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热带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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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漫热带雨林-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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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莲最后一个冲进屋,屋内的人都在大声叫嚷着,“快关门!风进来了。”她立即抓起放在门后的锄头顶住房门,但狂风还是毫不留情地顺着门下钻了进来。屋脊、篾笆墙全都是透风的,狂风轻易就把粘贴在墙上的旧报纸撕扯掉,从四面八方涌进屋内到处乱窜,掀起蚊帐,吹散大家放在枕头边的信纸,让纸片越过隔墙,从这间屋飞到那间屋。
正当大家手忙脚乱抢夺飞在空中的书信时,一股旋风突然窜向屋顶,喀!的一声将屋顶高高掀起,要不是椽子绑得紧,差点就没把整架屋顶给吹跑。两片屋顶像大扇子似的喀嚓喀嚓上下扇动,刚被拎起,又被重重地压下来,仿佛从天上伸下来一只巨手,要把整幢房屋捏扁搓碎,连根拔起。
轰隆隆!山谷里传来滚滚雷声,惊恐地看着屋顶的人立刻侧耳细听,哗——山谷里由远而近传来一片巨大响声,铺天盖地的暴雨正在疾驰,声音密集而又整齐,就像千军万马排空而来。哒哒哒!一溜雨点前锋扫过屋顶,豆大的雨点把草排打穿,几滴水珠溅到脸上。
嘈杂雨声越来越响,瓢泼大雨很快就来到面前,声音大得让人听不清讲话。屋顶多处漏雨,有人想跑到外面,透过篾笆墙缝一看,屋檐的水柱很快变成水帘,顿时外面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呆在屋里。
大家正在庆幸躲在屋里时,屋顶上几片没有绑紧的草排突然飞起,狂风马上扩大战果,立即将屋顶撕开一个大洞。冷不防一阵瓢泼大雨浇进来,劈头盖脑冰凉了大家一身。现在头顶上的漏雨处已不再是缝隙了,就像拧开了多个自来水龙头,水柱直接倾泻下来。
“快拿脸盆来接水!”夏莲喊道。
当人们手忙脚乱摆放脸盆时,她发现管漏雨已经不重要了,保住被子不被淋湿才是最重要的,又大声叫道,“别管地上了,被褥淋湿了!快把床下的塑料布拿出来盖在被子上。”
几个人又忙着把蚊帐扯下,把铺盖卷起用塑料布包好。当大家四处找绳子要将铺盖卷捆起时,更大的灾难来了!屋顶遭到几个回合反复上抛下压,几经摧残,啪!的一声,发出了可怕的断裂声。
“房子要倒了!”韩红铃大叫一声,急忙往小竹桌下面钻。
此时已经分不清楚哪儿在漏雨了?屋内到处是夹着雨点的狂风。夏莲连忙把地上接雨水的脸盆拿起来,把雨水倒掉顶在头上跑向墙角。张雅倩则跑到粗大的中叉下面蹲起,看看不安全又惊慌地跑到夏莲身边。
韩红铃一惊慌把小竹桌给顶翻了,只好又起身寻找新的藏身之处。大家在屋内换来换去找地方躲藏,就像被赶出洞的老鼠一样在屋内四处乱窜,但就是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狂风在屋内肆意挥洒雨点,不管你躲藏到哪个角落,全身一样湿透!
跑来跑去,韩红铃受不住这般惊吓,担心房屋倒塌,拉开房门就冲到暴雨中。此时天空就像是被谁戳漏了?屋外已是令人透不过气的倾盆大雨,冲出去就遭到雨点狂怒地鞭打,吓得她落汤鸡似的又跑回来。
肆虐的狂风上下来回捣鼓几下,单薄的屋顶承受不了这许多的负荷,咔嚓!一声,数棵椽子突然从中间断裂,梁柱也在嘎嘎呻吟中被扭歪。中叉倾斜,用做屋脊的大梁滑落下来,整个屋顶像铺盖一样的垮塌下来了!
