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块吗?咱们再攒三个月不就行了?实在不行,我给你借去。”金狮听罢躺入文卓怀里叹息。文卓抚慰着他说:“人家毛泽东四十多岁还能‘而今迈步从头越’,你二十八就不能了?”金狮:“人家那个时候手上好歹还有两万兵,我呢?”文卓:“可他二十八岁的时候不连一个兵也没有吗?”之后不久,金狮带文卓回家一趟。文卓对公婆说:“我看你们就老老实实种地吧,别再折腾了。”陈禄:“不做买卖,欠你们的那两万五啥时候能还?”文卓:“啥时候能还啥时候还,实在还不了别还。” 金狮一听心的话:“你说这话咋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你这么一说,怕是他们有了钱也不给我。咋不留点余地呢?”
9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金狮回到县城。文卓与之温存了一会儿,说:“哎,我有60多天没来例假了,还有些嫌饭。”金狮吃惊地问:“是不是怀孕了?”文卓:“不知道,按理咱们每次都避着孕。”金狮:“会不会避孕失败?你服的那种药究竟有多大的保险系数?”文卓:“不知道。人家说没问题。”金狮:“是不是买上假冒伪劣品了?”文卓:“我哪知道呀?我又不是这方面的行家。”金狮:“管他呢,去查一查。”说罢陪文卓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结果真是怀了孕。文卓问金狮:“怎么办?”金狮:“那还能怎么办,打了。”文卓:“就不能生下来?”金狮:“我何尝不想生下来?可是,咱们可以不讲迷信,但不能不讲科学呀!”文卓:“科学!”金狮:“你想,它是在你服了药之后有了的,会不会受药的影响?”文卓点点头。金狮:“若真想要孩子,甭说你不能吃任何药,就连我也得戒一个月的烟酒。”文卓:“一个月?不行,起码也得三个月。”金狮:“好好好,三个月。”文卓又把眉一皱:“哎呀,这可咋办呢?”金狮:“什么咋办呢?”文卓:“我若打了胎,好歹得调养半个月。这半个月不能洗衣做饭,尤其是不能触冷的。而我没妈。我爸那个后老伴儿尽管也不错,但我爸病病歪歪的,一会儿也离不开她。你又要去上班。”金狮:“这好办,让我妈来伺候你。”文卓:“行吗?”金狮:“行,我妈最随和了。”说罢通知母亲进城,又陪文卓打了胎,然后放心地上班去了。谁知他这么一走,后院儿着火了!着火的原因还得从金凤的工作说起。
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金凤的心气儿和经济意识竟也不低。她当初在旗水泵厂上班挣的倒是跟正式工一样的工资,但随着厂子运转日趋困难,正式工的收入也越来越低了。见此她毅然决然地离开那厂,租下校门口的一个门市,经销了几年的纸笔、饮食、烟酒等百货,收入也一直不低于一名普通教师。虽如此,她还是嫌低。于是于今秋开学的时候,她又将百货全部处理掉,亲手做起了夹心饼子。不出她所料,学生们很爱吃她做的这种廉价、软和而又热乎的饼子。因此她的生意十分火爆,火爆得令她难以应付。这日下午,玉枝给刚刚打了一天胎的文卓做好了一切,因闲着没事,便过来看闺女的生意。过来见闺女忙得喘不过气来,便进去帮忙。谁知加上她也是疲于应付。她一会儿递货收钱,一会儿又揉面烙饼,不觉就忙至日落西山。文卓在家里一连等了婆婆数个小时,又饥又渴,见婆婆仍未回家,就往那不祥之处猜想。情急之下,她穿好衣服出来寻找,就在校门口找到了埋头苦干的婆婆。她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对婆婆厉声吼道:“你是来照顾我的,还是帮闺女的?”玉枝抬头,恍然大悟,说:“呀!我咋忘了?”说罢出屋。文卓余怒未消,对走过来的婆婆说:“闺女的买卖比媳妇的死活都重要?”说得玉枝进不是进来退不是退。金凤这下可不干了,扔下买卖出来,对文卓吼道:“你这是咋跟老人说话呢?”文卓岂肯让步,吼道:“咋的,我说错了?”金凤:“对错不能这么说。”文卓:“不对我就要说。”校门口本就人多,此时怎会少?金凤还要说什么,玉枝忙止住:“行了行了,别吵了。”然后对文卓说:“是我不对,走吧。”说罢径直返回文卓住处。在之后的日子里,婆媳俩生疏了许多,但玉枝仍精心伺候文卓,直到她全面康复。
