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由于失恋,谈了三年的男友东渡日本,半年后隔着越洋电话与老袁说了白白,袁小冰郁闷之余,连夜与老皮等人进行了联谊,从此把快乐全线收入了king缸里。我的情况与袁小冰差不多,女友前往美国后的半年另结新欢,就在她跟我说分手后的第十天,我被老皮的91年红酒骗到了伊甸园。
当晚情景如下:借酒浇愁愁更愁,半瓶红酒下肚,我一个人神情悲苦地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袁小冰友好地上来搭讪,问我是否不开心,我说挺好的,你们好好玩,甭管我。失恋了?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嗯。别愁眉苦脸的,干。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好吗?不成,今天大家都这么HIGH,怎么忍心抛下你?我都说了,你甭管我!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算了算了,随便你。袁小冰朝旁边挪了个位置,眯着眼睛从桌上找king缸,估计是已经有点大了,她找了半天没找着,于是赖回到沙发上仰天长嚎:我的king呐?谁看到我家小king king了?我朝她看了一眼,摇头苦笑着把桌上的king缸拿给她。她天真地笑起来,说你真伟大我爱死你了。
当那些king粉被灯光照射出幽蓝色的荧光时,袁小冰的神情变得无比虔诚,瞳孔随之放大,手也会同时变得颤抖起来,她认真用塑料卡刮出一条均匀的白线,然后在鼻孔里插上管子,潇洒地一甩,来一记满分的“一拉头”。拉完两条之后,袁小冰微笑着靠到沙发背上,问道:你们说,为什么这么爽啦?真是吃不消呀,爽死掉了。
我问她,真有这么爽吗?她说:喔册那(上海话我操的意思),绝对爽,可惜你体会不到了。呵呵,那你自己慢慢爽吧。
袁小冰懒洋洋地躺杂沙发上打盹儿,时不时轻轻叫两声“喔册那”,有时候还会突然笑起来,说“老绿”(上海话里牛逼的意思)。过了一会儿,HIGH大了的老皮缓缓靠了过来,问袁小冰:到了么?袁小冰说:还没,不过估计快了。老皮说:加油!我问:到了是什么意思?老皮傻笑,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说不清楚,喔我操我操,我到了我到了。老皮突然站了起来,手舞足蹈,手扶隔板狂扭不已。片刻,袁小冰呻吟一声,也从沙发上站起,说我也到了,然后跟着老皮狂狃起来。此时,房间里充满了大麻的芳香,我已将整瓶红酒干掉,随手拿起一罐百威倒入杯中,正欲干掉时,老皮扭头问我:真不来点?我摇摇头,老皮“嗯”了一声继续狂扭。
过了一会儿,桌上的酒喝得差不多了,我拿起king缸,刮了一大条,“咻”的一声吸个精光。
其实我至今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有这份勇气,酒高失控肯定是原因之一,但仅这一条恐怕不够,我想,另外还有个关键因素是:我看老皮和袁小冰他们这么high,一到白天就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谈事儿谈事儿,传说中那可怕的瘾君子状态在他们身上似乎是看不到的。我当时迷迷糊糊地认为,也许磕药根本没有人们所说的那么可怕吧?如果真如宣传所说,毒品会让人丧失良知前途尽毁,那老皮为什么生意会越做越好呢?袁小冰的状态也不错嘛。
就在那个少有的能见到满天星斗的夜晚,我抱着这种“试试看肯定没关系”的念头与毒品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数月之后,当我慢慢感受到诸位毒虫的另外一面时,当场被吓得惊恐万分,但那时我已经是抽身不得、追悔莫及了。此是后话,晚些再提。
一条king下去之后,我吸喇着鼻子靠回沙发上,试图体会那种传说中“超爽”的境界,未果,等了五分钟之后,我竟然是毫无感觉,我问老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也high不起来?老皮楞了一下,问:你打过king了?我点头称是。老皮说:那估计是量不到,再来点。我便又刮了一条,吸个干净,继续等,又一个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感觉,我顿时有种遭到愚弄的感觉,喊起来:不会吧?爽什么呀?老皮非常内疚,坐回我身边,仔细地刮了一大条,用塑料卡乘到酒杯里,摇匀,让我把剩下的小半杯百威喝下去,他说:如果这次再不行的话,你就是被上帝遗弃的人了——他们经常用“被上帝遗弃”来形容high不起来的人。
