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虻(下)〔爱尔兰〕伏尼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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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下)〔爱尔兰〕伏尼契-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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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虻摊开双手,发出尖叫。“噢,这太过分了!这太过分了!我做了什么,您把我想成恶魔了?您有什么权利——就像我想报复您!您就看不出我只想救您吗?您永远都不明白我爱您吗?”

    他抓住蒙泰尼里的双手,并用炽烈的亲吻和泪水涂满了它们。“Padre,跟我们一起走吧!

    您与这个教士和偶像的死寂世界毫无关系?

    它们充满了久远年代的尘土,它们已经腐坏,臭气熏天!

    走出瘟疫肆虐的教会——随同我们走进光明!

    Padre,我们才是生命与青春,我们才是永恒的春天,我们才是未来!

    Padre,黎明就要照临到我们的身上——您在日出之时还会怅然若失吗?醒来吧,让我们忘记可怕的噩梦——清醒吧,我们会重新开始生活!

    Padre,我一直都爱您——一直都爱您,甚至当初在您杀死我时——您还会杀死我吗?“

    蒙泰尼里抽开他的双手。“噢,上帝呀!”他叫起来。“你有一双你母亲的眼睛!”

    他们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长久、深沉和突然。 在灰蒙蒙的黄昏中,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他们的心因害怕而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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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蒙泰尼里低声说道,“能——给我一点儿希望吗?”

    “不。 我的生命是用来和教士斗争的。 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把刀子。如果您让我活下去的话,您就是批准使用刀子。”

    蒙泰尼里转身看着十字架。“上帝!听一听——!”

    他的声音消失在空洞的静寂中,没有回音。 只是牛虻重又变成冷嘲热讽的恶魔。“对他喊、喊、喊响一点,也许他是睡、睡、睡熟了——”

    蒙泰尼里吃了一惊,好像被打了。 好一会儿,他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然后他坐在地铺边上,双手捂住了脸,哭起来。 牛虻不住地颤抖,身上直冒冷汗。 他知道泪水意味着何物。他拉起床单盖在头上,不想听见。 他得去死,这就够受的了——他曾活得那么洒脱,那么壮丽。 但是他无法堵住那种声音;它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敲击着他的大脑,冲击着他的脉搏。 蒙泰尼里还在哭个没完,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流了下来,倾泻不止。他终于停止了,并用手帕擦干了眼睛,就像一个刚刚哭过的小孩。 当他站起来时,手帕从他的膝盖掉到地上。“再谈也没有用了,”他说,“你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牛虻回答,木然而又顺从。“这不是您的错。您的上帝饿了,必须喂他。”

    蒙泰尼里转过身来望着他。 将要掘开的坟墓都不会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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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更加沉静。 他们默默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像一对生死离别的情人,一道障碍阻隔着他们。牛虻先垂下他的眼睛。 他缩下身体,捂住脸。 蒙泰尼里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让他“走”!他转过身,走出了牢房。一会之后,牛虻又蹦又喊起来。“噢,我受不了啦!

    Padre,请回来!回来!“

    牢门关上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睁大的眼睛露出呆滞的目光。 他明白一切都完了。 他失败了。下面院子里的茅草整夜都在轻轻地摇动——茅草很快就会枯萎,被人用铲连根掘起。 牛虻整夜都躺在黑暗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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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七 章

    军事法庭于星期二上午开审。 审判草草了结,走了个过场,前后勉强只用了二十分钟。 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消磨时间的。不准进行辩护,仅有的证人是负伤的暗探和军官,以及几名士兵,判决书已提前起草好了。 蒙泰尼里早已派人过来,转达了想要得到的非正式认可意见。 法官(费拉里上校、本地龙骑兵少校和瑞士卫队的两名军官)

    没有多少事可做。宣读了起诉书,证人作了证,判决书上签好字,随后郑重其事地向犯人宣读了一遍。 犯人静静的听着。 根据惯例问了他有什么话要说,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了这个问题。蒙泰尼里丢下的手帕藏在他的胸前。昨夜他一直吻着手帕哭泣,仿佛它是一个活的人。现在他看上去憔悴不堪,无精打采;眼睑上还有泪痕。 但是“枪毙”这个词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个词进入他的耳朵,他的瞳孔放大了一些,也就仅仅这样。“把他押回牢房。”统领在所有的形式结束以后说。 军曹显然快要哭出来,他碰了一下牛虻的肩膀。 牛虻一直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微微一惊,然后转过身来。“啊,是,”他说道,“我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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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领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怜悯的表情。 他本性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对于他在这个月里的所作所为,他私下感到有些羞愧。 现在想办的事已经成功,所以他愿意在其权力范围内作出每一个小小的让步。“你用不着受束缚了。”他说,同时看了一眼牛虻淤血红肿的手腕。“他可以待在自己的牢房里。 死囚室黑咕隆咚的,而且阴沉沉的。”他补充说道,然后转向他的侄子,“这事真的仅是一个形式。他连连咳嗽,并且改变站立的姿势,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 他随后叫回正押着犯人离开房间的军曹。”等一下,军曹。 我想跟他说句话。“

    牛虻一动没动,对于统领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你想给你的朋友和亲人作个交代——我想,你应该有亲人吧?”

