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热带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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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漫热带雨林-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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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死了——”
“死了——死了——”
可以清楚地听见屋外的喊叫声,就是醒不过来……好不容易,夏莲才从令人透不过气的梦魇中挣脱出来,浑身已是大汗淋漓,就像死里逃生一样。她怕再次睡着就真的死了,忍住困倦,用仅有的一点力气赶快坐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几次了,白日过度劳累,晚上睡眠不足,环境又不适应,就像患上了神经衰弱,整日里脑袋都是昏沉疼痛的,中午一闭上眼就噩梦连连,吓得她已经不敢睡午觉了。
下乡后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太苦太累实在熬不下去时,许多人都装病不上班。就此垮下来吗?不能!作为红军的后代,她暗暗告诫自己,要拿出革命前辈爬雪山过草地的英雄气概,再大的困难也要勇敢面对,但自己单薄的身子能顶得住沉重的体力活吗?看来很难坚持下来,也许也会死掉。
心里越是烦躁,屋外的昆虫越不饶人,满山坡的知了都在大声叫喊,“热——死了死了”、“热——死了死了”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吵得她心烦意乱。已经够烦恼的了,为什么这些个不知趣的昆虫们还要扯破嗓门大喊大叫呢?等我捉一只来解剖。
夏莲从床上爬起来,拉开房门走出去,一股炙人的热浪马上将她逼得退回屋檐。抬起昏沉的眼皮懒懒地看出去,已经是下午了,小雨过后,山谷又恢复了往日的酷热。雾气弥漫的空中挂着个红红的火球,这里的太阳也长得不顺眼,像一个鸭蛋黄高挂空中,虽不那么刺眼,但它发出的热量足以烤干地面上的一切。每天出工时,夏莲都要抬头看看这个讨厌的“鸭蛋黄”还在不在?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让这段生活在“火星”上的日子快快结束。




19 热带暴风雨(3)

嚓嚓嚓,一阵磨刀声传来。沿着小路看过去,热浪蒸腾的小河岸边居然还有个人蹲在那里磨刀。星期日不休息,这个不知疲倦的人会是谁呢? 
穿着一件白背心,裤腿卷得老高,从背影看像是龙小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龙小鹰”这三个有魔力的字就灌满了她的耳朵。这个奇怪的人,一路上遇到那么多的磨难还这么有干劲?是什么力量仰或说是什么精神在支撑着他?这让她感到好奇。闲着也难受,夏莲心想不如过去跟他聊聊,看能不能找到点精神慰藉。
转身进屋,抓了两顶草帽,拿起钐刀就向小河走去。河岸是连队磨刀的地方,那里集中放着一些沙石,这些沙石又分为粗沙石和细沙石,一般先要在粗沙石上将刀磨快,然后再到坚硬的细沙石上将刀口荡得光滑铮亮。
来到龙小鹰身后,夏莲叫了声,“喂——”
“叫谁呢?”龙小鹰转过身来。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太阳这么毒辣,来!戴上顶草帽。”夏莲把其中一顶草帽递给他。
“谢谢啦!想得真周到。”龙小鹰问她,“你也来磨刀?”
“是呀!上午到哪儿去了?”
“到场部去玩,怎么没看见你呀?”
“我没去。那么远跑一趟,回来也不休息?”
“看!我得到把宝刀。”龙小鹰抬起砍刀,得意地用指头在上面当当弹响,“声音清脆,刀口发青,钢火极好。罗队长见我很羡慕阿旺的刀,就把他的刀给了我,说这是把*,钢挺硬,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磨快,但磨快后就不容易砍钝。”
“远离家园,大家都心事重重提不起劲,看你到好像很有干劲似的。”夏莲说道。
“是呀!我就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
“就是单纯,没有什么想法的人。”
“我看也是,路上被人追着打,在思茅又从车上摔下来,这些都还没有把你吓死呀,” 
“死不了!从小我就与死神结缘,多少次面临死亡,结果都过来了。多经过几次锻炼就会变得有经验了。”
“哦哟哟!你是不是说在成长过程中,要一次次以死亡来证明生命是永恒的?这样的锻炼最好还是一次也别遇上,真的出了事,家长不知道会有多难过?说起来你是怀有远大理想,还是要通过努力劳动来加强自身改造。”夏莲展开调查。
“都被你猜中了,不过全都不对。我生来就不怕吃苦。”
“那你想不想家呀?”
“想呀!但是队长说了,第一次远离家门都会这样,忍着点,这种痛苦很快就会过去。”
“我现在好困惑,一个人静下来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家,来了一个月,感觉上就像过了两年那么长,天天盼望着探亲假,但回家的日子遥遥无期。看你的样子,离开了父母,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似的。”
“怎么会没感觉?当然有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那种——那种——对了!痛苦得就像是捶心肝似的。”
“瞎说!根本就不像。”
“说真的,痛苦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既来之,则安之。有位伟人说过,‘舒舒服服地坐着就好,何必费心地去找稻草里的针呢?’即便身处逆境,我们也要快乐地过好每一天!对吧?”
