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财神文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宁财神文集- 第6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本来倒是想就着“死亡/ 自杀”、“另类”、“脆弱”、“感性”、“受伤”等名词一一解释,但写到这里突然发现,逝者如斯,这本来就是个病态畸形的写作环境和审美、阅读环境,就算真把话都说满了,又能怎么样呢?该哀怨的还是要哀怨,该受伤得还是要受伤,该共鸣的还是要共鸣,该窥阴的还是要窥阴。不说了,由它去罢。下一步,我自己又该换个什么新办法哀怨呢?


  娶媳妇过年
  我想说的是,我要结婚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年的正月初五,届时将由我媳妇象迎财神一样把我迎进门儿,然后我们俩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什么的。用我一哥们儿雪溪的话说,我这就叫“有钱没钱,娶媳妇过年”。
  之所以想到要结婚,是因为有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睡前喝的水也很多,到凌晨四点,我被尿憋醒了,跌跌撞撞跑到厕所里放完了水,回到床上呆坐着,努力回想刚才睡醒前的梦境,感觉非常愉快。在那个梦里面,我是新郎,新娘貌美如花,我们俩在一个极其盛大的婚礼上转着圈儿给大家敬酒,在梦里我的酒量大得惊人,竟然能毫不费力地把师爷和烟客当场放翻,当师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时候我还能谈笑风生。但这并不是最愉快的部分,真正使我心动的章节是:我身边那位美丽的新娘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她会爱我一辈子,然后我竟然也对她说了这句话,梦里的话必须要当真,因为凭借我的低级智慧,是不太可能在梦里面也撒谎的,所以我相信我是深爱着那位新娘,并且能够爱她一辈子的。梦到这里的时候我就醒了,前思后想我决定给这梦讨个说法,于是就带着极其强烈的幸福感拨通了电话,“喂?”,她的声音听上去比较迷茫。我说:“盼盼,咱们结婚吧?”,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行,没问题”,我又问:“真的?”,她说:“你等我睡醒的行么?”,我再问:“你真能嫁给我么?”,她说:“是啊,你怎么这么烦啊,结就结吧”。是啊,结就结吧,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该结的全结了,不该结的也结了,那我为什么不结呢?
  可照道理说,我是个不能结婚的人,因为打从出生起我就背上了一个宿命的包袱。您千万别以为我是阳萎或者同性恋什么的,我不是。
  从出生到现在,我被无数的先人告诫过,最好不要结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光是离婚的问题,严重的话,还有可能出人命。别问为什么,反正我没有心脏病,不会在性高潮的时候突然死翘翘,“不能结就是不能结”,这就是宿命,不太讲理。
  人一旦背上了沉重的宿命包袱,就会变得很痛苦,你知道现在最让我痛苦的是什么?那就是我明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从宿命里逃脱出去,可还是忍不住谈了嚎多次恋爱,东一个西一个城里的村里的酒吧里的菜场里的,连手带脚估计加上脚指甲的算不太过来。这还没包括网上的,要是连网上的恋爱都算上,那可就真是天上的星星它亮晶晶、阿哥我没文化数不清了。说到网恋,我上网这两三年,好像除了谈网恋之外就没干过别的,这真让我惭愧。
  以前也曾经跟着师爷叫嚣过要练葵花宝典,杜绝网恋,可是杜绝了半天还是没扛住,前些日子刚在webchat踹完一个,一回头就又到IRC里找了一个,第一天我喝了点酒,跟那闺女说我要抛开一切浪迹天涯,天南海北到处打工,捎带脚看看外面的世界,这表示我沧桑,而且不羁。第二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就改主意了,深情款款地告诉她说我要到山区去教书,以便能找回迷失在都市丛林中的自己,这表示我对自己是有要求的。光为了解释这两个远大志向,我就和那闺女聊了十万多字,那两天一下网我就打开刚聊过的log看,然后蹲在沙发上抽着烟猛乐,都高尚成这操性了,那还能是我么?就先别说出去流浪了,我现在懒得连同学聚会都不爱去。不过话说回来,IRC里那闺女也不是善茬儿,心里其实什么都门儿清,就跟老花猫耍小白耗子似的,她一直等我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地倾诉完所有理想之后,才不慌不忙道了句:“你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太不可靠了,白白了您呐。”
  这不废话吗,我要是可靠,早就娶上媳妇了,盼盼至今还没能给我拖上地板洗上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觉得我太不可靠,太没有安全感了。
