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200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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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6年第2期-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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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快回去。” 
  宋钢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张,还是只有一声:“李光头……” 
  李光头看到宋钢站着没有动,低声喊叫了:“他*的,你今天是新郎,快回去。” 
  宋钢这时把话说出来了:“你为什么要断后?” 
  “为什么?”李光头神情凄楚地说,“我看破红尘了。” 
  宋钢难过地摇起了头,看着李光头沿着街边缓慢地走去,李光头走出了十多步以后,回头真诚地说: 
  “宋钢,你以后多保重!” 
  宋钢一阵心酸,他知道从此以后兄弟两人分道扬镳了。看着李光头一瘸一拐地走去,宋钢的脑海里出现了小时候两人第一次分手的情景,爷爷拉着自己的手站在村口,李兰拉着李光头的手在乡间的小路上越走越远。 
  我们刘镇的西班牙斗牛士头也不回地走去了,他在街上遇到了小关剪刀。小关剪刀看见李光头像一个瘸子走来,左手还捂着肚子,好奇地叫住了李光头,问李光头是不是肚子疼上了?李光头还没有回答,小关剪刀就自作主张地说: 
  “蛔虫,肯定是蛔虫在咬你的肠子。” 
  这时的李光头还沉浸在自己结扎的壮举里,他神色悲壮地拉住小关剪刀,举着手里的病历,不屑地说: 
  “蛔虫算什么?” 
  然后打开病历给小关剪刀看看,还特意指了指上面的“结扎”两字。小关剪刀仔细地将李光头的病历读了一遍,一边读着一边埋怨医生的笔迹太潦草。小关剪刀读完了病历,也不知道“结扎”是什么意思,小关剪刀问: 
  “什么叫‘结扎’?” 
  李光头这时候得意起来了,他骄傲地说:“结扎?就是阉割。” 
  小关剪刀吓了一跳,失声惊叫:“你把自己的屌剪掉啦?” 
  “怎么是剪掉?”李光头很不满意小关剪刀的话,他纠正道,“不是剪掉,是结扎。” 
  “这么说,”小关剪刀问,“你的屈还在?” 
  “当然在。”李光头说着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裤裆,补充道,“完好无损。” 
  接着李光头豪迈地说:“我本来是想剪掉的,考虑到以后要像女人那样蹲下来撒尿,不雅观,所以我结扎了。” 
  然后李光头拍拍小关剪刀的肩膀,捂着肚子,挥动着结扎证明,一瘸一拐地走去了。小关剪刀站在那里笑个不停,指点着李光头走去的背影,告诉街上的群众,李光头把自己结扎了,也就是阉割,不过……小关剪刀实事求是地补充道:李光头的屈还在。李光头越走越远的时候,小关剪刀身边的群众越聚越多,群众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远去的李光头,纷纷说自己度过了愉快的一天。这些群众谁也想不到,十多年以后李光头成为了我们全县人民的CDP。 
  (未完待续) 
猴有一个梦想
杨少衡 
  1 
   
  侯文茂问:“彭小姐怎么又想念我了?” 
  彭红叶说侯文茂是不是不让想念?怕她为民除害? 
  侯文茂说这个不怕,欢迎为民除害。他问彭红叶此刻何在,到缅北金三角地区贩毒,还是中亚哪个旮旯里搞恐怖活动?彭红叶说她暂时跑不了那么远。秋天到了,满山的树叶都红了,她就想起了侯文茂。 
  “你现在干吗?挺忙的?”她问,“忙着学雷锋,还是往上爬?” 
  侯文茂说还能忙些啥?好些日子没听到彭小姐的声音了,一接电话还真是惊喜不已。彭小姐都好吧,有事需要帮忙吗?彭红叶在电话里笑,说没事的,谢谢侯主任关怀。她就是忽然心血来潮想听听他的声音。侯文茂不必紧张,只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立刻想起报警打110等等。侯文茂自我解嘲说那行,这还怕什么呢? 
  挂断电话后侯文茂赶紧查记录。来电记录表明彭红叶是用手机挂的电话,这就是说很难断定她是在哪里想念侯文茂,可能远在中亚,也可能就藏在路旁的某一幢民居里。彭小姐总是这么神出鬼没。 
  接电话时侯文茂正在开车,从市里赶往新店。这段路七十公里,其中五十公里高速公路,接下来是省道。省道正在维修,路边堆着沙石,路面狭窄坎坷。侯文茂把紧方向盘,车开得很慢。这天是星期五,上午时分,正常上班时间,难免有些例行事务,途中他接过几个电话,除了彭红叶这电话比较特别,还有一个是黄老板打的。黄老板非私营企业主,是市政府副市长黄坚,侯文茂的顶头上司,所谓“老板”为下属私下里胡叫,非标准称谓。黄老板在电话里追问侯文茂:“跑哪去了?” 