“哪一位伟人?没有听说过。要有,也一定是个懒惰的伟人。现在才真正体会到生活的艰难,我们的翅膀尚未丰满,唉——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这许多的痛苦?”夏莲在叹息中陷入了沉思。
看到夏莲呆在那儿不动了,龙小鹰接过她手中的钐刀,对她说道,“就磨不动啦?你力气太小啦,这个样子磨到明天都磨不好。我的已经好了,我来帮你磨两下。”
“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铁皮刀,轻飘飘。这批刀也太次了,砍棵飞机草都卷口,用点劲就可把刀口磨破。用这样的刀砍坝简直就是浪费我们的力气,砍这么粗大的树,为什么要发给我们这样差的刀呢?还有那个锄头,一锄头下去锄头页子就被撇弯了。难道说我们国家就炼不出好钢?照我看我们还不如去开矿好了……”
看着龙小鹰光着臂膀,头上冒汗,胳膊冒油狠劲磨刀,嘴里嘀嘀咕咕还在谈论工作上的事,夏莲暗自在想,难道男孩子们的性格都这么坚强?是从小帮家里做事锻炼成的,还是玩性太大?估计是玩性太大。
“你在家喜欢玩吗?”夏莲好奇地问。
“当然喜欢!晚上做作业前都要跟小伙伴们玩一会捉迷藏?”
“玩捉迷藏时你们念不念这首儿歌?月亮团团、火烧龙船,有人买米、贯(掉)下海底。”
“念!还没等捉人的念到一、二、三,我就爬到树上去了,让他们想都想不到。”
“鬼精灵!做家务事吗?”
“当然要做。”
“洗被子吗?”
“又不是找相公,问这么仔细干吗?”龙小鹰最怕人家问被子的事,因为他常把被子睡得两头发黑也不愿意洗。
“哈哈!看出来了,那就是不洗被子了?”
“不完全是这样。我从小就在捡废铁、捡瓦渣、捡马粪、捡稻穗、捡破烂中体验着人身的价值。*期间昼夜排队帮家里买粮油、抢煤炭、洗麦子磨面什么都干过。”
“难怪你不怕苦,原来你是从小吃苦长大的。”
“难道你没有吃过苦?”
“*吃苦了,我爸是‘走资派’,到现在还被关在牛棚里。”
“我爸是‘臭老九’,我下乡后他就到‘五七’干校去接受劳动改造去了。”
“这么说来,我们就是生长在西双版纳热带雨林中的两株大毒草啦。”
“正是!正是!”
“哈哈哈……”他俩会心地笑了起来。
龙小鹰生性就是那种百折不挠,阳光性格的人,就像雨林中争奇斗艳的植物喜欢无拘无束地在大自然里热烈绽放一样,他也喜欢在大自然里拼搏。*期间父母戴高帽游街,屋里被抄家,自己被班上“红五类”批斗的遭遇,让他过早地走向成熟。他觉得现在的苦,比起*期间当“黑崽子”挨批、挨斗、挨强迫劳动要愉快多了。同伴之间只有共同的痛苦,没有对家庭成份的歧视,一切都凭劳动表现,完全是一种当家做主人的感觉!想到这些,就要用劲把刀磨快,好让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风起了,河面上掀起阵阵涟旖,脚下青青小草在簌簌摆动,岸边的芦苇丛也开始唰唰低头弯腰摇来摆去。
下乡后从未遇到过像今天这么凉爽的天气,夏莲抬头去看,空中那个讨厌的“鸭蛋黄”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身边流动着的已不是从火焰山上刮来的热风,而是真正的凉爽山风。虽然这阵风只带有丝丝凉意,但风力强劲,足以把沉淀在沟谷里的酷热赶跑。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感到从“火星”回到了地球。
“想不到这里的天气也会变凉?要不然我还以为我们生活在‘火星’上了。”夏莲心情舒畅地说道。
“是呀!这里的太阳就像个火球,真让人受不了。”龙小鹰应答道。
“快站起来!这样的气候太舒服啦。”夏莲迎风张开双臂,让河面的凉气穿透全身。
“哦呵呵——刮大风!刮大风!”龙小鹰喊叫着也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钐刀在风中挥舞,要让风越刮越大。
短暂的愉悦马上就消失了。呜呜呜!从山头背面的山谷里传来一阵令人恐惧的吼叫声,声音异常沉闷,一阵强似一阵。随着吼叫声加剧,几团黑色云朵突然出现在山顶,紧接着就像天上有人在泼墨一般,乌黑云团接二连三不断从山背后翻滚涌出,顷刻之间乌云就遮盖了半边天。
脚下的地在颤抖,河里的水在掀波浪,平地掀起的狂风,把大山也刮得摇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夏莲惊讶地问龙小鹰。
“是呀!在地球上从未见过这种天象。”
龙小鹰也没有弄明白?为何在短暂时间内,晴朗的天空就突然暗了下来。




20 热带暴风雨(4)

不知道是哪片雨林中的蝴蝶又在煽动翅膀了?一股强大的热带风暴正翻越山头,飞快地向沟谷压下来。
