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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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3部-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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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少怀走到跟前才回答:“张金发观!〃 
  紫茄子追在男人的屁股后边叮问:“他怎么啦?他要往哪儿跑呀?' ' 
  冯少怀进了里间屋,一面脱褂子,一面说:“他要是往别处跑,我管他干屁葺妈的,他要往高大泉那边跑户
  紫茄子不相信地摇摇那搽了头油的脑袋:“你真瞎姗!他跟高大泉两个人是死对头,能往那边跑?' ' 
  冯少怀把褂子团起来,朝炕上一扔:“你不知道高大泉越来越学会了使用共产党的手段?你没见竞赛社里又生出两个造反的人?常言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么,化冰三尺,也是多日之暖。这几年,我们把张金发一点一点地撰到手心里不容易,总算拉过来了;高大泉想把张金发拉过去更不容易,可也怕一点儿加一点呀儿! ' ' 
  紫茄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是呀,是呀,芳草地的那么多人,不都是一点儿一点儿地让高大泉给圈拢过去了。万一张金发要是给他们拉过去,他最知道你的老底儿,一揭发,你可就完蛋了!〃 冯少怀点点头。“那是。”
  紫茄子更怕了:“咋办呀?〃 
  冯少怀说:“甭怕。”
  紫茄子急问:“你有啥办法把他撼住呢?〃 
  冯少怀伸出手,使劲儿一爆:“我会勾他的魂儿!
  “勾魂儿?〃 
  “对。,; 
  叫决告诉我用啥招儿呀?〃 
  冯少怀用手摸着下巴,眨着眼说: ‘我这招儿非常玄,非常妙,又非常有效。用新词儿说,叫‘政治夕加‘经济’这两把钩子一齐使!〃 “啥叫‘政治’钩子?〃 
  冯少怀说:“就是让张金发自己往自己身上抹屎! ”‘紫茄子不明白地摇摇脑袋。
  冯少怀解释说:“你没见我晌午到学校里去找于保宗老师?于保宗跟歪嘴子是亲戚,明来暗往,连着心肝。我拐弯抹角地对他说,歪嘴子应当表现得好一点儿,应当给张金发捧场。他挺伶俐。他对我说,歪嘴子想入社,又怕社里不要,又怕要了他,对张金发不好。这话正可我的心。我说,你应当让他积极争取,这只能对张金发有好处,不会有坏处。于保宗果然就去告诉歪嘴子了,歪嘴子一见有门儿,连忙不迭地写了申请书,连拔下的麦个子,都扛到社里的场院上了.歪嘴子这么一干,臭稀屎就算端给了张金发。”“张金发能干这事儿吗?〃 
  冯少怀说:“他跟歪嘴子藕断丝连,你还不清楚?他接到申请书拿不定主意,饭都没顾上吃,就跑来请示我。我立刻赞成,他立刻就下了决心;开完社员会,干部碰头,他就让大伙儿讨论。”“收下歪嘴子了?〃 
  冯少怀说:“秦方反对,周士勤不赞成。”
    
  “你跟张老八快成全哪!〃 
  冯少怀说:“张老八当然举手。我不。我随着秦方和周士勤了。”“你咋还给张金发抽梯子呀?〃 
  冯少怀说:“我干嘛在这样关系紧要的事情上,得罪那两个造反的人?他们到高大泉那儿告我一状,我又多了一根小辫子,让高大泉抓到手里。我干那号傻事! 〃 
  “瞧瞧,你这不等于白闹了吗! 〃 
  冯少怀说:“放心,没白闹,反倒还闹好了。”
  “我不明白。”
  冯少怀说:“你想想啊,只要张金发把歪嘴子入社的事儿一提到会上,让大伙儿讨论,成与不成,都等于他端着稀狗屎往自已身上抹;别人一反对,他一坚持,那屎抹得更多;他越坚持,抹得越多,浑身上下全是臭的了。这一闹腾,秦方这个造反的,跟张金发结了仇;张金发也跟秦方结了仇;还搭上个周士勤,张金发跟他,他跟张金发,都得别扭一下子。这样一来,张金发再不会把心跟他们往一块儿靠,更不会跟他们一块儿往高大泉那边靠了。等到高大泉听了秦方的小报告,我的天,张金发还要跟歪嘴子明目张胆地勾结,这样的党员还要得,还信得,还能救?雌,这么一闹,张金发算把自己搞臭了! 〃 
  紫茄子听到这儿,璞咕一声,笑出声来。
  冯少怀也咧开嘴巴笑笑,十分得意地问女人:“你说我这一招妙不妙吧?〃 
  紫茄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说;“真绝,真绝! 天底下也少有你这么能的人了!〃 
  冯少怀咬咬牙说:' ‘这就叫‘政治’的钩子宜”
  紫茄子又问:“啥叫‘经济’的钩子呢?〃 
  冯少怀说.“你等着瞧吧,好戏在后边哪! ”
  在同一个时间里,张金发家的好戏已经开演了.