  “我在车上。”侯文茂说,“去省里。” 
  侯文茂解释说,省人大最近刚通过了本省新的《野生动物保护条例》,省里要求组织学习宣传。他到省城,打算联系几个这方面的专家到市里开讲座,可能要三四天时间。黄坚交代了一句:“回来后找我。” 
  侯文茂松了口气。看来黄老板并无大事急事,否则侯主任只好中断此行,掉头往回。侯文茂在市里“依法办”当主任,“依法办”全称“依法治市办公室”,临时机构,却已存在多年,处理的事项很杂,凡跟法律沾边的事都可能跟他有涉,例如保护野生动物。但是他也不拥有任何法律赋予的权力,因此似乎也没啥大事非他不可。 
  一路上,对打电话追踪者,侯文茂口径一致,声称自己到省城去保护野生动物,以求穿山甲穿山乙们免遭人类捕杀,不必下锅做汤,能够继续孜孜不倦于各地钻洞。其实他没说实话,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省城在南边,新店在北边,他嘴巴朝南,车头向北,另有所谋。新店是一个小镇,毗邻一座大水库,属邻市辖区,不归侯文茂这个市管,那里几乎没人认识侯文茂,对他来说这样最好。 
  离镇区还有十来公里地时出了件事:一个青年男子忽然从路旁沙石堆窜出来,拚命往侯文茂的车头撞,高举双手,神态异常。侯文茂紧急动作,方向盘一打,车头一扭,从男子身边擦身而过。好在他警觉,破道上没敢开快,加上冷静镇定,反应及时,否则这家伙已为轮下之鬼。别的人碰到类似情况,可能会停车理论,至少臭骂该冒失鬼一顿,侯文茂没多费心思,他很平静,过了就过于,油门一加只管走路。已经开出十几米远,他忽然停下,再缓缓倒车,回到刚才险些出事的地点。 
  后来回忆,当时好像什么都没想,纯粹本能。 
  他是从后视镜里看到的。沙石堆边倒着辆自行车,地上坐着一个青年女子,灰头土脸掩面哭泣,却衣着鲜艳。 
  原来小伙子冲出来不是找死,也不是车匪路霸图谋劫道,他们出事了。 
  侯文茂按下车窗玻璃,问:“怎么搞的?” 
  小伙子情绪激动,招手叫唤:“帮帮忙!救命!救命!” 
  这是一对农家青年,坐一辆自行车到附近走亲戚,在公路上碰上了一辆货车。那段路面维修,到处沙石,他们闪避货车动作过大,自行车轮打滑,车子晃荡,坐在车后的女子给甩了下来。自行车速度慢,稍微摔一下,没让汽车压着,没摔断胳膊腿,只擦破点皮,本没什么大不了,却不想该女子是个孕妇,肚里孩子已有七个月,那一摔把孕妇摔坏了,只叫肚子痛,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小伙子一看妻子大事不好,吓得面如土色,跑到公路上拦车,拦住了侯文茂。 
  侯文茂没多问,“快点,抬上来。”他下了车,帮男子抬孕妇,把她放在轿车后排座位上。孕妇哼哼叫唤,痛苦不已,小伙子手足失措,惟靠侯文茂。侯文茂一边留心路况,紧盯前方,注意来车,小心翼翼绕开坎坷地段,视线一刻都不敢转移,一边他还得照顾后头,不断发布指令,让小伙子掐紧孕妇的虎口,再掐,换个手掐,以转移孕妇的注意,帮助止痛,“别松手,狠点劲。” 
  就这样他把他们送进了新店镇卫生院。还好不算太远,才十来公里,孕妇一路哭叫,却也没把孩子生在侯文茂的普桑轿车里。孕妇抬进急诊室时,管事的医生开了张单子,让孕妇之夫先交押金一千元。小伙子急了,说此刻身上没那么多钱。医生说回去取吧,交了钱才能看病,这是规矩。 
  侯文茂对医生说:“你看这病人能拖吗?不先处理?” 
  “你谁啊?干什么?” 
  侯文茂不觉抓手机。这时他才记起新店这里归属另一个市,超出本依法办主任可以施加影响的地域。他转头问小伙子身上有多少钱?小伙子遍翻口袋,还好带着些钱,计六百二十元。侯文茂给了他四百元,说:“先垫上,去办手续。” 
  孕妇被推进产房,侯文茂即抽身离去。他没工夫再陪下去。估计后边的事已经用不着他见义勇为,还好有赖他赞助的应急款项不算太大。 
  四天后,星期二,侯文茂回到本市。当天下午他就去见黄坚,蒙老板电话追踪过,不敢怠慢。不巧恰好有人在向领导汇报工作,侯文茂在走廊上等。一个电话就在那时到来。还是彭红叶,彭小姐。 
  “侯主任害怕了?”她说,“这几天跑哪去了?” 
  侯文茂笑,说看来彭小姐查过岗了。他是藏起来了,惟恐彭小姐想念。 
  他还是追问彭红叶在哪打的电话,不是在金三角吧?彭红叶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在车上,就在这座办公大楼楼下的停车场。 
  “你哪里藏得了啊。”她说,“我刚看见你走进大楼去。” 
  “真的?” 