事后金凤将此事告诉金狮,希望他能做主。怎知金狮说:“文卓做得是过分了点,但首先是妈不对。”金凤大睁两眼:“什么?”金狮:“妈不该帮你。”金凤:“哪个为娘的看见闺女忙得要死,能坐视不管?”金狮:“身体重要还是钱重要?坐月子落下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金凤:“问题是妈忙得忘了呀!”金狮:“为了闺女的小利能把媳妇的大利忘了,这能说没有感情上的不公在里面?如果翻个个儿,你在那里嗷嗷待哺,文卓在这里卖饼子,她能忘吗?”金凤:“这是什么话?忘就是忘了,反正不是故意的。”金狮:“妈忘了,你也忘了?”金凤一时语塞,后又狡辩:“我也忘了。”金狮:“那妈原就不该插手。”金凤:“那就眼睁睁看我累死?”金狮:“咋能累死?”金凤:“忙不过来还不累死?”金狮:“你不能慢慢地做?做得慢了不过是少卖几个饼子,少挣几个钱,值得你把命搭上?”金凤:“买东西的抢了鼻子碰了眼儿,我却在那里慢慢做,能做到吗?”金狮:“人就是要有这种功夫,你急我不急,你乱我不乱,钱是你的,命是我的,休拿你的小钱要我的老命。”金凤:“行了,不跟你说了。我看你纯粹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随后金狮跟文卓谈及此事,文卓心里直打鼓,不知金狮将如何处置。她知道公婆在金狮心目中的位置,也听说过金狮对来犯者的手段。怎知金狮说:“你当时心里委屈窝火可以理解,但你忽略了当时的场合。你当着那么多人杵呛我妈,你让她的老脸往哪搁?人们又会怎么看你?”文卓点点头。金狮:“凡事要从效果出发,不要从欲望出发。老天爷让你生气,是为了让你警觉和上进,不是为了让你伤害自己。”文卓点点头,金狮便拿本书来看。文卓:“完了?”金狮:“啊,完了。”文卓:“你不打我?”金狮:“打你!啊不,这种事还是到哪哪了为好,手心手背都是肉。”
在金狮这里得不到支撑,金凤又告到父亲那里。怎知父亲反指责起母亲来:“你去了是伺候病人的,还是做买卖的?”金凤不干,说:“当妈的看见闺女忙不过来,不能帮一下?”陈禄:“照顾病人要紧,还是挣钱要紧?你不把媳妇当闺女,又咋让媳妇把你当娘?”金凤:“她只帮了我一会儿嘛!”陈禄:“三个小时也是一会儿?”金凤:“那不是忘了么?”陈禄:“忘了就理长了?我把中国的钱都忘在美国了,就没责任了?你高考的时候把学会的忘了,就可以上大学了?”金凤:“我妈见我忙得要死,就不由自主地插手了嘛!”陈禄:“为人不由自主还行?是人左右事,还是事左右人?”见父亲跟金狮的话如出一人,金凤的心气也渐渐平复,说:“你咋跟金狮说得一样?”陈禄笑着说:“英雄所见略同嘛。”
第五十五回 陈禄收成看来年 金狮竞选看下头
近两年农畜产品价格普遍低迷,低至种养植(殖)户已无多少纯利可挣的地步。尽管如此,今春陈禄因为再找不到好的种植项目,只好全种了小麦、玉米等普通作物。同时受三儿媳的鼓动,还养了一口猪。因此一年到头,陈禄在农业上几乎没多少收入。进入10月份,陈禄收完秋卖了猪,就不知再干什么好。为此玉枝说:“凤儿几次催咱们进城去做饼子。如今既无事可干,不如先去。”陈禄点点头,说:“你先去。”说罢让玉枝先进城,自己则上后山买黄芪秧子。正所谓母以子贵,此时的黄芪秧子因其成苗不值钱而贱得不能再贱。究竟有多贱?就是农民都懒得去收获它,只要你给些辛苦钱,他便起出来给你。好在后山地广人稀,地不值钱。因此陈禄只花了少许的钱,就买回可栽50亩的黄芪秧子。买回秧子,他又去租地。而此时的土地租价也因其收入微薄而十分低廉。因此陈禄租了40亩上好的耕地,也未费多大劲花多少钱。办完这两件事,他也进城做起了饼子,待遇是按人分成。这么一来,他和老伴每月可挣得近千元,相当于两名一般干部的工资收入。
10月中旬的一个上午,旗委宣传部召开基层党校工作汇报会。按理这个会应由副书记王诚虎参加,可王诚虎临时有事,邬有刚便让金狮参加。金狮拿着自己原为王诚虎准备的汇报材料走进会议室,见到的多是陌生的面孔。至今他都未见过宣传部部长,在场他所能认识的只有宣传部的一名副部长和两名干事。汇报开始,其他单位的参会者都念稿子,直念得众人昏昏欲睡。见此光景,金狮心的话:“这怎么能行?”于是轮到他汇报时,他把稿子放下,以交谈的口吻如数家珍地予以介绍,结果把众人的神思又都拉了回来。会末,部长作总结讲话,对茂林岱乡的党校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会后吃罢饭,金狮回家跟文卓团聚,自有一番柔情密意。他多想在家里多呆些时间,但乡里这几天要他应付的急事太多,他不得不于当天下午即至县城东门来等候返乡的班车。
结婚前,本就不修边幅的金狮因缺钱,穿着很土,很少穿30元开外的衬衫、百元开外的衣裤、50元开外的皮鞋。结婚后,文卓以一个城里人的眼光,对金狮的穿着进行了革新。衬衫动辄上百元,衣裤动辄数百元,皮鞋不低于一百。金狮说:“穿这么贵的衣服有啥必要嘛?”文卓:“这还贵呀?现在一千(块)穿一件都不稀罕。我这也是考虑自家家当,给你凑乎呢!”谁知就这稍讲究的衣服竟给金狮招来凶险,也导致一个原本就多余有害的生命的早早结束。
