事:巴巴拉的父亲仍在福特医院,没有脱离险境。温盖特左思右想:十之八九,巴巴拉跟布雷特在一起,巴巴拉会关照医院里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她的。
  他拨了医院的号码。等了几分钟后,他同一个护士长通话了,她一口承认,有办法同巴巴拉小姐取得联系。
  温盖特知道他要打听到巴巴拉的去处,就得扯个谎。“我是她的表兄,从丹佛来的,我是在飞机场上打的电话。”他但愿自动洗衣店的闹声响得就象飞机声音。“我飞到这儿来看我的舅父,但是我表妹要我先跟她碰头。她说假如我打电话到医院,你们总会知道我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她的。”
  那护士说得尖刻;“我们这儿可不开口信公司。”不过她还是讲给他听了:巴巴拉小姐今晚跟特伦顿先生和夫人,还有迪洛桑多先生,一起在听底特律交响乐队的演奏。巴巴拉居然还把座位号码也留下了。温盖特谢天谢地,亏她想得周到。
  他刚才是把汽车停在自动洗衣店门外。现在他驾着车朝杰斐逊路和市中心飞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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