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严密。她的叙述,就像一张完整的渔网,把所有的事情都包围其中。而自己的
那些回忆叙述则是支离破碎的,就像一张陈年的旧渔网,不堪一击。他真的有些不
敢相信,她怎么能把过去的那些事情记得这样的清楚,太不可思议了。最让他感到
害怕的是,他过去对她讲过的公司里发生的那些事,她居然也能记得一清二楚的,
与实际不差分毫。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 他真的在心里有了一种恐惧。
他向她解释,可是她却根本就不理他。
他越是解释,漏洞就越多。
他被她弄得尴尬极了,简直无地自容!
4
单位里的人都感觉到了,林凤瑶重新上班后,变得忧郁了。她身体各方面恢复
得都非常好( 从外表看,根本就看不出她曾经受过伤。额头处的一点伤,已经被头
发很好地遮住了) ,完全是和过去一样了。可是,她过去身上的那种幸福感和满足
感没有了。原来,她每天坐在办公桌前,没事的时候会非常小心地用黄瓜片擦手,
然后再到盥洗间去用温水清洗。现在呢? 她仿佛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对手,更加
不闻不问n 『。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大家在心里想。任何一个人,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在
心理上,总会有一些印痕。这种印痕,有可能会产生一些情绪上的变化。有轻微的,
也有严重的。林风瑶经历的车祸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尤其她是作为一个女性,
接受的程度相比较于男人,肯定要更脆弱些。然而,大家也都相信,在经过一段时
间后,她一定能忘记那场不愉快的车祸,脸上一定会重新恢复过去的开心自信。当
然,也一定会注意她的双手护养。毕竟。她坚持了多年了,几乎成了一种习惯。而
要彻底地改变掉习惯,是多么的不易啊! 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她却依然是忧郁
的,闷闷不乐。人们想:那场车祸给她的刺激真是太深重了,这说明她内心的承受
能力是很弱的。毕竟,对于一般人而言,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息调整,早应该恢复
正常的心态了。谁也不知道她内心的伤害有多重。当然,谁也不能替代她,也不可
改变她。在外人眼里,甚至觉得她其实是大可不必的。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她的
记性似乎出现了一种质的飞跃,单位里的陈年往事,她往往能回忆得特别的清楚。
有人开始时不信,故意把一些资料档案调出来,然后一一地考问她,居然一点也不
差。有时,甚至能精确到上下午的大概时段。
人们真的惊叹不已。
一个月后,林凤瑶被提拔成副处级女干部。
对她的提拔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当然,却又是在情理其中。大家以为这样
一来林凤瑶也许会开心起来,的确,事实上她那几天里脸上也露出过笑容。可是,
很快地,她又变得沉默了。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默认了。
不能习惯的是她的丈夫孙克俭。
孙克俭虽然不能习惯,但他也是默认的。
默认下的孙克俭表面上声色不动,但内心里是相当焦虑和急躁的。他当然不在
乎她的冷淡与悲戚,而在乎的是她的冷静与惊人的记忆。
他知道,虽然她不爱和他讲话了,但是事实上她却一直在注视他,观察他,甚
至是在分析他。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某种程度的“人身自由”。
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她所不知晓的东西。有一个星期天,他们吵得非
常厉害,他完全恼羞成怒,甚至动手把家里的一些值钱的古董都砸了。开始时只是
为了一点小事,他说让保姆给她买一条黑鱼来煨汤,她就讽刺他说,怎么突然间他
变得这样好? 是不是内心有愧了? 他觉得她完全是无理取闹,只是回了一句,结果
她把陈年的事情全抖搂出来,历数他的种种不是,简直是把他的行径说得一无是处。
而很多地方,他是被委屈的,但是他却拿不出反驳她的有力说辞来。因为,另一方
的说辞实在是太坚硬了,有理有据。而且,格外地合乎逻辑。
他真的沮丧极了。
内心里也愤懑极了。
他感觉自从林凤瑶出事以后,他就一直不太顺。生意上的事情倒还不算什么,
公司是照常运作的,严重的是他内心里一直止不住那种焦虑,越来越强烈。他知道,
他们现在已经出现了信任危机。她明显对他有了敌意。以后他再说什么,恐怕是难
以对付她了。而事实上,他有许多事,是不希望被她知道的。有些事情一旦被她知