  没有安全感并不是件很可怕的事,随着岁月的流逝,每个男人都会变得成熟起来,变得富有爱心和责任心。我倒是觉得那些在婚前什么都没玩过、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老实男人更加没有安全感,因为指不定哪天他就会无法抵抗诱惑、突然离家出走寻找美好新生活去了。根据这个理由,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挺成熟的,嫁给我会是件很幸福的事,因为除了历遍红尘后不太可能发生婚外恋之外,我还精通各种诸如唱歌画画洗碗扫地烫衣服等雕虫小技,可我还是不太敢把自己送到结婚礼堂里去,说到底,还是那个宿命的问题,它就象一顶巨大无比的钢盔死扣在我脑袋瓜子上,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害怕以至于经常无法正常呼吸。每逢此时,我就会走到马路上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流着哈喇子贼着漂亮姑娘猛看。但我和盼盼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不正眼看她,因为那样会使她不自在,她会问:“你丫看嘛那?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这口气听着有点象老夫老妻了,其实我跟她认识没多久,要到二零零零年六月二十二号才满五周年。
  四年多以前,也就是九五年六月二十二号那天,我从经贸大学学生舞厅的一角把她挖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大三的学生。那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子,看着弱不经风风姿绰约楚楚动人,我本来是想请坐在她身边儿的一个姑娘跳舞来着,谁知道刚把手伸出去,那姑娘就跟另外一特高特帅的小伙儿上场了,我就只能把那只伸到一半的胳膊尽可能靠向她,用特甜特腻带着南方腔的口音说:“请和我跳支舞吧。”
  她作茫然不知所措状站了起来,把手搭到了我的背上,然后就开始刨根问底。那时候我普通话还说不太利索,为了怕上海人不招人待见,我骗她说我是广东人。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没出几个回合就把我问个底儿掉,最后我连自己在上海住徐汇区都老实交代了,然后讪讪地买了两瓶矿泉水,约她到学校操场上逛逛。当我们信步走出舞厅时,场子里开始放那首潇洒走一回,我说他们真土,她撇了撇嘴,说你也差不多。好久以后她说,那天晚上我给她的第一印象很怪异,因为在那个年代,很难看到一个打着领带却戴耳环的男人,虽然这男人看起来是个嫩茬儿,“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个同性恋”,这是她的原话。
  认识她的时候,我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半大孩子,每天除了紧盯K线图做盘子之外,所有的梦想就当一个不劳而获的大款,平白无故就能挣嚎多的钱、柳嚎多的蜜。由于宿命的缘故,我从来没奢望过有哪个女孩儿能够陪我走完一整段人生道路,但这并不妨碍我去体验短期的爱情生活,当初和盼盼这段感情对我来说有点象是放暑假,放完了假我就该干吗干吗去,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假期似乎忒长了点儿,很有些被勒令退学的嫌疑,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我本来就不是特别热爱学习。
  那天之后,由于我的不懈努力,我和她的关系进展得很顺利。我们开始频繁约会逛街看电影上馆子外带什么的。那是恋爱的初级阶段,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唯一的缺憾就是我不爱学习,她总呲儿我,连带着把上海人也骂了,“你们上海人怎么这么文盲?”这个结论让我啼笑皆非,但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我实在不是个擅长辩解的人。前几天我在原创广场发完一个特深沉的贴子以后,把一小哥们儿刺激够跄,抄着板砖儿上来跟我呲牙咧嘴说他是文盲他怕谁,我真想告诉他,我他妈搞不清楚老庄是不是老子的真名儿的时候,你丫估计还在那儿暴背古文陋室铭呢。当然,现在这些我都门儿清,除了老庄的问题,我还知道不能把萨特叫萨特,得叫贝克特才显得牛逼,这就好像你必须得把冰糖葫芦和线性代数乃至结构主义联系起来说一样。
  被那哥们儿骂完以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上去象一个文化人了,不过我还是不能确定现在的盼盼是否比我更有文化,她这么热爱学习,估计已经能把叔本华的小名儿都叫出来了,想起这个,我有点沮丧。
  最让人沮丧的倒不光是文化高低的问题,没有文化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没有灵魂,而我就没有灵魂,确切地说,我没有人的灵魂。这并不是自责,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人,或者说,我不是个地球人。看过一个叫黑超特警组的电影吗?里面有许多外星生物,最厉害的是一只蟑螂精,逮谁吃谁,我和那孙子差不多,但是物种有点差别,若现了原形,我看上去应该象一只螳螂。万幸的是,从小到大我没怎么在公共场所现过原形,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东单的那个富商酒吧,安其和四通聊天室的网友聚会,我跟人死磕,连喝了七八扎啤酒,吐得昏天黑地之时,左肩出了点小状况,毛骨从皮下顶了出来,流了不少血,如果不是及时暴吐使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想我现了原形之后真的会把在座那几个叫板的哥们儿都给生吃了,还不吐骨头。而这,也就是我那悲惨之极的宿命了。