这回我很幸运,没有被上帝遗弃,几分钟后,我如期high爆掉了。不久,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嗡嗡嗡嗡,眼前有光,越来越亮,背景音乐幻化成清晰可见的声波曲线,然后被拉伸、扭曲,变成一条高速公路,我顺着公路快速穿行,然后突然改变方向,朝天空飞去,满天都是五彩缤纷的音符,我自己也变成小蝌蚪的形状,在音符队伍中自由翱翔,排着长队的音符正在通往一个巨大的山洞,很快轮到了我,我钻入了山洞,山洞的尽头是微弱的光,我飞了出去,看到一双大手在钢琴的键盘上弹跳如飞,那是一个观众超过十万人的大型音乐会,在一个青翠山谷中,观众们看着五彩的音符翩翩起舞,我越飞越高,山谷的那边是湛蓝的大海,大海的岸边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坪,草坪与大海中间有白色的分界线,分界线的中间,是亭亭玉立着的美国女友,她的形象如此清晰,我看到美丽的她朝我伸出双臂,可我怎么也飞不到她的怀里,那一瞬间我悲喜交加,更加努力地飞向她,想大声告诉她,没有你世界寸步难行……此时感到有人在亲吻我的眼睛,我逐渐清醒,睁眼时见到了袁小冰疼爱的神情。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打过king之后流泪的第二个人,第一个是我自己。袁小冰把我温柔地抱在怀里,说:宝贝不要哭,来口大麻,让我们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情。
连抽几口大麻之后,我把头深深地埋在袁小冰的怀中,继续体会美丽的幻境。清晨醒来时,我惊讶地发现,包房里只剩我和她,而我那双不太老实的手,竟然在顽强地越过几道屏障之后,停留在她丰满而柔软的双峰之上。这个场景可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小心翼翼地朝外抽手,却不慎将她弄醒,袁小冰迷惘地睁开双眼,问道:你是个恋胸癖吧?昨天晚上摸个不停。我红着脸说不好意思,袁小冰说没关系,然后单手撩起衣服,让我顺利地把手撤出阵地。我定了定神,仰首看着天花板回忆昨夜发生的事情,正胡想连篇,袁小冰问我:想不想尝尝?我说:“什么?”袁小冰又撩起了衣服,我说这可不大好吧?然后把头凑到她的胸前尝了一下,赞叹道:不错。怎么不错?挺香的。那就再尝尝?好吧!仔细品尝了几分钟之后,我说:跟我回家吧。袁小冰说:NO。
从袁小冰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坐在出租车里,我感到非常羞愧,方才的表现不尽如人意,我认为全部要归咎于king的副作用。虽然袁小冰带着失望的神情连说没关系,但我却绝不能原谅自己。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磕药已经是天大的祸事,阳萎竟然也会不约而至,看来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回到家中我闭门思过,痛下决心,再也不能与这群犯罪分子有任何联系,我一定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就算是当不成有益于人民和社会的好同志,也绝不能让自己变成一名可耻的衣冠禽兽。
抱着这种信念,我好好工作天天向上,不但按时按量地完成了手头的所有工作,还利用业余时间写了两篇小说,得到了很多读者的好评。不仅如此,我还飞快地完成了两集电视剧剧本,并通过了严格的审查。这些对我来说,是一个自我救赎的过程,每份工作完成的那一刹那,强烈的成就感都能成功地减轻心中的罪恶。一个月之后,我认为我已经从这件事的阴影中完全摆脱出来了,于是正义感油然而生,打算好好地挽救一下失足青年。
某夜,我大着胆子拨通了袁小冰的电话,向她致以热情的问候,嘘寒问暖之余,我还以我自己为例劝了她几句,说只要好好工作,就肯定不会空虚,只要不感到空虚,就不会想到磕药,你一定要好好向我学习。袁小冰连连称是,挂电话之前,她说:要不……你亲临现场指导一下工作?我说:好!我这就来。
写到这里我对诸位有一劝,当你见到一名溺水者时,就算是很想下水救人,也必须得先搞清楚自己是否具有过人的水性,若没有,那就老老实实在岸上呆着吧,回头人没救上来,自己倒莫名其妙成了一烈士,不太合算。后来,作为一名悲壮的烈士,我对于再次联系袁小冰之事耿耿于怀,至今提起都会自责不已。
袁小冰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到烟之后抽出两根点起来,给我递了一支,她赞道:今天表现不错嘛。我腼腆地回答:承让,刚才发挥得充其量也只是及格水平。袁小冰只是冷笑。我问她笑什么,她说:你对我的拯救是就发吗?上海话“发”字取英文“fuck”之谐音,意为乱搞。袁小冰的问话使我不由得感到一丝羞愧——大晚上打车穿过三个城区,口口声声说是要救人,结果却变成了办人,这种行为真是可耻呀。我轻咳一声,准备展开说教,袁小冰打断了我,她问:你怎么又想要了?我低头观察了一下,红着脸说,没办法,谁让我身体好呢?