道了,当然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会有很多很多的麻烦。而现在,林凤瑶变成了这
样,要瞒她,肯定是越来越困难。于是,他的失眠症比过去越发地严重了,安眠药
比过去增加一倍都不管用了。早晨起来,枕上能发现好多落发。
照那样的速度下去,也许很快他就能变成另一个光头葛优。
他当然不想成为葛优。
当然,也并不是说孙克俭秃r 脑袋就不好看。好看也要区别不同的对象。毕竟,
他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总经理就要有总经理的样子。另一个更
关键,也更隐秘的一个要害是,是有人不喜欢他的秃顶。所谓有人,当然是个女人,
一个年轻女人。年轻女人希望他能保持年轻,体现出一种活力。孙克俭深深体会到,
到了这个年龄段,光有财力还不行,还要注意形象。年龄越大,心里越没底气( 连
钱都撑不住了) 。
就在一个月前的一个大清早,孙总经理几乎是被人赶出来的。嘉宝花园物业管
理公司门口的保安,惊诧地看着孙克俭一脸发灰地开着车离开。是的,他的脸色不
能不发灰,他气坏了。
他没有想到,那样好地对待一个年轻女人,她却一下子变得特别的刁蛮。
天下有三毒:蛇牙、蝎尾、女人心。孙克俭想到了这句话。当时,林凤瑶出事,
他就怀疑和她有点关系,可是她却矢口否认。他所以会怀疑到她,因为她多次逼他
离婚,他说林凤瑶不肯离。
她就经常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当时,孙克俭也真是想和林凤瑶离的。但他终究
下不了这个决心,一天天地拖了下来。而拖得越久,想离婚的念头也就越淡。维持
现状最好。这样,他就处于一种可进可退、可攻可守的状态。
年轻女人虽然矢口否认,但孙克俭心里却像明镜一样。他当时在外地接到那个
消息的时候,就给她的一个兄弟打了电话。她的那个兄弟虽然也是否认的,但实际
上是慌的。他后来曾经主动要求和他见面,他当时没有答应。事后见了面,他一直
支支吾吾的,想探听他的底线( 心理的和法律的) 。他则是含糊的,顺左右而言他。
他知道,是她指使她的弟弟去干的。而事实上,他并不恨她偷偷地去做某种事,而
是恨她找人干下的事不够利索。当然,这事也的确让他感到惊心。因为,谁知道她
下一个要对付的,不是他呢? 孙克俭心里又有了一点悔。
悔他认识的这个女人太复杂了。
他认识那个年轻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除了一副漂亮的身材和脸蛋,什么都没
有。他把她从一个酒吧里解放出来,然后给她的兄弟找了一份职业,还给她买下了
这处在嘉宝花园里的房子( 当然,事实上户主还是他。所有的证件上都是他的名字。
他只是给她签了一份书面的赠与说明) 。第一年还好,两年下来也还好。可是,如
今是第三年了,她从一个性感的小花猫,变成了一个凶恶的母老虎。她要求他这,
要求他那,如果不答应,就是又吵又闹。
那个晚上,她要他迅速离婚,在三个月的时间之内。她说她不能等了。他让她
再容他些时间,可是她根本不容商量。她说她给了他太多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她
不让他留在屋里,更别说上床了。他可怜巴巴的,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他反复地哀
求她,跪在她的床前。可是,她根本不朝他看一眼。当天色发亮,她起身上卫生间
时,看到他,扬言说要叫来她的兄弟赶他出门,孙总经理真的冷了心。
她的兄弟是农民工。
有一种农民工是善良而本分的,被城里人欺负;还有一种农民工却是野蛮无畏
和凶狠的,被逼急的时候是可以欺负城里人的,而且是不顾一切,有一种鱼死网破
的横劲。很不幸的是,她的兄弟偏偏是属于后一种。
“你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走下楼梯了,还听
到背后传来她的这一句。
他相信,她是个毒辣的女人。也许,很多事可以说到做到。
孙克俭内心里真的有点害怕了。
5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一天天过去。
日复一日。
林凤瑶表面上还不错,每天上班下班,但和孙克俭的交流明显少了。孙克俭能
分明地感觉到她在有意识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她不想再扮演什么幸福女人的模样了。
正好相反,她要通过她的言行,来表达自己的不幸! 是的,强烈的不幸。而且,关
键她要让孙克俭看出来,要让他感觉到她的不满。 ’而孙克俭,当然是心知肚
明。但表面上,却又装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装糊涂有时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
