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词典 作者:柳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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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语词典 作者:柳美里-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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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桥导演的作品里,妹妹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吸毒者,从一个饭店卖春女变成了流氓的情妇。在神代导演的作品里,她被设计为一个淫荡的女人,在一对兄弟之间来来去去。但是,在我看来,哪个人物都像是个离家出走的少女。
  我打电话给妹妹说:
  “我看到了。”
  “看到了?特别黄吧?”
  “是吧。不过,干那事的时候,你老叫什么。那么多次性的场面,你演得都像是刚刚失身了一样。”
  “本来嘛,神代导演一个劲儿地说,使劲儿叫,使劲儿叫。”
  “你去了吗?葬礼。”
  “去了。看到他的遗容了。”妹妹说起葬礼的情形,显得倒是十分投入。顺便,她又告诉我说:“昨天,爸爸给我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他是听谁说的。说我演的录像带一定得让他看一看。……那是绝对不能让他看的。哈哈哈……”随着妹妹的干笑,在明亮的春日阳光照射下的窗户上,电影里面的妹妹的性交动作倒转回来。
  看到周刊杂志上的凹版图片,从趋势上讲,女性好像分成了两类,一类认为自己的裸体是美丽的,一类认为自己的裸体是丑陋的。而我是属于拼命找寻美丽部分那一类的。因为女性在任何的地方都可以找出美丽的。无论是眉毛,还是脚脖子,甚至是臀部的凹陷处……


  SEIYOKU(性欲)[性欲]
  与生殖相分离的人的性欲,既是万恶之源,也是文化的伟大推动力。
  翻开字典查阅“性欲”一词,上面这样写着:“寻求男女之间肉体上交涉的欲望。”
  我第一次感觉到性欲是在什么时候?如果性欲不是指性交,而是指想和其他人进行身体接触、或者指被触摸的欲望的话,那我很早以前就有。
  记得是在从幼儿园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公园长椅子下面掉了一本杂志。当然,那时候我还没有任何关于性的知识,但是一眼看去也知道那是一本黄色漫画。黄色漫画被雨水浸透了,湿乎乎的。我用小树枝像使方便筷子那样一页一页地翻着看。有一幅画上画着的是,一个胸部和臀部十分丰满的女人对着男人叉开大腿的模样。我记得,当时我看到这幅画,后背感到一阵发麻,就好像被浇了一身凉水似的。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我一有时间,就央求妈妈带我去伊势佐木町的“有邻堂”去。母亲在百货商店搜寻降价商品的时候,我就站着看漫画。漫画柜台在书店的角落,离收银台很远。男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必定会出现在那里。就好像和我事先约好了在那见面似的。他们的年龄有大有小,有的像是上补习班的,有的像是公司职员。但是,他们的行为却是如出一辙。男人们装作查看书的书脊上的字,从左右绕到我的身边,然后从旁边偷看我的身体和脸。接着,他们会蹲下,抽出放在和我膝盖高矮的地方的书,把书塞在我的大腿之间。我动也不动,继续看漫画,男人呼吸急促地,用书角撩起我的裙子。
  当时,我每天坐公共汽车去上钢琴班。
  一次,坐汽车的时候,车上一个乘客也没有。而平时车上总是很拥挤,我感到有些奇怪。我坐在了后面第二排的双人座位上,十分宽松。到了下一站,上来一个男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径直走到我的身边,坐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随着汽车的晃动,男人逐渐靠近我的身体。然后,他把手放在我的腿上,从裙子上面抚摩起我的膝盖来。但是,他没有像书店的那些男人们喘着粗气,身体颤抖。相反,我倒是陷入了这样的状态。我颤抖着,双腿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头紧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男人撩起来我的裙子,把手伸了进去。当内裤被他拉到了长筒袜的位置上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本来,我该在下一站下车的。可是我没有按下车铃。车一直开到终点的车库,也没有任何人上车。
  这是我九岁时的事情。
  这些记忆是不是表现出我性欲的萌生呢?想到男人们的这些事情,我并不感觉到有什么不快。这要说奇怪,也是有点奇怪。要是那些禁欲的女人,这种噩梦般的记忆很有可能会使她们对所有的男人产生厌恶。而对于我,他们只不过是可怜、吝啬、滑稽的存在而已。
  性,越认真就会越可笑。就像《圣经》上写着的那样。主曰:汝勿奸淫。


