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商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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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商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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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毛病就出在:有时候一个人难免会违反本意,举动稍有越轨。不过,要是在整个的为人方面能约束住自己,那才是最要紧的。”
  大乔打了个呵欠。
  就在两人说话的那当儿,其他人已离水上岸了,这会儿正用毛巾擦干身子,并从池边的浴衣堆里取衣穿上。
  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阿弗丽尔又象前夜那样,陪罗斯科·海沃德来到他的卧室门口。起初,他曾在楼下打定主意,一定不要阿弗丽尔陪着自己,可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意志力的重新抬头,给他带来了自信,所以他有把握自己不会向情欲的狂暴冲动屈服。他真是自信得可以,因而甚至还调侃地说:“晚安,小姐。喔,对了,不用费你口舌,我知道你的对讲电话是7号。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不会需要什么的。”
  阿弗丽尔带着神秘的隐笑听他说完,接着就转身走了。他立即把卧室的门关好锁上,继而就轻声哼着小曲理床准备就寝。
  可是,到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清醒地躺在床上,差不多有一个小时,被子撂在一边,底下是软绵绵的褥子。从一扇打开的窗户外面传来倦慵的唧唧虫鸣;远处,浪花拍岸,声声入耳。
  思想违背他的善良意愿,老是围绕着阿弗丽尔打转。
  阿弗丽尔……就象刚才由他看,任他摸那样……美得夺人魂魄,赤身裸体,令人垂涎。他下意识地转动着手指,再次体验刚才的那种快感。
  与此同时,他的肉体……奔突着,冲动着……对于他凭意愿维持的道德观不啻是种嘲弄。
  他设法使自己的思想移开——想想银行事务、超国公司的贷款、G·G·夸特梅因许诺的董事资格,可是阿弗丽尔的形象萦绕在脑际,非但排遣不去,反而越来越清晰。他记起她的双唇、柔情和微笑以及她的体温和香水味……这女人唾手可得啊!
  他从床上站起身来,开始来回踱步,想把精力引开,可是精力拒绝被引导到其他方面去。
  他在窗口站定,看到一轮光灿灿的四分之三的月亮已经升起。超脱尘世的白色月光照耀着花园、沙滩和大海。看着看着,他竟回忆起一句遗忘已久的话:月光之下……夜是为爱情安排的。
  他又踱了一阵,接着又回到窗口,挺直身子立定。
  有两回,他已迈出脚步朝床边搁内部对讲电话的小桌走去,但两次他都被决心和严厉的自责逼了回来。
  第三次,他没有再折回。捏住电话机,他发出一声呻吟,呻吟之中既有痛苦、自责,也有令人晕厥的激动、追求消魂的期待。
  果断而坚定地,他按了7号电钮。

第九章
  在身陷德伦蒙堡监狱之前,迈尔斯·伊斯汀的个人经历或想象力,都没使他对于残忍卑劣的囹圄遭遇有什么思想准备。
  他搞贪污的劣迹败露至今已有半年,距审讯定罪也已经四个月了。
  迈尔斯·伊斯汀偶尔也能忘却肌肤之痛、内心之苦,超脱地听凭想象驰骋。这时他就会想到,要是公众想找他这样的人进行报复那么这种报复的残忍野蛮程度,是那些没蹲过人间地狱——监牢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他还进一步推想,要是说如此惩罚一个人旨在磨灭其人性,使他沦落为最低等的直觉动物,那么监狱制度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迈尔斯·伊斯汀对自己说:监狱从来没有、也永远不能使一个人洗心革面成为较好的社会成员。不管在监狱里蹲多久,牢房只能使人堕落,变得更坏,对送自己入狱的“体制”越发仇恨,同时进一步销蚀使自己成为有益于社会的守法公民的那一丁点儿可能性。刑期越长,越是不可能在道德方面得到拯救。
  就这样,对大多数人说来,服刑期销蚀着并将最终扼杀改恶从善的潜在可能性,而在入狱之初,这种可能性也许还潜藏在囚犯的心头。
  即使你竭力不让残存的道德观念丧失殆尽,就象行将灭顶的泅水人还抓着救生圈那样,那也是由于你内心的种种力量,而不是监狱的作用,尽管监狱据称是起这种作用的。