他发现在她面前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表现了,而装糊涂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
办法。
表面上糊涂,可是背地里他还是在想办法要解决问题。他要尽量遮盖过去的一
些事情。有一天,她突然问他:“你过去是不是开玩笑,提过要和我离婚? ”孙克
俭心里慌了,急忙否认,说:“没有啊。”话音还未落,林凤瑶就指他是哪一天,
什么场合,什么情况下,讲的什么什么。铁证如山,无可抵赖。孙克俭就讪笑着说
:“我都忘啦,呵呵,你不是说是玩笑嘛。真是玩笑,肯定是我随口一说,逗你的。”
是的,当时她是当成玩笑的。然而,现在不是了。她现在回想起来了,他说那
个话的时候,其实是别有用心。她有点明白了,他现在一定是在外面有了情况。她
问他是不是外面有了人,孙克俭当然满口否认。她脸上没有表情。可是他能感觉到,
在她冷冷的眼神后面,说明她一切都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
她是认定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她的推测是准确的,虽然是太迟了。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完全败露了。
因为败露,他内心里更希望脱离她了( 倒不是为了再和那个年轻女人搅和在一
起) 。因为,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在她面前,完全是赤身裸体。当然,身体上的赤
裸并不可怕,因为,在夫妻生活中,赤裸其实是多么的亲密和愉快啊! 问题是,现
在赤裸的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他感觉自己的思想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
不,她并没掌控他,她只是洞悉了他过去的全部缺陷。她在他的身上,发现的
就是千疮百孑L ,而且是红肿溃烂的。
但他越是有那种想离的想法,她就越不让他得逞。
他真的很是沮丧。
现在他是不行了,但反过来说,他在过去却是做得非常成功的。
嘉宝花园的人,一直认为孙克俭是小区里面那套房子的男主人。虽然他不常在,
但因为知道他是个生意人,也就不怎么介意。生意人,经常在外面奔忙的,一年里
难得见几回,也是正常的。两人虽然年龄上不是很相称,但是,有钱的生意人,离
婚之后再娶一个年轻的,也不是新鲜事。没有人怀疑他们是不正常的男女。就算是,
谁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大家又不是公安,不会去查户口。
女主人当然是年轻貌美,相当的妖艳。她有一张粉白光洁的小脸,一双眼睛漆
黑的,水汪汪,毛茸茸,看人时,很煽情。而鼻子和嘴巴都是小女人型的,秀气得
很。尤其是她的身材,特别性感,细长的双腿,浑圆的屁股,还有一副小蛮腰。她
的头发是经常变换颜色的,一会是金黄,一会是褐色,一会又会是通红的。她的衣
着也极其大胆,经常穿那种紧身的,低胸的,半透明的像内衣又不像内衣的那种服
装,有纯白,有艳红的,还有黑色的。穿在身J 二,格外地招人目光。尤其是大晴
天,她喜欢把自己的各式各样的胸罩全晾到阳台上,黑的,白的,黄的,绿的,蓝
的,粉的,有镂空的,也有蕾丝花边的,就像是在办一个胸罩新品展销会。
大多数时候,年轻的女主人显得无事可干,不是在家里看电视,就是下楼在院
子里遛狗。她养了一条纯种的荷兰毛狮,大耳朵,小眼睛,身上毛茸茸的,摇头晃
脑,煞是可爱。事实上,她在家里遛狗的时间也不多。更多的时候,小区里的人根
本看不到她。她或是外出游玩,或是回她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去。
她的老家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沟沟里。
当然,这个小区里的人并不知道。
总起来说,她在家的时间是少的,也是冷清的。但也有特殊的时候,有时家里
也会来一些人,大多是她的兄弟,或是身份不明的年轻小姐( 是她过去的朋友加同
行) 。
她的兄弟们在这个城市里打临工。
但她和她的兄弟们关系并不好,她有点看不起他们。他们到她这个家里,一点
卫生观念都没有。脏皮鞋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而嘴里的痰到处乱吐,烟灰乱弹。
她受不了他们。每当他们走后,她就要打扫半天,累死了。
她讨厌他们,但有时也很需要借重他们。比如,当她想要对付孙克俭的时候。
她不想让孙克俭有安生的日子过,既然弄了她,收r 她,他就得把她好好地照顾到
底。事情就是这样简单,谁让他要收纳她的呢? 如果他不收纳她,她还是在那家酒
吧里,他可以次次成为“新郎”。而且,可以成为不同姑娘的新郎。但是,他贪心
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