天塌地陷,灾难终于降临了!夏莲顾不得满地泥水,一头钻到床底下,接着就听见头上发出一连串令人恐惧的破裂声,吓得她紧闭双眼,缩作一团等着遭受最沉重的打击。不断有东西砸下来,不知道下一个掉下来的东西会有多沉重?爬在地上,泡在水里,肮脏的泥水流下来让眼睛也睁不开,就像掉进了末日世界之泥浆地狱……好久!好久!惊心动魄的摧残终于过去了,一切又恢复平静。
“暴风雨过去了!大家快来抬起草排,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外面传来了罗队长的声音。
听见有人讲话,夏莲睁开满是泥水的眼睛,发现屋垮床塌,散乱的草排落了一身,给她盖上了一床冰冷潮湿的厚被子。推开压在身上的杂物艰难地钻了出来,风停雨住,仅半个钟头的时间,连队几乎被夷为平地,遍地狼籍,到处都是散乱的草排。
一个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知青正从倒塌的草屋下面爬出来,刚才还兴高采烈吟诗的尚骁岗此刻已没了诗情画意,愁眉苦脸在废墟中抱他的东西。人虽然爬出来了,但生活用品还压在屋顶下面,他抓住被子一角用劲拉扯,被褥沉重得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断竹子和破屋顶下压着大家的财产,龙小鹰和韩红伟正在帮人抬起残破的屋顶,让他们忙着翻找遗失了的宝贵书信。看到珍贵的家书被毁,全部财产还浸泡在水里,饱受惊吓的女知青们抱成一团大放悲声。
“呜呜呜……我们要回家!呜呜呜……我们要回家!”
回家怎么能做得到?罗震江赶快安慰她们,“好了!好了!别哭了。别伤心,只要人没伤到就好,房子倒了还可以重盖。现在大家要齐心协力、互相帮助,趁天未黑,把压在屋顶下的东西翻出来,把淋湿的衣服拿到河里洗洗晒起来。”
光哭解决不了问题,擦干眼角的泪,大家互相帮助,把倒塌的屋顶搬开,把受灾的东西收集起来堆放在空地上。经检查,还好东西都在,女知青们也平静了很多。
转眼间天空放亮太阳又出来了,受灾的人们都端着脸盆来到河里洗衣服。暴风骤雨过后,小河水正在变清,站在齐膝深的河边,女知青在石头上使劲搓揉衣被,男知青则帮忙抓紧被单一头,免得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看见没受到多大损失,尚骁岗的顽皮劲又来了,他让龙小鹰帮他拉住蚊帐的一边来到河心,原来他不是要洗蚊帐,而是要拿来网鱼。来到水流集中的狭窄河道,他俩将“网”放下去拦住鱼的去路,隔一会又小心地抬起来,但每次抬起沉甸甸的“网”都令人失望,里面全装满了泥沙。就这样反复几次,终于网到了一条小怪鱼,白色身子浑身无鳞,微红透明细长的嘴巴,正张着无言的口在动弹。
“像我们一样可怜。”龙小鹰对尚骁岗说道,“珍稀动物!说不定还是小龙女呢?放她一条生路吧。”
大部份知青可没有尚骁岗这么乐观,女知青们愁云满面,边洗被褥,眼泪边掉在河里,不一会河滩就变得花花绿绿,到处晒满了衣物。
直到夜晚月亮出山,荒凉河滩上还坐满了无家可归的人,大家沉默不语守着晾在河滩的衣被,想起远在天边的父母,忧郁着自己的未来,青春啊这样度过,前途是多么渺茫!