  ZOKU(俗)[俗]
  如果自己的俗物性是精神污物的话,那就应该排泄出去。但是,难办的是,它(排泄出以后)将会流淌到他人那里去。
  一位做编辑的朋友告诉我,因《大拇指P的学徒时代》而成名的松浦理英子,不久之前一直住在没有冷暖气、没有浴室的公寓里。另外,那个编辑还用十分尊敬的语气对我说,他曾经碰巧遇到过抱着洗脸盆、洗澡回来的松浦女士。笙野赖子获得芥川奖的时候,曾经在回答某个杂志社的采访时说过,自从开始写小说以后,她根本就不再出门,在公寓里躲了将近一个月。
  以大江健三郎、丸山健三为代表的纯文学作家们,似乎完全割断了与俗世界的联系,好像生息在圣洁而孤高的世界之中。
  我好歹也算是个纯文学作家,但是我与他们不同,完全沉浸于俗世之中,身上有着许多现代青年那种随波逐流的地方。
  首先,我抵抗不住流行的诱惑。菲律宾的果冻、意大利的奶油点心,只要让我看上后,我就会把便利店里摆着的这些东西买个精光,舍不得留给其他的人吃。而当这股热潮过去之后,我就会立即兴味索然。
  我抵抗不住天然化妆品的诱惑。我经常翻看时尚杂志,一旦看到某个模特一天要喝两升矿泉水,我也就会大口大口地喝水。假如看到有文章说酸奶对皮肤好,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涂抹酸奶。黄瓜、盐、黄莺的粪、牛奶、柠檬、ALOE,所有的东西,我都想把它们涂在脸上。不过,底粉、眼影一类的东西,除了上电视、上杂志用过一两次以外,我从来不用。口红,我也是一支没有。
  最近我又开始收集起健身俱乐部的宣传册子,尽管我肯定不会去。
  我外出时穿的衣服,全都是名牌。其中,JURGEN LEHL、SYBILLA、MOGA最多。我们家的家训是:外出的时候必须穿名牌。对于这条家训,我是毫无保留地接受了下来。
  有一段时间,我只要看到《ANAN》《OLIVE》上刊载了自己喜欢的发型、服装的照片,就一定要把它们剪贴起来。而且,还要给它们贴上“发型”“服装”“鞋”等的标签,分门别类地把它们夹起来。挺可笑的。不过,这种事情顶多持续一个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也就厌烦了。
  我每周买的漫画杂志有:《SPINET》,《YOUNGSUNDAY》,《BIG IC ORIGINRL》,《YOUNG CHAMPION》,《ACTION》。我既买少女漫画杂志,也买所有的周刊杂志。我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间,就是泡在浴缸里翻看这些杂志。虽然我已经没有体力再去蹦迪(十几岁的时候,我经常去),但是只要喝醉了,我就会顺口说“走,去卡拉OK包间”,让那些编辑们直皱眉头。说是说,可是我却很少唱歌。
  把自己一幅俗物的模样写下来,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也很想像河野多惠子、吉田知子那样(由于不清楚她们的私生活,我也是随意想象而已)来一次纯文学式的生活。不过,我的这种想法也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的现代青年式的一种憧憬而已,我仍然会沉浸于俗世之中,在俗世之中继续凝视着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这一年我一件名牌衣服也没有买过。