    听不见回答。“好吧,想一想再告诉我,或者告诉牧师。我负责给你办。你最好还是找牧师吧,他马上就来,他会陪你过夜。 如果还有其他的愿望——”

    牛虻抬起头。“告诉牧师我宁恳一个人待着。我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可是你要忏悔呀。”

    “我是个无神论者。 我只要安宁,不要别人打扰。”

    他说话时声音单调而又平静,既没有蔑视也没有生气。他慢慢地转过身去,他在门口又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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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忘了,上校。 我想靖求你一件事。 请你明天别让他们把我绑起来,我也无须蒙眼。 我会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的。”

    b星期三早晨日出的时候,他们把他带进院子。 他的腿比平时瘸得更加明显,他走起路来显然困难,而且疼得很厉害。他重重地依靠在军曹的胳膊上。 但是那种倦怠的温顺已从他的脸上消失。 曾在空荡荡的黑夜之中把他压垮的幽灵般的恐怖,那个阴影世界的幻象和噩梦,随同产生这一切的黑夜荡然无存。 一旦太阳升起来,他的敌人出来就会激起他的战斗精神,他就无所畏惧。执行枪决的六名士兵扛着短筒马枪,靠着长满常青藤的墙壁站成一排。 越狱未成的那天晚上,他曾爬上这面满是窟窿且摇摇欲坠的墙壁。 他们站在一起无法控制眼泪,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短筒马枪。 竟派他们去枪毙牛虻,他们觉得这是一件令人亡魂丧胆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 他和他那尖刻反击,他那没完没了的笑声,他那豪爽且易感染他人的勇气,全部都注入到了他们沉闷而又贫乏的生活之中,就像游离的阳光。 他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了,而且是死在他们手里,这对他们来说仿佛是泯灭天堂里的灯。院子里那棵硕大的无花果树底下,他的坟墓正等候着他。这是不情愿的人昨夜挖成的,泪水曾经落在铁锹上。 当他走过时,他低下了头,面带着微笑。 看着这个黑色的土穴和旁边正在枯萎的茅草,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闻着刚刚翻过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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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的清香。军曹在大树附近停下了脚步,牛虻回过头来,露出最灿烂的微笑。“军曹,我就站在这儿是吗?”

    那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嗓子有点堵住了,他说不上话,救不了他的命。统领、他的侄子、指挥枪决的马枪兵中尉、一名医生和一名牧师都已经站在院子里,他们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来。 看到牛虻含笑的眼睛荡漾出铮铮傲气,他们有点无所适从。“早安,先生们!啊,尊敬的牧师这么早也来了!上尉,你还好吗?这次可比我们上次见面愉快一些,是不是?我看见你还吊着膀子呢,这是因为我那枪没打准。 这帮好汉会打得更准——小伙子们,是吗?”

    他瞥了一眼士兵们阴郁的面孔。“反正这次用不着悬带了。 得了,得了,不要因此悲悲切切的!并起你们的脚跟,显示一下你们的枪法。 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会有更多的工作去做,多得连你们都不知道怎样才能完成,事前可是没有练习的机会的。”

    “我的孩子。”牧师上前打断了他的话,其他人留下他们单独谈话。“几分钟以后,你就到了造物主的面前。 留给你忏悔的最后几分钟,你就不能做点别的?我请求你想一想,如果不去忏悔,头顶着所有的罪恶,躺在那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等你站在你的审判者跟前,再想忏悔可就太晚了。 你打算满嘴开玩笑吗,走近他那神圣的神座吗?”

    “尊敬的牧师,你是在说笑话吗?

    我看你们才会需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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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训条。 轮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将会动用大炮,而不是六支破旧的短筒马枪,到那时你就会看出我们要开多大的玩笑。“

    “你们将会动用大炮!

    噢,不幸的人啊!