  迈尔斯还在挣扎着免使自己沉沦,竭力保持昔日清白自我的某些影子;他不甘心完全沦为禽兽,变得麻木不仁、颓唐绝望、愤世嫉俗。套上一件四脚兽的外衣,从此枉披人皮,原也不是什么难事;大多数囚犯就是这么做的。这些人要不是在入狱之前已沦为衣冠禽兽,入狱后变本加厉,就是在服刑期间逐步堕落的。狱外,是没心肝、没人性的公民,进了四面是墙的牢笼,对于其间的种种恐怖和蔑视人性尊严的倒行逆施——这一切还都挂着社会的招牌——自然也不介意了。
  迈尔斯在拚死挣扎的时候,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他虽被判处徒刑两年,再过四个月就可交保假释。
  至于到时候万一不获假释的那种可能性,他可怎么也不敢想。那实在太可怕了。他相信自己真的在监狱里待满两个年头,那出狱时,一定已不可救药,身心完全堕落了。
  顶住!他日日夜夜这样告诫自己。为了希望、得救和假释,一定得顶住。
  被捕之后的拘留候审期间,他曾以为一经关入樊笼,自己一定会发疯的。他记得曾在哪本书上读到:自由,只要还没丧失,人们是不大看重的。不假,谁也不体会人身自由的价值——即便是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或是到户外散一会儿步——直到别人让你完全动弹不得为止。
  不管怎么说,与囹圄生涯相比,候审的那一阵子简直是在享福了。
  德伦蒙堡那间拘禁他的囚房,长六英尺,宽八英尺,是呈X形的四层监牢的一部分。监狱建于半个多世纪以前,原先的设计是一人一监。
  眼下,由于犯人过多,大多数囚房,包括迈尔斯这一间,都拘禁四人。
  平时,二十四小时中有十八个钟点囚犯们就被死死地关在狭小的监房里。
  迈尔斯入狱不久,因为其他的监房闹事,囚犯们被关了个严实,按当局的说法是“吃喝都得在内的封门”。如此待遇足足维持了十七个昼夜。入狱方一周,听着一千二百名半疯的犯人发出声声绝望叫喊,真是雪上加霜、苦海无涯了。
  分配给迈尔斯·伊斯汀的监房共有四个床位,都紧贴着墙。屋里只有一个洗手盆和没有座子的马桶,四人得合着用。水管已年久锈蚀,水压不足,洗手盆里放出的水——只有冷水——通常是滴滴涓流,有时甚至还完全断水。由于同样的原因,马桶常常无法抽水。区区数尺空间,四个囚犯当着别人的面拉屎撒尿,那滋味已经够受的了;再要等着水积满后方能抽马桶,闻着那股经久不散的臭味,那就更令人翻胃恶心,叫苦不迭了。
  草纸和肥皂,纵然人们有意识地节省使用,却始终供不应求。
  囚犯们每周允许匆匆淋浴一次,而在两次淋浴的间隙期间,人体慢慢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又加上挤挤一室,那简直是最难熬的折磨。
  迈尔斯入狱后第二周,就在淋浴的时候被人污辱了。先前的遭遇不可谓不苦,但怎么也比不上这一回的痛楚。
  入狱不久,他己意识到别的囚犯对自己不怀好意。他眉目清秀,正当青春年少;很快他就发现,这些都是不利因素。排着队去吃饭或是在院子里放风的当儿,那些胆大的有相公癖的都设法围在他四周,跟他的身体接触;有人伸出手来摸他,另外一些人远远地呶嘴朝他飞吻。对于前一种人,他忙不迭地抽身越出重围;对于后一种人,他佯装不见。可是这两种人越来越放肆,他始而担心,接着越来越害怕。显然,不在两种人之列的囚犯决不会来帮助他的。他还感觉到,那些朝自己这边张望的狱卒明知行将发生什么事情,但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囚犯中绝大多数是黑人,不过跟他调情的既有黑人,也有白人。
  淋浴室是一座波纹铁搭成的平房,囚犯们在狱卒的监视之下,来此洗澡,五十人一次。他们把身子剥得赤条条的,将衣服留在铁篮子里,然后就排着队,打着哆嗦,在没有暖气设备的淋浴室里,挪动着脚步。
  他们在莲蓬水龙头下站定,等候狱卒放水。
  淋浴室的狱卒站在高高的平台上,放水、断水以及水温都由此人随心所欲地操纵。倘若囚犯们动作磨蹭,或是吵吵嚷嚷,狱卒就劈头泻下一阵冰凉的水流,浇得囚犯发出愤怒的抗议尖叫,同时那些家伙就象野人一样东跳西窜,逃避唯恐不及。但是,淋浴室设计得十分巧妙,囚犯想躲也躲不开。有时候,狱卒则促狭地让水温接近灼热度,效果也一样。
  那天早上,当包括迈尔斯在内的五十人走出淋浴室,另外五十名已脱去衣服的囚犯等候着准备入内时,他突然感到有好几个人紧紧围了上来。突然,他的双臂被五、六双大手抓住,身子被别人推着朝前走。有人在背后说:“挪一挪身体吧,美男子,一会儿就行了。”好几个人在一旁发出笑声。
  迈尔斯抬头望望那高高的平台,连声呼叫:“长官!长官!”想引起狱卒的注意。
  狱卒在挖鼻孔,脸朝着别处,似乎没听见他的呼喊。
  迈尔斯的肋间被谁狠狠捅了一拳,同时吼声在背后响起:“别嚷!”