龙小鹰打开身边的塑料布,拿出在暴风雨中保护完好的手风琴,清脆的旋律从指尖流出,河滩上响起了知青们忧伤的歌声。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一位年轻的姑娘,
月光下轻轻歌唱,
歌声中充满悲伤。
白天有蚂蝗叮,
晚上有蚊子咬,
屋里面还有毒蛇,
晚上它爬上床。
我们才十六岁,
就离开故乡,
在这里刀耕火种,
扎根在西南边疆。
……




21 迷失雨林(1)

昨日这场暴雨,昭示着版纳的雨季即将来临,砍坝、烧荒、播种都有季节性,一环紧扣一环,如果雨水到来前不能把山头砍出来,今年的生产任务就会泡汤,决不能因灾害拖累生产进度。第二天一早,罗震江把人员分成砍梁柱、砍竹子、割茅草等若干个小组,让各小组分头进山寻找建房所需要材料。
龙小鹰负责砍椽子组,组员由王辰盛、尚骁岗、夏莲、韩红铃和张雅倩组成,接受任务后大家拿上砍刀,立即向深山进发。
本以为砍椽子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河对面半山腰就有一大片适合做椽子的茨竹林,加油干一天就能完成任务。钻到茨竹林一看才发现大事不妙,这场风暴对竹林造成极大破坏,竹子不是被大风折断就是开裂不能用,免强找到几棵看似合格的,但夹在竹蓬中很难砍到。要在这样的破竹林里找椽子工效一定很低,龙小鹰决定带领大家翻越山头,到其它山头去寻找竹林。
砍椽子变成了漫无目标的活计,只有多辛苦才有可能找到竹林,龙小鹰决定向山顶爬去。来到山顶,林中厚重的浓雾还未散去,看不清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他招呼大家,“先坐下来歇会,等浓雾散开看清方向又走。”
这里的藤条千姿百态,有利用树木空间棚架式往上抬升的省藤,有在树干上左右扭曲螺旋式上攀援的大油麻藤,有将根扎进树皮紧贴树干笔直往上爬的扁担藤,云雾笼罩下仿佛来到一个由藤条构建的皇家花园。这里的树木上随处可见盛开的兰花,有的附生在树杈中,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寄生在树皮开裂处,黄的、红的、白的、紫的,五颜六色的花朵就像约定好了似的,一齐爬到树上争先怒放。一簇簇美丽花朵在眼前骚首弄姿,像蝴蝶、像鼓槌、像吊篮、像金钟,都在呼唤着蜜蜂蝴蝶快快来异花授粉。
它们的集体行动也招惹到这些爱漂亮的女孩,她们一窝蜂跑到树下叽叽喳喳闹开了。
“这么多,不知道该摘哪朵才好?”
“这朵好!开得很大。”
“这串更漂亮!像一对对蝴蝶。”
争奇斗艳的山花,让她们兴奋得像雀子一般在树林里钻来钻去。看见她们围在一棵小树下掂着脚尖,举着砍刀,跳来跳去就是够不着,龙小鹰取下放在树上的砍刀走过去。
“我来帮你们。”
“对!你高一点,能摘得到吗?”夏莲问道。
“不用摘,就这样。”
龙小鹰说着挥刀朝树上砍去,长满鲜花的树枝马上掉落地上。当野花采到多得拿不下时,人人脸上都喜笑颜开,全然忘记了今夜还要睡在星光下。
这边正在讨论要不要让龙小鹰爬到树上去做个记号?回来时她们好把这些花朵带走,那边王辰盛就叫喊起来,“鸡蛋果!鸡蛋果!快来吃。”
听说有鸡蛋果,大家又丢下手中花朵,迅速跑到果树下。这种树在林中很难得碰上,长得不高,跳起来就能摘到果子。一班的都认识鸡蛋果,但二班的夏莲还没有吃过,看到颜色发黄,外表圆圆像桃子般大小的漂亮果子,摘下一个揩了揩外皮就咬上去。“哎呀——涩的!怎么能吃?”她赶快吐了出来。
“哈哈!”龙小鹰告诉她,“厚皮里面有个团溜溜、金灿灿像鸡蛋黄一样的东西,最好吃了。”
夏莲赶快捏开野果厚皮,把里面的“蛋黄”放进口里,果真甜丝丝、面东东,又松软又管饱,真是美味极了。