  张金发回到家里吃饭。他是生着气,离开那个不欢而散的会场回家的.他一迈门坎子,就发现女人也像有点儿不高兴。他心里挺纳闷]! 。
  陈秀花对男人没有往日那么殷勤热情了,脸色阴沉沉的;等到男人丢下饭碗,她又带着抱怨的口气说;“巧桂她们给军属收麦子,我去地里叫她,沿路上瞅了几眼。人家也是农业社,咱们也是农业社,看人家那子长得多喜人互看咱那麦子长得多寒掺!我真不明白,你们睹气发怨,闹腾了大半年,咱家可落下个啥好处?〃 陈秀花的这番意思,都是早已准备好了的,底气很足。可换了同样自私自利的女人来说,将会声色俱厉、直巴老挺地端出来,惹得男人发火生气,吹胡子瞪眼,闹不好还得挨几脚或几个脖儿拐。那样子,见不到什么效果,得不到什么益处,白费劲儿.可是陈秀花这个女人说起这番话儿,态度适度,话出有因,又表达得自自然然;再粗鲁暴性的“男子汉大丈夫”,也难以对她发脾气,更不用说动手动脚啦。
  张金发听罢,冲着她嘿嘿地一笑,和蔼可亲地说:“你光看表皮儿,不看馅儿还行。他们那麦子长得再好,连麦秸约,能打多少?〃 陈秀花并不被男人的话所动,仍用原来的声调说:“我是为你担着心。就怕打了场,一往下分麦子,咱这边有人骂你没给他闹好事儿,〃 
  张金发说:“我只管他们的囤里装多少,不管他们的地里长多少;等过半个月,你到咱社家家户户去访访、看看,那仓里,囤里,比入东方红农业社的人家是多,还是少?〃 
  陈秀花说:“你不能去偷,也不能去抢,囤里的变子怎么会变多呢?〃 
  张金发指着炕梢上立戳着的几口袋高粱、小米的布袋,洋洋得意地说:“这不是麦子?这一布袋,转个手,就变成一囤,明白吗?〃 陈秀花假装没有完全弄明白,向男人作出一肚子怨气难散的样子。
  张金发往炕沿上一坐,眯着眼,愣着神,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拚死拚活地闹了这一春天,就等着麦子上场、入仓这个黄金季节哪。这个季节全是我们的,一点也不是他们的。只要这个季节抓好了,闹巧了,就稳拿多一半;到了大秋后,庄稼人一急着种麦子,咱再往外抖落麦子换粗粮,立刻又会翻上一番。嘿,美啦! 这样的宝贝抓到一手里,就是铁的江山,谁也怎么不了我,谁也不用想再压倒我!' ' 
  陈秀花仔细地观察男人的脸色,琢磨男人的音调,把她要说的话,推进了一步;“你就这么大个志气?让社员家仓里满了,你自己呢?〃 
  张金发说:“咱也不会少! 〃 
  “喝,不会少就行了?你当干部的,一不发薪,二不领响,起早贪黑,熬眼耗神不说,还生着闲气儿,担着风险,这些全白搭了?不比别的社员多闹‘,七点收入,我就想不通!〃 ; 
  张金发一听这话,不吭声了。.
  陈秀花说:“你不是寿二哥,光棍儿一根,自己吃饱了,一家子不饿;自己一挺腿儿,就绝了门儿!你有两个儿子,就这两个住屋,等他们都娶上了媳妇,咱老两口搬到猪圈里去住?〃 
  张金发觉着媳妇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陈秀花步步逼进:“一个人不会老走运,高大泉也不会让你老走运;捣动粮食这条道儿,到底能走多久,我看难拿准儿。你不多个心眼,留个后手,将来时过运去,还不落下两把空指甲、一声唉呀! 〃 张金发听到这儿,忍不住地点头了。.
  陈秀花见男人已入垄,赶紧亮她的底码:“我是说,你应当瞅准了时机,就抓个紧紧的,一丁点儿也别放松。东西到手了,才算自己的。可不应当没走到地头就歇腿。”
     
  张金发说:“你放宽心,我不会歇腿。”
  陈秀花说:“别骗我了。响午我见少怀从小学校出来,我间他干啥去,他说,你要走回头路,一心扑到那几块土地里,要给社员服务了。你给他们服务,谁给你服务?这不是干傻事儿吗?〃 张金发笑了笑说:“快放宽心吧。等过了麦收,我干个更欢的给你看。”
  陈秀花说:“我看你半天也不该停,那么一丁点麦子,把大伙轰起来,还弄不回场上?听少怀说,北边的麦子都上市了。你还不赶紧抓个新鲜?等过了麦收,伸手的多了,都让人家抢走了,你还抓啥?〃 
  张金发为难地叹口气。他觉得,收麦子的事儿,是很紧迫的,况且自己已经在会上把话说了,再不伸肩儿干几夭,准不行。陈秀花见把男人的心说活了,把男人的魂儿勾住了,立刻来了神,变了脸,喜眉笑眼地替男人拿烟卷、递火柴。她对这个宝贝男人有说不完的亲热话,一直把躺在身边的张金发说得打起呼咯,才勉强闭住嘴巴。
  窗户纸儿一亮,土广播喇叭的声音就从村口的大槐树那边传过来。那是朱铁汉呼喊人们起坑,趁着凉爽,快到地里拔小麦的集合令。接着,宁静的野地,响起今天的第一书脚步声。党支部书记高大泉带领社员们,奔向成熟待割的小麦地,动手了。新麦的香气,掺在潮湿的雾气和沾着露水的青草气味里。洒过汗水的庄稼人,在忙碌中盼望,在盼望中忙碌了一冬一春,这会儿闻一下、吸一口这特殊的气息,就像喝下美酒,醉人哪!