  我有时候在想,我那帮智慧超凡的祖先们乘着飞船不远万里来到地球之后,为什么不给我安排点特异功能什么的,好让我也能象超人那样带着美眉御风飞行一把,最不济也得让我象黑超特警组里面那孙子一样,不用绳子就能爬好几十层楼,那样的话,我缺钱花的时候就能爬到金茂凯悦大厦入室抢劫一把。可是他们什么都没留给我,我唯一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就是,半梦半醒时我的眼睛会变成复眼,翻开眼皮,那对复眼能在黑暗中闪荧光,您说我要那功能干吗使啊?不瞒您说,连我自己都怵得慌,就为了这个,每回房事后,我还得死扛着不能睡过去,这要是让女孩儿见了,非吓得当场惨嚎不止、大小便失禁不可。
  其实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带着外星血统,只是不自知而已。
  那就比如喜欢把自己叫成猪的猪二,就很有可能是某一支外星猪族的后裔,虽然师爷看上去比他更象一只乌克兰大白猪。还有喜欢把自己叫成猫猫的品茗,保不齐她的祖上就是来自人马座的大脑袋猫精。他们比我幸运的是,能够把祖先留下的区别于常人的特征隐藏得很好,也许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血统问题,所谓眼不见为净,我猜想他们是不太会为这种悲剧性的宿命而担忧的。而我就不行,我不用现原形就已经很象一只螳螂了,极瘦,骨节突出,手臂很长,眼睛由于高度近视而暴突着,有回在三巴汤喝高了,酸苗带着酒意说我看上去象一只昆虫,我几欲翻脸,那天如果他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我想我会趁人不备,把他的脑袋啃下来,就象上高中的时候,我在学校操场的西北角活吃了那个死活不给我及格的物理老师那样。
  我曾经怀疑过盼盼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因为从九六年秋天开始,我和她同居过半年,那时候我们住在双安商场对面。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纸肯定包不住火,有天早上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我问她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不肯说,我想她大概是看见过我那双复眼了,但又怕是自己的幻觉,所以不敢说。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不能比她早睡。
  可是人一旦被发现了秘密以后,心里总是不太舒服,没过多久我实在是撑不住了,遮遮掩掩、身心交疲的感觉对于任何一份感情来说,都是具有摧毁力的,就象婚外恋一样,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但隐藏在海面下的火山口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然后就会在一小时内吞噬了整座庞贝城。
  九七年春天的一个下午,风和日丽,我和她去安惠北里放了最后一次风筝,回家的路上我说咱们分手吧,她没听清,我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挺没劲的,我需要到外面的世界寻找一些激情”,说完这话我撒腿就跑,大步流星往北辰那个方向狂奔,跑了五十米以后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呆立在原地,右手拎着我亲手扎的那只看上去象一只黄雀的大风筝。见我回头,她的手一松,风筝掉在地上,然后她就低着头不管不顾地猛踩那风筝,直到把它踩得支离破碎,最后没得踩了,就干脆光跺脚。那一刹那我甚至能感受到五十米开外的地面在颤抖。离得挺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在哭,我没哭,只是觉得有点无奈,有谁能违抗宿命呢?人生毕竟不是好莱坞电影,您不能指望仅凭我的一已之力就打破了达尔文的进化论吧?
  离开她以后,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我那间小广告公司连续亏损,新柳的蜜除了花钱之外什么都不会干,我的房间一天比一天更脏更破,我的身体也因为周而复始的夜生活变得越来越差,有天晚上我竟然想到了要自杀。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九七年七月的一个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后,被哥们儿送回家,他们把我扔下以后就又出去泡吧了,然后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这时正好看到浴缸旁边放着一罐没开封的必扑。这东西对于一只昆虫来说是致命的。我突然想试试,于是就高举着药罐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它放到日光灯下仔细端详,转了几个圈之后我想,对于一只不幸闯入人类生活圈的螳螂来说,爱过痛过笑过哭过之后,还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呢?应该没有了吧。然后我就对着自己的脸部按下了黄色药罐上的的黑色按钮,那一刹那,呛人的气味扑面而来,从鼻腔直入肺部,我开始剧烈咳嗽,不停地打喷嚏,在地上痛苦地打滚,思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缓慢,往事一幕幕浮现脑海……作为人类,你也可以通过就着酒服食大麻来体会一下刚才我所形容的那种感觉。后面的事就很尴尬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