袁小冰再次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瘫软在床上气若游丝、昏昏欲睡。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很好,缠着我说话,把自己的爱情故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我没怎么听进去,跟着嗯嗯啊啊又点头又作表情,听到她语速放慢时,我还及时摇头叹气,让她以为我还在听。袁小冰说到后来神情激动乃至泣不成声,我试图把她揽入怀中,她挣脱开,说没事儿,我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话音未落,她冲进了卫生间,一分钟后缓步踱出,脸上换了副得意神情,我正惊诧于她的情绪变幻怎会如此神速,忽听一声熟悉的吸喇鼻子声,心中暗叫坏了,她又在打king。我喊起来:袁小冰,你太过分了!她被我吓呆了,站在床前有些手足无措,我继续说:你怎么能独high不叫我?
我后来想通了一个道理:毒品之所以屡禁不止,并不只是因为药物依赖或者精神空虚,许多人在长期戒毒之后又会卷土重来,其实与毒瘾本身关系不大,我认为再次吸毒,主要是因为道德感的沦丧。在这个话题上,请允许我多废几句话。吸毒与做爱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女人一旦破身,便不会觉得性是什么坏事,反而会尽情享受。这个例子虽不太贴切,但基本符合我个人的情况。没有吸毒前,总觉得这东西肮脏下作,而一旦吸过一次,就会觉得,第一次反正也碰过了,结果没上瘾,所以尝试第二次想必也是无所谓,反正都是难得碰一下,肯定不会有问题,大不了下次再也不弄了呗。而这种自我安慰的心态,就衍生于道德感的沦丧。这里的道德非普通意思上的道德,而是普遍存在的社会性价值判断。吸毒之后,你会开始深深怀疑社会普遍认同的是非观念,继而为自己重塑另一套道德观,随后,便开始了地狱之旅。
袁小冰飞快地冲回卫生间,端出了一大盘白色粉末,笑盈盈地献了上来,我抄起吸管,连打两枪,躺回床上,开始狂想。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幻觉之具体与逼真程度让人叹为观止,我竟然见到了黄飞鸿,他在高山之巅与令狐冲展开交战,动作之精彩简直前无古人,他们打了一会儿之后就收了手,黄飞鸿不知所踪,只剩下令狐冲以头抢地,与一帮黑人兄弟拼起了街舞。第二天,袁小冰告诉我,昨夜弄的不是king,而是冰。让我最惊讶的是,弄过冰毒之后,我竟然毫不惧怕、一笑置之。如果是电影,那么此时你一定可以看到我的脑袋旁边,一个手持三叉戟的尖尾小红人正在狂笑不已。
回到家之后,我又一次展开了自我救赎,闭门思过长达两周之久。在这段时间里,我虽然无所事事,但强烈的责任感让我下定决心,再也不能这样活。袁小冰在此期间给我打过数个电话,我都没有接——自己心里清楚,不能救人了,否则肯定连自己也搭进去,还是自己跟家好好呆着比较安全。无聊之余,我尝试着写小说,开了个头就写不下去,脑力不济是一个因素,最重要的原因是:见识过缤纷多彩的幻觉世界后,我对于我那些平庸的文字与故事丝毫提不起兴趣。于是开始查阅资料,不久以后,我惊愕地发现,世界吸毒史之悠久,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前面提到过魏晋high民,不妨再多举几例。竹林七贤之嵇康,磕药成性,剧毒入脑导致脾气爆燥,在朋友圈里逮谁灭谁也就算了,朝庭命官钟会登门拜访,HIGH大了的嵇康正在打铁解high,于是对钟会毫无礼貌,人家临走前他竟然还出语讥讽,终于惹来杀身之祸。临死之前,他悔恨交加地写下《家诫》,让儿子必须夹起尾巴做人,千万不能学你爹胡乱磕药了。
晋代著名书法家王羲之曾说:服五石散身轻如燕。兰亭集序之“龙跳天门、虎卧凤阁”与磕药亦有分不开的关系,平时总念叨着“死生亦大矣”的他,最后只活到五十几岁,死状很不好看。他儿子王献之更是短寿,不到四十就告别人世,不知道他们父子俩下葬的时候棺材里有没有五石散陪葬。
到了唐代更是火爆,社会上磕药成风,服药之后兴之所至便展开口high,出口成诗,乃至各方水土皆出诗人。彼时有位名医叫孙思邈的,见状不妙,便研制出一系列解high汤药四处散发,计有白豉汤、甘草汤、麦冬汤等,磕药之人服汤解散,神清气爽。长此以往,坊间便再也无人口high,唐诗就此没落。此孙思邈乃是一代缉毒战士,不但研制解high汤药,还擅自篡改华陀麻沸散之药方,声称麻沸散系由羊踯躅、荣莉花根及当归等物熬制而成,依此法制成的麻沸散药性尽失,再也没出现过刮骨疗毒尚可谈笑风声的壮烈景象。数代之后,民间有正始药方指出:麻沸散主要成分乃是曼陀罗花与大麻。华陀故居永城华佗庙村之郊外至今仍长有野生曼陀罗花与变种大麻。
国外亦有类似事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数次提及名烟之说,于是有好事者仔细化验其烟斗,发现内有大麻。惠特曼将诗集定名为《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