发现果树,尚骁岗来劲了,摘了几个鸡蛋果拿在手上就在森林里到处转悠,想再找到棵野荔枝树。转了几圈,没有发现野荔枝,到让他看到一棵鼻涕果树。
“这儿发现鼻涕果!”他叫了起来。
听说还有鼻涕果,大家又跑了过去。一棵小树上挂着一串串绿中带黄,像小枣一样的果子,尚骁岗跳起来拼命去抓这些野果,一串串果子被他生拉硬扯给揪下来,把那些发黄成熟的小果子搞得满地都是。大家又忙着爬在地上,捡拾落在草丛里发黄熟透了的果子。
什么是鼻涕果?夏莲也没有吃过。看见王辰盛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她也拣起一颗发黄的丢进口里,轻轻一咬,皮薄酸甜。果子里面有个硬核,薄薄外皮与核之间有一层说不清是甜还是咸?但粘稠粘稠,滑汲汲的东西,就好像是吃到了鼻涕。虽比不上鸡蛋果,但在饥渴的时候也算得上是止渴解谗的好东西。看到大家饥不择食的样子,夏莲觉得很好笑,边往嘴里塞着鼻涕果,边念起新学到的傣族《摘果歌》,“爬直树、爬弯树、摘的摘、吃的吃、摇的摇、捡的捡、抢的抢、叫的叫、笑的笑……”
“有甜的、有酸的、有红的、有绿的、有大的、有小的。”龙小鹰跟着念道。
哈哈哈!大伙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当地纯朴的歌谣,正应对了目前这种贪婪情况。
“小鹰!雾散了,我们也可以行动了。”王辰盛叫起来。
云开日出,几缕光线从树叶缝中射进来,很快就把剩余的一团雾气从林中驱赶出去。登高远望,这里青山连绵,树大箐深,一派雄伟景象,但这些壮丽景色将给行程增添不少麻烦。周围山头在云雾中渐渐显露出来,仔细搜寻着这些山头,终于让他们发现了目标,有一座山的山腰处出现了一大片秀丽挺拔的茨竹林。
“跟我来!”龙小鹰一挥手朝着山谷冲下去。
为了多跑两趟,就不能沿等高线迂回前进,必须走捷径直下直上。拉住垂挂在身边的藤条滑向山箐,钻过横挡在空中的枝叶,砍倒眼前阻碍道路的灌木,翻过宽大的板根,他们迅速向生长有茨竹林的山坡爬去。山箐里潮湿路滑,大家需要互相手牵着手才能爬上陡峭的山坡,一番折腾够呛,等爬到竹林时已是烈日当头。又累又饿,嗓子冒烟,尚骁岗把手中砍刀一扔躺倒在地,嘴里说道,“又渴又累,干不动了。” 
“还躺?赶快爬起来!再躺午饭就赶不回去了。”王辰盛呵斥道。 
“肯定是吃不上午饭了。”龙小鹰对大家说道,“今天我们要发扬革命传统,即便是饿着肚子,也要完成任务。”
“还是让大家休息一会吧?看看能找到水喝吗?”夏莲向龙小鹰建议道。
“好的!你们休息,我这就去找水。”
在周围绕了一圈,没有找到水,龙小鹰只好回来了。
“你还到处跑,这里就有水!”尚骁岗说着,用劲摇动着身边一棵折断倒伏的竹子,果真听见里面有水晃动的声音。
“我来看看!”
龙小鹰挥刀将竹子一节节削开,里面都没有水。会在哪一节呢?当他削到有裂痕的竹筒时,一股发臭的黑水冲了出来,让围观的人几乎躲避不及。
“哇!臭死了。*的黑水,这哪里能吃?”韩红铃叫了起来。
“现实往往比想象的要差!看见没有?水里面还有四只脚的小虫子在游泳呢?”夏莲用砍刀敲敲竹筒里的水,吓得小虫子都游动起来。
没有水喝,大家失望地坐下来。
“小蜂蜜,嗡嗡嗡,飞到西来飞到东,花粉篮里沉甸甸,送饭路上一阵风。”躺在地上的张雅倩嘴里念叨着。
“哪里有送饭的?”王辰盛问她。
“飞回家了。”张雅倩回答道。
“家在哪里?”
“在大树上。”
“大树上!”龙小鹰突然醒悟过来,他问张雅倩,“哪棵树上?”
顺着张雅倩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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