  她笑道:“听起来很惊喜?” 
  侯文茂说还真是有些惊喜不已。他说这会正好有事,领导召见走不掉,但是估计时间不会长。完事了他请彭红叶喝茶,难得彭小姐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如此想念,得找个清静地方聊聊。彭红叶不必在楼下守株待兔,尽管先走,到时候他自己送上门去。 
  “行啊,上哪呢?”她笑道,“彭主任家的厨房,还是卧室?” 
  侯文茂说欢迎做客,只是家里没有好茶。到温馨茶室吧。知道不?宾馆斜对面永辉大楼二楼。彭红叶说行,找得到的,名字听起来挺温馨。其实她更想跟侯主任喝点酒,不过茶也行。她让侯文茂赶紧来,别让她独守茶室,寡妇似的自己跟自己温馨。 
  “找领导干吗呢?又想升官?”她问。 
  侯文茂纠正说,不是他找领导,是领导召见。 
  这时里边的人汇报结束,开门出来。轮到侯文茂去见黄副市长。黄坚没有询问侯文茂到省城何干,找了几个专家,准备保护几只野生动物。他的事情很简单:他从办公室的书柜里取出一个纸袋交给侯文茂。里边没什么,就几本书。 
  “对你可能有用。”领导交代说,“下点功夫。” 
  侯文茂感谢领导,他说,其他的不敢说,这个请领导放心,他一向学习努力。 
  没再多讲,彼此心照不宣。 
  半小时后侯文茂去了温馨茶室。彭红叶在一间雅座里独自喝茶,雅座正墙绘有大幅山水画,她就像是坐在画里。她的头发有点黄,是染的,穿得很正规,西装套裙,颇庄重,跟电话里那个彭小姐不像是一个人。她对侯文茂一笑,很灿烂,很俏,一如既往。她的上唇左角有一颗黑痣,那黑痣也在笑,似乎隐含嘲讽,也是一如既往。 
  “侯主任还是这么黑啊。”她说。 
  侯文茂说彭红叶比以前更漂亮,看来是嫁人了?彭红叶说她是准备嫁人,首选当然是侯文茂。侯文茂扭头四顾做拟逃跑状,说彭小姐真要为民除害吗?两人大笑。侯文茂问彭红叶什么时候到的本市,她说有几天了。侯文茂问她开的是哪部车?楼下停车场那部黑色的奥迪吗?省城的车牌? 
  “还是那么仔细。”她即表扬,同时说明,“牌是假的,车是偷的。” 
  “你还有这水平?” 
  彭红叶歪起脑袋,看着侯文茂笑。问说侯主任是不是准备报警了?侯文茂说暂时还用不着,他是学什么的?法律。等证据确凿再叫警察不迟。 
  “看起来这些年过得不错?”侯文茂问。 
  “你怎么样?”她反问。 
  侯文茂说还能怎么样?认真学习,努力工作,有时候想念一下远方的朋友们,例如彭小姐,还有她的美人痣。 
  “其实你心里发蒙。”她笑道,“你现在一心就想搞清我干吗来了,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所以你才会屈尊到这里跟我喝茶。” 
  “我的心理素质有那么差吗?我很坚强的,再好奇也得沉住气嘛。”侯文茂笑。 
  彭红叶让侯文茂不要担心。她说这半年来她在上海,前些天才跟一位朋友到省城这边,有点事。她忽然想起要见一见侯文茂,开着人家的车就跑来了。从这个茶室出去她就回省城,目前没打算破坏侯文茂的家庭,影响侯主任的升迁。 
  侯文茂问彭红叶怎么知道他现在这个手机号的?彭红叶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给他看,竟是侯文茂自己的名片。彭红叶说,前天在省城跟几位朋友聚会,提起侯文茂,有个朋友把这张片子给了她。她注意到侯文茂还在“依法办”,心想他怎么搞的,还呆在这种地方。她用很长时间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看来暂时还没机会奉献。 
  “发现你没给及时提拔上去。挺失望的。”她说。 
  侯文茂说很惭愧,这种事不太容易,不像偷车那么好学。所以彭小姐的惊喜可能只能留给自己,不必考虑奉献给他。 
  “不会吧?”彭红叶笑着问,“‘猴有一个梦想’,现在没了?” 
  侯文茂也笑,说不能连梦都不敢想啊。 
  他说这句话是名言,它有出处,跟猴子无关,与侯姓也无涉。这句话原始说法叫“我有一个梦想”,出自美国著名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之口。此人得过诺贝尔和平奖,后被刺身亡。上世纪六十年代,这位先生在美国做过一次著名的演讲,题即“我有一个梦想”。侯文茂为什么把人家这句话拿来学习?因为他的皮肤长得黑,上大学时有个绰号叫“黑人”,所以他也学着梦想。 
  彭红叶嘲笑:“你哪是黑人啊,你就一黑猴。” 
  侯文茂问彭红叶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提拔了,当个部门经理或者公司副总之类?彭红叶说干吗那么累?先提拔给侯文茂当二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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