    你仍然执迷不悟,没有认识到你是站在深渊的边缘吗?“

    牛虻扭过头去看了眼敞开的坟墓。“这、这、这么说来,尊敬的牧师认为等你们把我抛到里面,你们就算是处置了我吗?也许你还会放上一块石头,是害、害怕我三天之后复活吗?别害怕,尊敬的牧师!我不会侵犯廉价表演的专利。 我会像一只老、老鼠一样,宁静地躺在你们把我抛下的地方。 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动用大炮的。”

    “啊,仁慈的上帝,”牧师叫道。“请饶恕这个无知的人!”

    “阿门!”马枪兵中尉喃喃地说,声音低沉而又浑厚。 与此同时,上校和他的侄子虔诚地画着十字。因为再坚持下去显然也没有什么效果了,所以牧师放弃了徒劳的努力。 他走到旁边,摇头晃脑,吟诵着一段祈祷文。工作简单,没多大耽误,随后就告结束了。 牛虻自动站在指定的位置,只是回头望了一会儿绚丽的日出。 他再次要求不要蒙住他的眼睛,他那傲气凛然的面孔迫使上校不情愿地表示同意。 他们俩都忘记了他们正是在折磨那些士兵。他笑盈盈地面对他们站着,他们的手中抖着马枪。“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道。中尉跨步向前,激动得有些颤抖。 他以前从没有下令执行过死刑。“准备——举枪——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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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虻晃了几下,随即恢复了平衡。 一颗子弹打偏了,擦破了他的面颊,几滴鲜血滴到白色的围巾上。 另一颗子弹打到膝盖的上部。 烟雾过后,士兵们看见他仍在微笑,正用那只残疾的手擦面颊上的鲜血。“伙计们,打得太差了!”他说。他的声音清晰又响亮,吓得士兵们目瞪口呆。“再来一次。”

    这排马枪兵发出一片呻吟声,他们瑟瑟发抖。 每一个人都往一边瞄准,心底希望致命的子弹是他旁边的人击出,而不是他射出。 牛虻站在那里,冲着他们微笑。 他们只把枪决变成了屠杀,这件可怕的事情将要再次开始。 突然之间,他们失魂落魄。 他们放下短筒马枪,无奈地听军官愤怒的咒骂和训斥,惊恐万状地盯着已被他们枪决却依然生存着的人。统领冲着他们的脸晃动着他的拳头,恶狠狠地喝令他们各就位并且举枪,快点结束这件事情。 他和他们一样心慌意乱,不敢去看站着不倒的那个可怕的形象。 当听到牛虻的声音,听见那个冷嘲热讽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浑身发擅。“上校,你带来了一支蹩脚的行刑队!

    让我来看看能否把他们调理好些。 好了,伙计们!把你的工具举高一些,你往左一点。 打起精神来,伙计,你拿的是马枪,不是炒锅!你们全都准备好啦?好了来吧!预备——举枪——“

    “射击!”上校冲上前来抢先喊道。 这个家伙居然下令执行自己的死刑,简直不可想象。又一阵杂乱无章的射击。 随后队形就打散了,瑟瑟发抖的士兵挤成了一团,瞪大眼睛向前张望。 有个士兵甚至没有开枪,他丢下马枪,蹲下身体呻吟:“我不能——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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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雾慢慢散去,然后冉冉上升,融入到晨曦之中。 他们看见牛虻已经倒下,他们看见他仍没有死。 刹那间,士兵和军官站在那里,仿佛都变成了石头。 他们望着那个可怕的东西在地上扭动挣扎。接着医生和上校跑上前去,惊叫了一声,因为他支着一只膝盖撑起自己,仍旧面对士兵,仍旧放声大笑着。“又没打中!

    再——来一次,小伙子们——看看——如果你们不能——“

    他突然摇了起来,然后就往一侧倒在草上。“他死了吗?”上校小声问道。 医生跪下身来,一只手搭在血淋淋的衬衣上,轻声回答:“我看是的——感谢上帝!”

    “感谢上帝!”上校重复说道。“总算死了!”

    他的侄子碰了下他的胳膊。“叔叔!红衣主教来了!他就站在门口,想要进来。”

    “什么?

    他不能进来——我不能让他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主教阁下——“

    大门开了以后又关上,蒙泰尼里站在院子里,直愣愣地瞅着前方。“主教阁下!必须请您原谅——这个场面对您并不合适!

    枪决刚刚结束,尸体还没——“

    “我是来看他的。”蒙泰尼里说道。 统领这时感到有些奇怪,因为从他的声音和举止看来,他像是一个正在梦游的人。“噢,我的上帝!”一名士兵突然叫起来,统领转身去看。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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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躯又开始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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