  TIBUSA(乳房)[乳房]
  喜欢巨乳的男人,有恋母情结;而喜欢小乳房的,对于性本身有压抑感。
  我上小学的时候,被人叫做“飞机场”。原因是我的胸部平坦。上了小学高年级,同年级女生的胸部都开始丰满了起来。她们戴上了AA罩杯的乳罩或者运动胸罩,而我却毫无此种必要。
  事情发生在六年级春天体检的时候。
  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有着河童河童,日本传说中的一种动物,住在河中,形如儿童,头顶凹陷处存有水。一般的秃头的男老师,名字叫T。女生吵闹着,都不愿意在T面前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特别是那些来了例假的孩子都急得快哭了出来。但是,到了时间,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地脱掉了衣服,抱着胳膊遮住乳房,按个头大小排在保健室的走廊上。
  当保健大夫把听诊器放在我胸部上的时候,T龇着牙笑了。
  “柳的奶被剜掉了嘛。”
  正在后面探着头往这儿看的班委E子高声笑了起来,说:“真的,真的。”
  从那天起,我的外号就变成了“剜掉了”。我之所以没有直接升入当地的公立中学,而去考私立中学,也许就是为了逃避这个外号。
  后来,我在书店翻看书才知道,我的这种乳头,医学上叫做乳头内陷,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乳头陷在乳晕之中,是一种畸形。几年以前,我去看妇产科的时候,女医生告诉我:“小孩子要是吃奶的话,太费力气了。最好做手术让它露出来。”到温泉洗露天浴的时候,朋友们反复地盯着我说:“一般乳头不是都立着吗?”妹妹有机会就大声喊“去十仁医院治治吧”,拿我开心。我这个妹妹,我在“赤裸裸”那条目里写过,她的乳房跟没有差不太多。
  父亲曾经评价过已经分居的母亲的乳房,说它是“猩猩的奶”。这个比喻真是恰如其分。
  我和妹妹的乳房之所以如此贫弱,完全是遗传所致。母亲、姨妈、外婆的乳房都可以都用一只手拢住,而且都冲外。看来,我们也只有认命了。外婆是个不认命的人,过了五十岁,她还做了隆胸手术。母亲对我说这件事的时候,颇为不满。过了五十岁,还对性如此执着,对于这样的外祖母,我作为一个女人,在心里的某一部分持有同感。我的母亲,现在依然在洗澡以前,盘腿坐在报纸上,用婴儿油按摩自己的胸部、臀部和腹部。
  我知道有个女演员(她是个美女,担任过连续剧的主角),她就很在意自己的乳房小。因此,她也做了假体隆胸。当我看到她胸上留下的浅浅的伤痕的时候,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一边去。
  葡萄,无论是巨峰,还是特拉华,都是没有多大差别的。但是,对于男人来讲,乳房是否巨大,他们的感觉似乎是不一样的。性受幻想所支配,而女人又认同男人的幻想,并且为之恶战苦斗。看到她们的样子,多少有些让人感到可笑。
  在涩谷、原宿等十几岁的孩子们比较集中的街上走,经常可以遇到小脸庞、修长腿、细腰身、巨乳(最近据说是“爆乳”)的少女们从我们身边擦身而过。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把自己的乳房弄大一些,当然,过了五十岁那又是另一回事。


  DENWA(电话)[电话]
  附加功能越多,它距离“交际工具”就越远。
  我不使电话,已经半年了。本来我就讨厌电话,即使在家,我也不接电话,总把它设定在“录音”上。半年以前,我连录音电话也给掐了。
  起因是已经和我分手的男人来的电话。
  电话是深夜两点响起来的。开始时,我没理它。可是,它响个不停。我还以为是谁来传达讣告呢,于是就拿起了电话。
  “……喂,喂。”
  打电话的人好像喝醉了,话说得含含糊糊。
  “我有事要对你说,见个面吧。”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我和他分手的时候,在彼此交换的信件里曾经相互表达了对对方的憎恶。
  “……你好吗?”他反复地说。
  “那个,我挂了啊。”我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早晨醒来后,发现电话录音里已经录上了他的“想见你”的留言。
  听人家讲,他离婚了。他想跟我说的大概就是这事吧?我们不再见面已经有一年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害怕按回放录音的按键,所以就把电话线拔掉了。电话就像断了茎的花一样,显得无依无靠。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重返犯罪现场的罪犯的心境,想再见他一面,但是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不能总把电话线拔掉,所以便把“录音”换成了“应答专用”(一种只播送“不在”,无法录音的功能),使他没法再来电话。
  由于我不接电话,所以不少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沉默寡言、十分敏感的作家。
  其实并非如此,我只是不擅长打电话而已。
  就是迷了路,我也不会打电话确认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说来说去,我就是不喜欢打电话。我是个方向感极差的人,就是手里拿着地图,我也照样会迷路。有时为重要的工作去赴约,我找不着地方,就会在街上转来转去,急得要哭。我也会请水果店或者酒店的老板帮我看看地图,为我指指路,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找不着该去的地方。有时候,明明三十分钟之前就已经走到了约定的地点附近,但是最后到达了约好的店里,我却要比约定时间晚上一个小时。当我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向对方低头致歉时,对方则不满地说:“我不是给你这家店的电话号码了吗?”
  打电话的时候,我总要想象对方在做什么。也许在睡觉,也许在吃饭,也许在洗澡,也许得了感冒发了烧,也说不定在做爱。不管人家在做什么,就随随便便不管不顾地闯入人家的家里,打乱人家生活的规律,这种电话不叫暴力叫什么?
  据说亚历山大·古拉哈姆·彼尔去世的时候,为了表达祭奠之意,全世界停止使用了几分钟的电话。要是在彼尔逝世百周年的时候,电话消失了该有多好。


  DOUSEIAI(同性爱)[同性恋]
  阿尔宾和上祐深受女性喜爱,他们两个有着十分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他们都同样可爱、爱撒谎、能说……
  中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爱上了同年级的女孩子。
  有一天,上体育课,我戴上了花边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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