山顶上所有的树木都摇动起来,一棵棵变起浮不定。转眼之间,原先纹丝不动的山林就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成团成片的绿色巨浪被狂风掀起来又压下去,顿时满山坡落叶纷飞,就象天女散花。
这个时候无论大树小树、高的矮的,全都在风暴中左右摇摆、痛苦挣扎。那些个不愿屈服的高大树木还在怒吼咆哮,却被无形巨掌牵上压下,直至灭亡。咔嚓!咔嚓!山头上接二连三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哗——树大招风,有的大树站立不稳倾倒了。
“快看那片竹林!”龙小鹰指着河对面的山坡叫道。
横扫千军的疾风正在撼动着庞大的雨林,风暴来到半山腰一片茂密竹林,这些平常用刀斧都难砍断的坚硬竹蓬,此刻竟然像一些散乱的小草在风中乱舞。狂风迅速爬上细长的竹子,紧紧纠缠住那些柔软的身躯用力撕扯,坚韧的竹子欲挣脱狂风的摧残,拼命甩来甩去,大幅度上下摆动。但有力的巨手并不放过它们,晃了几晃,劈劈啪啪竹林里发出一连串的脆响,一棵棵坚韧的身躯就像掐韭菜一般被一把把给扭断了,山坡上热闹得就像在燃放鞭炮一样。
就连劲草都顶不住狂风!热带雨林地动山摇的景象把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不经意间,河湾芦苇滩已是绿叶翻飞,细长枝叶被大风刮得弯腰低头紧贴水面,刚才还在芭蕉树下乘凉的小鸡、小鸭和小狗儿们全都不知躲藏到哪儿去了?它们先前的安乐窝此刻已摇摇欲坠,被撕扯成丝的芭蕉叶披头散发,在狂风中做倒伏前的垂死挣扎。
一股妖风从脚下陡然卷起,把河里的水珠都吹到脸上,乘风而来的枯枝落叶没头没脑打在身上,让人站立不稳。看见夏莲大惊失色,像棵小草一样立在河岸左右摇晃,龙小鹰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对她大声喊道,“快跑!站在这儿会被吹到河里。”
星期日外出的人陆续回来了,这个时候都躺在床上睡觉。突来的山林咆哮惊醒了他们,人们纷纷跑出屋外,惊诧地发现空中黑云密布,漫天落叶飞舞,天昏地暗见不到一丝阳光,也分辨不清这是黄昏还是晚上?
“发生了什么事?”跑出来的人在相互询问。
“几点钟了?天怎么就黑了?”刚睡醒的人问道。
从地上扬起的大把沙土让人感到窒息,迷漫空中的黄灰让人难以睁开眼,这种狂暴景象,让从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年青人异常兴奋,都在欢蹦乱跳。
“这是勇敢的海燕,在闪电之间,在怒吼的大海上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王辰盛迎着风暴高声朗诵。
地面上成团的旋风也来凑热闹,哪儿人多就往哪儿拱,到处追着人跑,如果被它缠住,就会被灰尘迷住双眼,只好跟着旋风团团打转半天都出不来。
屋顶上炙热的蒸汽被大风卷走,用细篾条捆绑的草排被狂风刮得一溜溜起伏不定。陡起的狂风会突然掀起一溜草排,接着又让它们一片片有规律地落下来,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急速按下琴键,弹奏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看到有几片草排挣断捆绑,被大风吹上高空,越过头顶,旋转翻飞,飘落到河面,尚骁岗激动得伸开双臂高吟,“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正当大家兴奋不已时,罗震江顶着狂风走过来了。
“同志们!大家快进屋,不要站在外面。”他在驱赶大家回屋。
看见队长来了,知青们都围上去抢着问,“队长,哪儿来的一股妖风?”、“大风要刮多久?会不会把我们刮跑?”、“这叫什么风呀?怪吓人的!”。
“飓风!从东南亚刮来的飓风。”罗震江大声应答道,“这是热带雨林的正常现象。每年这个季节都有飓风,被飓风袭击之处往往会造成林木摧毁,房倒屋塌,破坏力极强。大家还是快进屋避一避,紧接着一场具有破坏性的暴风雨就要来了,我看这场风暴很大,我们的房屋可能要经受考验。暴风雨来时大家不要惊慌,躲在屋里不要出来。” 
等龙小鹰和夏莲跑到宿舍时,一股咆哮如雷的强劲风暴也冲进连队。一时间地面飞沙走石,风暴遇到阻挡它前进的柴草堆时更是怒火冲天,把它们全都推倒掀翻,让柴禾撒了一地。狂风卷起大颗粒砂石直朝身上打,想看奇观,在狂风中多坚持一会的人,就会被漫天飞舞的乱石、小棍打在脸上,还要遭受在沙尘中喘不过气来的痛苦,吓得大家赶紧往屋里跑。
夏莲最后一个冲进屋,屋内的人都在大声叫嚷着,“快关门!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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