  这一切,都没唤醒沉睡的张金发和比他睡得更香甜的陈秀花口倒是那轻轻地敲打窗户棱的声音把他们惊醒了。
  张金发爬起来,披上衣服,打开屋门,挤着眼睛一看,是冯少怀:“怎么这么早哇?〃 
  冯少怀笑了笑,小声说.“早去早回来呀。”
  。  。 
  “我家还没有烧火口”
  “到镇上,来碗豆浆,两个大课子,多美气。”
  “等我穿上衣服。”
  “把你家里的也叫起来吧。,; 
  “叫她干啥?〃 
  冯少怀在昏暗中一斌牙:“搬上两口袋小米子… … ”张金发不由得打个愣:“小米子?' ' 
  “还不赶紧伸手抓,你还等啥时候?' ' 
  “麦子刚收割呀户
  “你呀,咱这地方低洼,麦子熟的晚,收的迟,人家北边高地方,早入囤了。等到存着粗粮的人家,一齐到集市上伸手,便宜的事儿,就得分着吃.不如抓早、抓鲜,可靠保险”。
  张金发这才明白,冯少怀昨天所说的那个到区里开会的通知,是编排的假话。他正要埋怨,只见陈秀花披着衣裳跟了出来。陈秀花把手里提着的一件夹袄披在男人的肩上,亲热地说:“快动手吧,不早啦。”
  张金发只好闭住嘴巴。
  冯少怀见这场戏又导演成功,心里十分高兴,暗想:这回呀,你算跑不了啦万随后,他又附在张金发的耳朵上,挺神秘地间:“糠呢?〃 
  张金发说:“在后院小棚子里。”
  冯少怀说:“快点儿。我来教教你。你们两口子忙着办,我也得回去张罗张罗。”
  张金发刚要转身,又停住了:“今儿个社里拉麦子,咱俩没有车使呀!〃 
  冯少怀一摆手;“这你不用管。”
  “哎,你可别惊动秦方。他正不出好气哪广“神不知,鬼不觉,咱们借秦富家的车。”   
  “让他知道了,好吗?〃 
  冯少怀回答他:“文古这小子已经六神无主,正好把他紧紧地
  拉到怀里。咱们要干这种事儿,没有群众不行啊! 〃 张金发同意地点点头。
  四十一栽苗子
  六神无主的秦文吉,这几个月的日子,可以说过得十分悲哀和痛苦。
  这个年轻体壮、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一下子失掉了那种虽然不是很热烈,却也温暖的夫妻生活,守在一个空荡荡、冷清清的小屋子里,那是一股子什么滋味?他不像别的青年那样,被紧张的工作、刻苦的学习和整半夜的会议占据着时间,也不像别的青年,让追求的崇高目标吸引着整个心思。他是另一种类型的青年,他的主要精力和时间,都支配给抓钱、抓粮这两宗事情上,一般说来,凡是以抓钱为一切,一切为抓钱的人,大脑都不太发达。秦文吉这个四肢健康的小伙子,每天出车回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计算他那四堵土墙中间的小日子。其实,对日子的计算,翻过来倒过去都是一个样子,能有多少琢磨的味道?更何况,只要他琢磨起这个小日子,就不可能不想到离开他的赵玉娥,也不可能不想到这个裂碎的小家庭,还有那个曾经鼓舞过他的、成了泡影的、未来的美妙境界。这一程子,在为抓钱而抓粮食这件事情上,他干得很不凑手。先是家里遭了事,心不在焉,后来,想把心往这上边收拢,好多镇子上的供销社差不多都开辟了粮食门市部,’农民往那边奔的多,往集市上放的少;也许是这个季节,本来粗粮就不富裕了,不能往集上送。反正粗粮很不好抓。他没有冯少怀和张金发那一套本事,也缺少他们那些门路.他抓不过他们。这就更增加了他的烦恼,要求精神有所寄托,时间有地方开销。可是,他这个屋子里、被窝里,只有他光杆一个,太空荡了! 
  那一天,高大泉在村头上跟他说的那一片话,紧接着,红枣树的杨广森一路上给他讲的话多道理,对他有点打动。过了几天,朱铁汉和周忠又故意找到他,说的一套跟高大泉和杨广森说的差不多一样的话,秦文吉也都进了耳朵、过了心口他想,这些人一个劲儿鼓吹的那条社会主义道儿,细细看来,倒是也没有什么不好;许多人家,不都是沾了互助组和农业社的光嘛。反过来,再用秦文吉的现实利益和对利益的追求,掂量一下,社会主义这条道儿也没啥大好处。眼前放着走惯了、走顺了的道儿不走,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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