  因为疼痛和恐惧,他又大叫一声。也许是刚才的打手,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又当胸给他一拳。他窒息了,火烧一样的疼痛顿时传遍半个身体。双臂被死命地扭着,他一边呻吟,一边几乎脚不着地地被人架着向前。
  狱卒还是没有注意这儿发生的一切。事后,迈尔斯猜想,这家伙一定是事先得了信儿,并受了贿赂。狱卒的工资低得令人难以置信,所以监狱里行贿成风。
  淋浴室出口处附近,人们正在那儿穿衣,这儿有扇狭小的门开着。
  迈尔斯仍然被人包围着,给推进了门。他只感觉到四周全是黑皮肤和白皮肤的身体。身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屋子很小,是间贮藏室。几张装着纱窗纱门的堆物橱,里边分别放着扫帚、拖把和打扫用具,外面挂着锁。靠近屋子的中央,有一张由支架撑着的搁板桌。迈尔斯被猛一推,脸面朝下地倒在桌子上,嘴和鼻子狠狠地撞上木桌面。他觉得牙齿松动了,眼里噙着泪水,鼻子开始淌血。
  他的双脚还贴着地面,不料两腿竟被粗暴地分开。他拼命挣扎,企图脱身。但是多少双大手紧紧将他按住。
  “别动,美男子。”迈尔斯听到有人咕哝着说,接着就是一下猛刺。
  他顿时尖叫起来,这是疼痛、厌恶和恐怖交织在一起的叫声。有人一直抓着他的头,这时就揪住头发,狠狠地把他的头拎起又摔下。“别嚷!”
  一阵阵的疼痛传遍全身。
  “这小妞儿不赖吧?”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激起回响,恍惚如在梦中。
  刺痛的感觉消失了。可是没等身体稍稍恢复,又一阵刺痛袭来。他知道如此被人糟蹋的后果是什么,不由自主地又大叫一声。又有人把他的头狠狠摔在桌上。
  以后的那几分钟里,痛苦一阵接一阵,迈尔斯的神志开始昏乱,知觉也逐渐丧失了;因为体力消耗殆尽,慢慢停止了挣扎。可是肉体上的痛苦有增无减——肌肤撕裂的剧痈,再加上全身神经末稍遭受到的火辣刺激。
  他一定完全昏迷过,后来又苏醒过来。他听见狱卒在屋外吹哨子,这是命令犯人快些穿好衣服到院子里集队的信号。他感觉到按着自己的大手缩了回去。身后,门开了,屋子里的人都在往外跑。
  迈尔斯淌着血,带着青肿,迷迷糊糊,踉踉跄跄走出屋子。身体上最轻微的动作,都给他带来莫大的痛苦。
  “嗨,你这家伙,”狱卒从平台上向下吆喝。“滚过去,你这该死的娘们样的男人!”
  迈尔斯神志迷糊地摸索着,总算抓住了盛放衣服的铁篮子,开始穿着。他那一组的五十名囚犯大多已在外面院子里集好队,另外一组五十人也已淋浴完毕,准备按命令到这儿来穿衣。
  狱卒第二次恶狠狠地吼叫起来:“你这混蛋没听见?叫你快滚开。”
  迈尔斯穿粗斜纹布因犯裤的时候,突然一个趔趄,要不是有人伸过手来扶住他,准保要摔倒。
  “别急,小弟弟,”一个深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看我来帮你一手。”先前那只手仍然稳稳地扶着他,另一只手帮他拉起了裤子。
  狱卒尖厉地吹着哨子。“黑鬼,听着!快带着那个娘们样的男人滚出去,不然我要打报告了。”
  “是罗,长官;是罗,长官。管家的,这就走。走吧,小弟弟。”
  迈尔斯恍恍惚惚,觉着身旁的汉子个儿挺大,是个黑人。日后他才知道此人名叫卡尔,因犯谋杀罪在服无期徒刑。迈尔斯常常闪出这样的疑问:卡尔是不是污辱自己的囚犯之一。他猜度这事儿大概总有卡尔一份,可是一直没有问出口,因而也始终无法确知此事的究竟。
  迈尔斯只发现一点:这黑大汉尽管个儿大得可怕,本性粗野,态度倒还客气,那种周到的体贴甚至迹近女性。
  迈尔斯由卡尔扶着,摇摇晃晃走出淋浴室。
  囚犯中间有人冲着他假笑,但大部分人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一个形容枯槁的老犯人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赶快转过身去。
  那天余下的时间,迈尔斯好歹对付过去了——走回监房;后来又上食堂,只是那平时迫于饥饿勉强吞下的薄粥汤,这天却无论如何也没法下咽;后来又回监房。这一路来来回回全靠卡尔在旁扶持。同监的三个难友压根儿不理睬他,仿佛他是个麻风病人。疼痛加上伤心,他折腾了一夜,辗转反侧,睡着了又醒来,就在他断断续续清醒着的那好几个小时里,都得闻着那刺鼻的腐臭,稍许迷糊了一会儿,很快又惊醒过来。
  天亮了,听得监房门开启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恐惧又一次袭来:什么时候又会碰上这样的遭遇呢?他想这是要不了多久的。
  在院子里放风的时候——一共两个小时,其间大多数犯人都百无聊赖地四下站着——卡尔找他来了。
  “感觉怎么样,小弟弟?”
  迈尔斯可怜巴巴地一摇头。“难受,”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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