跑县城到茂林岱的客车一天只有那么几趟,而且没个钟点,因此等车十分烦人。如今穿着还算考究的金狮手提公文包在县城东门等了近一个小时,仍不见班车的踪影,只得同几位村里人踏上一辆载客三轮儿车。三轮车开出半里停下,上来一位身躯高大、面目狰狞却瘦骨嶙峋的年轻汉子。该汉子一上车就跟坐在最里角的金狮说:“这位大哥让一下,我头晕怕蹾,想坐最前面。”金狮:“行啊。”说罢往后挤。汉子不等金狮让开,就往里挤,而且把一只脚插到金狮的双脚之间,结果立足不稳,前扑撞了头。但见他“哎哟”了一声,回头对金狮说:“叫你让个座,你就抬脚绊人!”金狮:“谁绊你了?”汉子:“没绊我咋摔倒了?”金狮:“那是你自己迈得太急。”汉子:“你还嘴硬!”说罢冲着金狮面门就是一拳。金狮伸手抓住:“哎!你还动手呢!”汉子:“动手咋地?”说着挥出另一拳。金狮抬另一只手抓住,说:“你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汉子见金狮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竟轻意地挡住了他的快拳,心的话:“今天这个主不好拿。”于是换了一种方式,将头伸给金狮:“你打你打,绊倒人还有理了!”金狮厉声说:“少这样,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汉子仍纠缠不休。旁边的人即劝金狮:“快给他两个钱算了。”金狮:“我还不知跟谁要两个呢,哪有平白给人的?”汉子见金狮态度坚决,便说:“那咱们下车,打官司。”金狮:“下车就下车,我还怕打官司?”说罢领先往车门口挪。汉子见百般不灵,便生歹念,竟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向金狮头上劈去。金狮岂无防备,转身将对方手腕握住,心的话:“你终于现形了。”想到这儿见车内拥挤,不便打斗,同时为了获得充分的证据,便说:“好汉有话好商量。”汉子见金狮服软,便又硬起来:“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这儿的公安也拿我没治。”金狮:“算我有眼不识泰山。”说罢将身上仅有的一百多元掏出来悉数递给对方:“我身上就这么多钱,全给你。”汉子不信,还伸手搜了搜,最后说:“就这么点钱,也值得你硬扛?算了,以后放聪明些。”说罢揣起菜刀下车,大摇大摆而行,以为没事了。岂料金狮随后也下了车,照准其后背就是狠命一踹,直将其踹了个狗吃屎。汉子本能地要爬起来。金狮上前一步,照准其后心就是狠命一踏。金狮将对方估计得太强大了,因此用足了力。但见对方口吐鲜血,两臂撑了撑,最终爬下,再无动静。随时准备再作攻击的金狮见其久无动静,上前探其鼻息心跳,但见鼻息已绝,心跳已止。金狮见自己坏了人命,想了想,来至三轮车前说:“大家都不要走,为我作个见证。”说罢返回县城东门口的电话亭报了警。
待将此案审清,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将金狮叫到办公室说:“按理,你这不算正当防卫。因为你动手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对你构成威胁。对方是该死,但不应由你来执行他的死刑。但是,一来他是持刀抢劫,情节实在恶劣;二来你是空手反击,本无杀人之念,所以你的行为值得同情。再说,对于这些料面儿鬼,我们有时真没办法。按法律,仅就他的吸毒行为,我们不能治他的罪。当然,十个吸的就有九个偷的甚至抢的。但他们的偷抢罪行又因受害人的软弱,我们抓不住证据。所以,你今天弄死他,等于是帮了我们的忙,为民除了害。所以,我们决定对你不作任何追究。但你和你的证人要改口,万一有人问起来,就按正当防卫来说。”金狮点点头,再三称谢后安然返乡。事后有人跟金狮说:“手里有劲儿就是好。因为手里有劲儿,打人就不用动家伙,而不动家伙打死人又不偿命。”金狮则说:“哪是我有劲儿?实际上这些料面儿鬼的身体早就抽空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把他们打倒。他们之所以屡屡得手,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作任何反击。正是我们的胆怯和姑息,纵容了他们的猖狂。如果我们人人起来反击,哪有料面儿鬼的容身之地?”
国家于九四年开始实行公务员制度。这一制度在乡里最先引起的变化就是干部考核形式的改进。以往评价干部一年的表现,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